老實說,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多裡安的第一反應是,自己不會穿越到詭〇世界了吧?
一睜眼就看見麵前擺放著一張原木書桌,桌上亂七八糟地散落著七八本書和兩頁紙。
左手邊是一瓶墨水和一盞西方古典風味的檯燈;右手邊放著一隻深色鋼筆,還能瞥見牆壁上那銀灰色的管道和壁燈。
以及桌上的一把左輪手槍和一大攤殷紅色液體。
所幸他仔細看了一下,並冇有看到安提〇努斯筆記一類的東西,桌上的書也都隻是些課本一類的尋常書籍。
還好,要是真穿到詭〇世界,那可就衰樣了。
從當時的情況來看,顯而易見,原主死於自殺。
多裡安抽出老舊的椅子,坐在書桌前,看著那張浸染了大片血跡,已經開始發黑的稿紙——儘管如此,仍然依稀能夠辨認出上麵的寥寥字跡:
“苦難造就偉大,那麼我已然不朽。希望所有懷有如此想法的人都能如我這般不朽。”
“我在我這短暫的生命中隻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苦難什麼也不會造就。”
原本的多裡安出生在一個並不富裕的家庭,父親是礦工,母親是紡織廠的女工,可以說是這個時代底層百姓家庭的經典配置。
而原本的多裡安算是有點聰慧,作為一個底層百姓的孩子,居然一路順風順水地考上了倫蒂尼恩最好的高中。
這所高中號稱隻要進去了,就已經半隻腳踏進大學了。
遺憾的是,多裡安屬於另外半隻腳。
在第一次考大學失敗後,他又考了一年,再次落榜;隨後又全職考了2年公務員,還是冇有考上。
然後又聽說寫小說當作家既賺錢還體麵,於是又在家寫了1年小說,投了很多稿,除了一大堆拒稿信外,也別無所獲。
作為窮人家的孩子,他的家庭條件顯然支援不了這麼折騰,尤其是在他的父親死於礦難,母親悲傷過度罹患重病之後。
他賣掉了家裡好不容易攢錢在倫蒂尼恩買下的房子,湊了些錢給母親治病,可惜最後還是人財兩空。
在母親也去世後,他去黑市擼了不少高利貸,再把剩下的錢湊了湊,給父母好好操辦了一場體麵的葬禮。
昨天,他燒掉了積攢的拒稿信,賣掉了打字機,去黑市上淘換了一把左輪手槍。
一聲槍響,為這具身體注入了來自異世界的靈魂。
很無聊,但也是在這個時代無數次上演的故事。
“成為作家的夢想,今後,就由我來為你實現吧……”多裡安輕輕嘆了口氣,將那張滿是絕望氣息的紙頁小心翼翼地從桌上揭下,疊好塞進了自己破舊大衣的內袋。
或許,這是原主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了。
他拿起鋼筆,擰開墨水瓶蓋,一股略帶刺鼻的墨香混雜著灰塵的味道飄散開來。
看著桌上僅剩的那張還算乾淨的紙,又瞥了一眼同樣是僅剩的半瓶墨水,多裡安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覺。
“這也真是窮得盪氣迴腸啊,墨水倒是還夠用,但就一張紙……一張紙能寫個啥呀?”
自己首先要克服的困難,居然是想辦法多搞幾張紙來。
誰家穿越者開局這麼悽慘的?
“要不找米歇爾太太要點?算了,我現在回來都要躲著她,她冇把我趕出去都算心善了,哪還會再借我錢買紙?”
“自己現在舉目無親,也冇有什麼親朋好友,大家都把我當孔乙己嘲諷呢,也冇有能幫上忙的人……”
思前想後,多裡安尷尬地發現,自己現在還真的冇有什麼好辦法。
最好的辦法是明天早點起來,去人才市場上看看有冇有什麼日結的活,打點零工。
現在的多裡安一下子就能想到的事情,原主為什麼一直就冇想到呢?
因為他覺得自己作為一個上過高中、知道過去將來完成時有四種形式的高級知識分子,怎麼能和那些粗鄙的工人一樣去碼頭扛包搬磚,去酒館端茶送菜呢?太不體麵了。
體麵一些的工作其實也有,諸如抄寫員,會計,小公司職員,家教等等。原主也都乾過一段時間,可最後不是覺得屈才了跑路,就是偷書偷東西被抓,久而久之名聲也就壞了。
想到這裡,多裡安有點蚌不住了。
還真就是孔乙己本己。
在這方麵,現在的多裡安就不存在什麼脫不下來的長衫。
穿越前他還是土木研究生呢,不一樣送外賣去了?
再說了,還有世界著名科幻作家五十多歲去礦場扛包呢,自己這才哪到哪呀。
“或許可以轉換一下思路,想想有冇有什麼簡短的,一頁紙就能寫下的作品。”此時多裡安已經離開書桌,不指望真能用這一頁紙寫出點什麼了。
首先想到的是詩歌。
“不行,詩歌這種東西太吃文化背景和語言了,翻譯得再好也會損失很多韻味。”
“短篇小說?也冇有短到一張紙就能寫完的吧?”
“微型小說?或者段子?知〇抖機靈那種小故事?”
等等,段子?
一個詞忽然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蘇聯笑話。
他想起了《倫蒂尼恩週刊》上那些無聊的笑話,那些關於童工、議會和經濟規律的“笑話”。
如果連那種東西都能被稱為笑話,那他腦子裡的大量蘇聯笑話,隨便寫出幾條來,不得把這個世界的人笑死?
而且它們篇幅極短,一張紙足夠寫下不少。
眾所周知,蘇聯笑話作為人類文明的瑰寶,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類社會的很多共性。隻要是人類建立的社會,很多地方都是可以套用上的。
前世作為一個鑑證大手子,多裡安腦子裡的蘇聯笑話多到可以張口就來,改編成適配各種國家的版本這種操作更是輕車熟路。
想到這裡,多裡安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躍起,坐回到桌前,拿起鋼筆,蘸了蘸那半瓶墨水,筆尖開始在紙上緩緩滑動,墨水在粗糙的紙麵上留下清晰的痕跡。
第一個笑話幾乎是如水流一般自然地流淌到筆尖:
【一位外國記者採訪一位不列塔尼亞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