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多裡安感覺好像有一點死了。
暫且不論自己像個麻袋一般被莉莉扛在肩上這件事,就說昨天她扛著自己奔跑的那個速度,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都給自己乾出暈飛機的反應了。
那真是人類能跑出來的速度嗎?還是一個少女扛著一個成年男性的情況下。
還好昨天晚上天色已晚,這個時代夜生活也不太豐富,大多數人晚上很快就睡了,不然要是被人看見一個少女半夜扛著一個大男人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穿梭於大街小巷之中,高低得混個都市傳說。
而經過了半個晚上的發酵與沉澱,多裡安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殘破不堪。
或許是因為昨天白天的繁重體力勞動,或許是昨天晚上酒的後勁,又或許是昨天半夜被莉莉扛著飛奔的顛簸——多裡安覺得這三者都脫不了乾係。
總之,此刻他感覺自己骨頭都散了架,全身每一塊肌肉似乎都與骨頭脫節,就像被庖丁做成骨肉分離的那頭牛一樣,稍微動一下都痛得受不了。
他掙紮著從硬板床上勉強坐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被莉莉抓住時的觸感——隔著衣服,還能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非同尋常的力量。
當然,也可能是現在的多裡安太過瘦弱了。
“果然,去碼頭扛包還是有些勉強啊……”多裡安嘆了口氣,“還有,皇家文策院和幻書的事情……”
他仔細地在記憶中翻找了好一會兒,最終確認自己此前真的從來冇有聽說過這兩個詞。
難道在這個世界,這都是屬於不能為公眾所知曉的,隱秘世界的一部分?
和自己記憶中的那些已然被時代淘汰的傳統魔法,昨晚展現在自己麵前的幻書的力量明顯更加強大。
要說完全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既然這些資訊都不為常人所知,那麼肯定是有著不能為常人所知的原因,貿然接觸,一定是好事嗎?
萬一這是個克蘇魯世界觀,自己知道得越多豈不是死得越快?
但若是一無所知,搞不好哪天還是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昨晚的經歷,讓多裡安很認真地將生死之事納入了思考的範疇,這個世界不像前世一樣和諧,死亡不再是一件遙遠的事情。
皇家文策院,多少是個官方機構,怎麼說應該還是會更加安全一些……
不過無論如何,今天肯定是冇法前去拜訪了。
一方麵是冇錢,另一方麵是因為身體太難受了,別說是前往洛伊亞區,現在自己就連從床下來前往書桌都是件難事。
躺屍了一個上午後,在中午時分,多裡安終於恢復了一些,可以從床上起來,在房間裡緩緩走動一下了。而米歇爾太太發現多裡安中午居然冇有來吃飯,更是親自帶了一份午飯送了上去。
大概是看自己在還清欠款的份上吧,多裡安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米歇爾太太看自己的眼神一直有些不太對勁,像是那種早有預料的樣子,又夾雜著些許憐憫。
而且還總是莫名看向自己的屁股。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映照著空氣中懸浮的微小灰塵,正好投射在書桌的桌麵上。窗外碧空如洗,街道上了無行人,隻有時不時傳來一陣鳥鳴打破這份寧靜。
窗明幾淨,天清氣朗,寧靜清閒,正是適合寫作的好時候。
更重要的原因是現在陽光正好的時候不寫,到了晚上再想動筆就要點燈了。
那可是要額外收費的。
感覺身體逐漸恢復的多裡安坐到書桌前,借著這份慵懶的日光,攤開纔買的稿紙,準備開始寫作。
首先是再寫點笑話,這相當容易,多裡安幾乎是完全不假思索,筆尖唰唰地就在紙上快速滑動:
【一個人在大街上大罵:“首相是個白癡。”結果被判刑22年。2年是因為:辱罵首相,20年是因為:泄露國家機密】
【一位貴族議員即將視察一家醫院,當地官員命令一位著名畫家創作一幅名為《議員先生在視察醫院》的油畫作為獻禮。很不情願的畫家在威逼下接受了工作】
【畫完成後,當地官員前來驗收,結果讓他大吃一驚:畫麵上是一男一女在豪華的大床上極儘纏綿】
【“這是什麼?這女的是誰?!”官員憤怒地問】
【“議員先生的夫人。”畫家答】
【“男的呢?!”】
【“議員先生的秘書。”】
【“可議員先生在哪裡?”】
【“議員先生在視察醫院。”】
【大臣先生,我們該如何應對民眾的訴求】
【什麼都不做】
【要是他們來請願呢】
【給他們除了幫助以外的一切支援】
【要是民眾還不買單呢】
【那就執行四階段戰術:第一階段,我們宣稱什麼事都冇有發生,第二階段,我們說也許有事發生但現在不該採取行動,第三階段,說也許我們應該採取行動,但是我們什麼都做不了。第四階段,也許當初我們能做點什麼,但現在已經太遲了】
冇錯,多裡安冇有將思維侷限在蘇聯笑話上,還選擇了一些更加適合不列塔尼亞寶寶體質的《是,首相》名言。
拓寬了選擇範圍,多裡安很快就又寫了十幾條笑話,而後取來一張新的稿紙,開始構思第一部正經作品。
他鄭重其事地在紙頁的最上方,寫下了《百萬金鎊》這幾個單詞。
【二十七歲那年,我正給倫蒂尼恩的一個外貿經紀人打工,把證券交易所的門檻摸得清清楚楚。我是隻身混世界,除了自己的聰明才智和一身清白,就再也冇什麼可依靠的了;不過,這反倒讓我腳踏實地,不做那冇影兒的發財夢,死心塌地奔自己的前程…】
原作的主角來自美國,不過多裡安將他改成本地人了。
原作者馬克·吐溫是美國人,原作正成書於美國開始發達,歐洲開始衰落的時候。主角展現出來的勇敢和智慧,以及文中英國人的種種荒唐表現,其實頗有一種“腐朽老大帝國在麵對新興大國的蓬勃進取之氣時進退失據”的象徵意義。
而現在不列塔尼亞正是蒸蒸日上,春秋鼎盛的時期,用一個大家普遍看不起的新大陸人當主角可能不太合適。
多裡安繼續寫了下去:
【…帝國中央銀行曾經發行過兩張一百萬金鎊的大鈔,用於和某國公對公交易之類的特殊目的。不知怎麼搞的,這兩張大鈔隻有一張用過後註銷了;另一張則一直躺在銀行的金庫裡睡大覺…】
【…這兩兄弟聊著聊著,忽發奇想:假如一位有頭腦、特誠實,除了一張百萬金鎊的大鈔以外一無所有的人,而且他還冇法證明這張大鈔就是他的——這樣的一個人會有怎樣的命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