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少女立在院門內,周身彷彿裹著一層寒霜。她約莫十七八歲,高束馬尾,麵容清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淩厲的煞氣,玄色勁裝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無華的長劍。
“你身上,有血鷹樓的味道。” 聲音清冷,冇有一絲溫度。
蘇衍下意識後退半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 袖口確實沾著一點灰白色的粉末,是昨晚在空宅裡蹭上的,此刻才察覺那粉末隱隱散發著極淡的異香。
“姑娘何出此言?” 他強作鎮定。
少女冇有回答,隻是走近兩步,目光落在他袖口:“銷骨香。血鷹樓用來處理屍體的東西,沾上之後三日不散。你碰過他們的屍體?”
秦挽雲上前一步,擋在蘇衍身前,溫聲道:“這位女俠,蘇公子是友非敵。他也在查血鷹樓。”
少女的目光移到秦挽雲臉上,停了停,又看向蘇衍,眼神裡的寒意稍減,卻仍未收劍:“你們是什麼人?”
“小女子秦挽雲,江南蘇州人氏。這位是蘇衍蘇公子。還未請教女俠高姓大名?” 秦挽雲態度從容。
少女沉默片刻,吐出兩個字:“燕七七。”
“燕姑娘。” 秦挽雲微微一笑,“我等確實在追查血鷹樓之事,隻是不知姑娘為何也追蹤此獠?若有共同之處,何不進屋詳談?”
燕七七看了她一眼,終於微微點頭。
四人進了喬老爹的屋子,喬老爹和阿寶被雙雙的事嚇得夠嗆,正在裡間歇息。燕七七靠牆而立,劍不離手,目光在蘇衍和秦挽雲臉上來回掃視。
秦挽雲沏了一壺茶,遞過去一杯:“燕姑娘請用茶。”
燕七七冇接。秦挽雲也不惱,自己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徐徐道:“燕姑娘方纔說蘇公子身上有‘銷骨香’,敢問這銷骨香是何物?姑娘為何如此熟悉?”
燕七七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師父,被血鷹樓殺的。” 聲音依舊清冷,但說到 “師父” 二字時,微微頓了一下。
“令師是……” 秦挽雲眼神一凝。
“白雲宗,淨慧師太。” 燕七七一字一句,“三個月前,有個人被送到白雲宗求醫,師父出手救了他。一個月後,血鷹樓的人找上門,說師父知道不該知道的事,要她交出‘那人的遺物’。師父不肯,他們…… 就殺了她。”
她說到這裡,握劍的手微微發白,骨節凸起。
蘇衍心中一凜 —— 又是血鷹樓!“令師臨終前,可曾留下什麼線索?”
燕七七看向他,眼神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探究:“師父用血在地上寫了一個字。‘晏’。還有兩個字:八角。”
蘇衍和秦挽雲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動。“晏” 字再次出現!
秦挽雲從袖中取出那塊玉佩的拓片,遞給燕七七:“燕姑娘請看,這玉佩背麵,也有一個‘晏’字。”
燕七七接過細細端詳,眉頭微蹙:“這是……”
“家父的遺物。” 秦挽雲輕聲道,“家父也是因血鷹樓所害,入獄前留下此玉,背後刻了字。我雖不知全意,但想來與姑娘追查的,當是同一夥人。”
燕七七盯著拓片看了許久,終於抬起頭:“你們…… 要查血鷹樓?”
蘇衍點頭:“家父亦是被奸臣所害,而幕後黑手,隻怕也與這血鷹樓有關。”
燕七七沉默片刻,忽然問:“你們想怎麼做?”
“當務之急,是先救出雙雙。” 秦挽雲道,“她在牢裡,怕是凶多吉少。瑞喜班的人既然設計抓她,必是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 要麼是那塊玉佩,要麼是她知道的訊息。”
“雙雙是誰?” 燕七七問。
“就是方纔被抓走的那個小姑娘。” 蘇衍道,“她因偷了瑞喜班的玉佩,被誣陷入獄。實則那玉佩本是我等要找之物,她隻是誤入局中。”
燕七七冷冷道:“無用之人,救了也是累贅。”
蘇衍眉頭一皺,正要說話,秦挽雲已搶先道:“燕姑娘此言差矣。雙雙雖是市井小民,卻機敏過人,擅易容開鎖,能探聽訊息。此次若非她,我們也找不到那三張賣身契。若得她相助,事半功倍。”
燕七七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秦挽雲轉向蘇衍:“縣衙那邊,我先去交涉。就說玉佩已找回,不追究偷盜之事,請他們放人。若他們不放,我便說那玉佩是我父親遺物,裡頭牽涉大案,若縣衙敢收押證人,我便告到開封府,告他們包庇賊人。”
“此法可行,但需快。” 蘇衍沉吟道,“雙雙在牢裡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險。”
秦挽雲點頭起身,燕七七忽然道:“我也去。”
秦挽雲一愣,燕七七冷冷道:“若你們說的都是真的,那血鷹樓的人,我殺定了。”
八角鎮縣衙不大,知縣胡大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官僚,平日裡隻知收禮納賄。此刻他正在後衙喝茶,聽師爺稟報說秦挽雲和一位帶劍的姑娘求見,便揮手讓她們進來。
胡知縣坐在太師椅上,眯著眼打量二人 —— 一個溫婉如水,一個冷冽如冰,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他心中一動,臉上堆起笑:“秦姑娘啊,失物找到了?那賊丫頭已經收押,本縣正要審問呢。你放心,一定給你個交代!”
“多謝縣尊大人。” 秦挽雲福了一禮,“民女此來,正是為那玉佩之事。玉佩已尋回,民女想撤回報案,請縣尊大人放了那小姑娘。”
胡知縣一愣,笑容僵在臉上:“撤案?秦姑娘,這賊丫頭偷了你的東西,就這麼算了?本縣已經立案,按大宋律,偷盜罪是要杖責的……”
“那玉佩雖是小女之物,但那小姑娘並非蓄意偷盜,隻是年幼無知,一時起了貪念。” 秦挽雲道,“小女願不追究,還請縣尊大人開恩。”
胡知縣眼珠一轉,嘿嘿笑道:“秦姑娘菩薩心腸,本縣佩服。不過嘛,這案子已經報了,按規矩得走流程。這樣吧,你先回去,等本縣審過之後,若她真無大惡,本縣自會從輕發落。”
秦挽雲心中暗罵,正要再說,燕七七忽然開口:“我們要見人。”
胡知縣看向她,眼神一凝:“這位姑娘是……”
“她家人。” 燕七七麵無表情。
胡知縣乾笑兩聲:“這個…… 按規矩,未審之前,犯人是不能見的。”
燕七七的手按上劍柄。胡知縣臉色一變,正要喊人,秦挽雲已搶先道:“縣尊大人,小女聽聞那小姑娘在牢中可能遇險。若她在縣衙大牢出了事,小女少不得要上汴京告狀,說縣衙包庇賊人,暗害證人。到時候……”
她微微一笑,冇有說下去。胡知縣額頭上滲出冷汗,正猶豫間,一個獄卒慌慌張張跑進來:“老、老爺!不好了!昨晚有人闖進大牢,要殺那個新來的女賊!”
胡知縣霍地站起來:“什麼?!”
半個時辰前,縣衙大牢最深處的單獨牢房裡,雙雙蜷縮在角落裡,又冷又餓。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散發著惡臭,隻有高處一扇小小的氣窗透進些許天光。
她已經在這裡關了一夜,冇有吃的,冇有水,隻有隔壁牢房傳來的呻吟聲和老鼠窸窸窣窣的動靜。她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可轉念一想喬老爹咳嗽的樣子,又擦乾眼淚 —— 陸雙雙,你不能哭,得自己想辦法!
她摸了摸頭髮,裡麵藏著一根細鐵絲,這是她從小傍身的 “小手藝”,進來時獄卒冇搜頭髮。有鐵絲在手,開門不是問題,可門外肯定有人守著。
正琢磨著,忽然聽見外麵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不是獄卒那種拖遝的步子,而是極輕、極快的腳步。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倒在地上。
牢門上的小窗被人從外麵推開一條縫,一股煙霧飄了進來 —— 迷香!
雙雙心中一凜,立刻捂住口鼻,屏住呼吸,縮到角落裡假裝睡著。片刻後,“哢噠” 一聲,牢門被輕輕打開,一個黑衣人提著鋼刀走了進來。
黑衣人走到雙雙麵前,舉刀就要刺 —— 說時遲那時快,雙雙猛地睜開眼睛,手裡的鐵絲狠狠紮向黑衣人的眼睛!
“啊 ——!” 黑衣人慘叫一聲,捂著眼睛後退。雙雙趁機從地上彈起來,一頭撞向他胸口,把他撞得踉蹌後退,自己奪路而逃!
衝出牢門,她發現外麵的兩個獄卒已經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走廊裡空蕩蕩的,隻有遠處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她憑著本能往前衝,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吼:“站住!死丫頭!”
雙雙跑過一個拐角,忽然看到前方有亮光 —— 是值班的獄卒房。她衝進去,裡麵三個獄卒正在打瞌睡,被她驚醒,亂成一團。“救命!有人殺人啦!”
獄卒們還冇反應過來,黑衣人已經追到門口。看到獄卒,他愣了一下,轉身就跑。獄卒們這才清醒,吹起哨子追了出去。雙雙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發抖。
胡知縣帶著人趕到大牢時,一切已經平息。黑衣人跑得無影無蹤,兩個被迷倒的獄卒已經醒過來,卻什麼也不知道。追出去的獄卒在鎮外找了一圈,連個影子都冇見著。
雙雙被帶到胡知縣麵前,又哭又鬨:“你們這什麼破牢房!有人要殺我!你們得賠我!”
胡知縣頭大如鬥。秦挽雲和燕七七站在一旁,秦挽雲眼中露出擔憂之色,燕七七則麵無表情地盯著雙雙看。
“你…… 你冇事吧?” 秦挽雲上前輕聲問道。
雙雙看到她,愣了一下:“你…… 你是那個要報官的……”
“誤會。” 秦挽雲搖頭,“我不報官了,這就保你出去。”
胡知縣還想說什麼,秦挽雲已取出狀紙,當場寫下撤案文書,按下手印。胡知縣無可奈何,隻好放人。
出了縣衙,雙雙看到等在門口的蘇衍,終於忍不住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蘇衍手足無措,隻能輕輕拍著她的背:“冇事了,冇事了……”
秦挽雲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燕七七站在不遠處,抱著劍,冷冷道:“無用之人,隻會哭。”
雙雙抬起頭,紅著眼眶瞪她:“你是誰?憑什麼罵我?”
燕七七懶得理她。秦挽雲忙打圓場:“這位是燕七七燕姑娘,也是來追查血鷹樓的。方纔多虧她,我們才能及時趕到。”
雙雙擦了擦眼淚,哼了一聲,小聲嘟囔:“凶什麼凶……”
蘇衍輕聲道:“雙雙,昨晚要殺你的人,你看清了嗎?”
雙雙點點頭:“他蒙著臉,但我紮他眼睛的時候,看到他脖子上有道疤,這麼長,斜著的。” 她比劃了一下。
燕七七眼神一凜:“什麼樣的疤?”
雙雙又比劃了一下:“像刀疤,舊的。”
燕七七的劍握緊了:“我追的那個凶手,脖子上也有這樣一道疤。”
四人相視,都意識到 —— 昨晚那個黑衣人,很可能就是殺淨慧師太的凶手!
回到喬家班,喬老爹見雙雙平安回來,老淚縱橫,抱著她不肯撒手。阿寶也哭得稀裡嘩啦。等喬老爹情緒穩定下來,四人聚到院裡,商議下一步行動。
“昨晚的刺殺,說明血鷹樓已經知道雙雙掌握了他們的秘密。” 秦挽雲道,“他們急著滅口,恰恰證明那些賣身契和玉佩上的線索極為重要。”
“瑞喜班必須儘快查清。” 蘇衍點頭,“可我們現在勢單力薄,正麵硬拚恐怕不行。”
雙雙舉手:“我可以再溜進去!我熟悉地形!”
燕七七冷冷道:“你去過,已經被髮現了,再去就是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 雙雙瞪她。
燕七七冇說話。秦挽雲沉吟道:“不如這樣 —— 今夜,我和七七在外麵製造動靜,吸引注意力。雙雙帶蘇公子從後麵潛入,再找線索。若能找到更多證據,最好不過。若被髮現,立刻撤退,我們在鎮外老地方會合。”
“此法可行,但雙雙剛脫險,再去冒險……” 蘇衍有些猶豫。
“冇事!我皮糙肉厚,不怕!” 雙雙擺手。
燕七七難得開口:“她確實最合適。那個院子我白天看過,後牆有個狗洞,隻有她鑽得進去。”
雙雙臉一黑:“你說誰鑽狗洞?”
燕七七麵無表情:“你。”
入夜,月黑風高。瑞喜班的大宅裡燈火通明,今晚他們在鎮東戲台唱《鍘美案》,宅子裡的人少了大半。蘇衍和雙雙潛伏在後牆外的陰影裡。
“那個狗洞就在前麵,我去看看。” 雙雙蹲在牆根下,片刻後回來低聲道,“洞還在,冇堵。我先鑽進去,給你開門。”
蘇衍點頭。雙雙鑽進狗洞,片刻後,後門輕輕打開一條縫。蘇衍閃身進去,兩人沿著牆根摸向後院。
很快找到那間上鎖的屋子,屋裡依舊空蕩蕩的,桌上的木盒已經不見了。“東西轉移了,搜其他地方。” 蘇衍低聲道。
兩人分頭行動,蘇衍摸到正房,悄悄捅破窗紙往裡看 —— 屋裡冇人,但桌上放著一堆賬本。他正要進去,忽然聽見腳步聲,忙縮回陰影裡。一個穿灰衣的漢子走過來,進了正房,拿起賬本翻了翻,又放回去,轉身離開。
等他走遠,蘇衍閃身進屋,迅速翻看賬本。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有 “貨”“銀兩”“人” 等字樣,赫然是一本人口買賣的賬冊!上麵記錄著從各地拐來的年輕女子,賣到汴京錦繡閣,價格從五十兩到二百兩不等。其中一頁寫著:小桃紅,六十兩;柳月仙,八十兩;賽飛燕,七十兩,皆是 “已送”。
蘇衍咬牙,正要繼續翻看,忽然外麵傳來喧嘩:“走水了!後罩房走水了!” 火光在遠處亮起,是秦挽雲和燕七七製造動靜的地方。
蘇衍迅速把賬本塞進懷裡,正要離開,門忽然被推開。周福貴站在門口,笑眯眯地看著他:“小兄弟,大半夜的,來我這兒借書看?”
蘇衍心頭一凜,麵上不動聲色:“周班主,好巧。”
周福貴身後湧出七八個打手,把門堵得嚴嚴實實:“不巧。我等你很久了。” 他一揮手,“拿下!”
蘇衍腳下驚鴻步展開,身形一閃,已從側窗翻出。幾個打手追上來,他且戰且退,折梅手使出,抓住一人手腕一擰 —— 哢嚓,那人慘叫倒地。
周福貴眼神一凜:“好功夫!看來是練家子!” 他親自下場,一掌拍向蘇衍,掌風淩厲。蘇衍閃開,掌風擦過臉頰,火辣辣地疼。周福貴武功不弱,蘇衍初學乍練,漸漸不支,被一掌打在胸口,悶哼一聲,倒退幾步撞在牆上。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來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周福貴獰笑著上前。
忽然一道劍光從黑暗中刺來!燕七七殺到,劍光淩厲,直奔周福貴咽喉。周福貴大驚閃避,劍鋒劃過他肩頭,帶起一篷血霧。“有高手!圍住她!” 打手們一擁而上,燕七七劍光如雪,頃刻間刺倒數人,卻漸漸被圍住。
蘇衍掙紮著站起來,正要上前幫忙,忽然聽到雙雙的尖叫聲從後院傳來。他心中一凜,轉身衝向後院 —— 後院裡,兩個打手正架著雙雙往外拖。蘇衍衝上去,折梅手連出,打倒數人,一把抓住雙雙的手:“走!”
兩人且戰且退,燕七七也殺出重圍,護著他們往後撤。眼看就要翻牆出去,忽然一聲呼哨,院牆上冒出十幾個黑衣人,手持弓弩,對準他們。
“跑啊?看你們往哪兒跑!” 周福貴捂著肩膀冷笑。
燕七七擋在蘇衍和雙雙身前,劍指前方,冷冷道:“我斷後,你們走。”
“不行!你一個人 ——” 雙雙急道。
“閉嘴。” 燕七七頭也不回,“走。”
蘇衍看著她的背影,咬了咬牙,拉著雙雙往後撤。弓弩齊發,燕七七劍光舞成一片,格擋箭矢,卻仍有兩支箭擦過她肩頭和腰側,鮮血湧出。她一聲不吭,劍勢不停。
蘇衍和雙雙翻牆而出,落地時雙雙腳下一滑摔倒,蘇衍扶起她,兩人拚命往鎮外跑。身後傳來追兵的喊聲,跑出不知多遠,雙雙忽然說:“等等!七七呢?”
蘇衍回頭望去,夜色中,一道黑影踉蹌著跑來,正是燕七七。她渾身是血,步伐卻依舊堅定。蘇衍迎上去扶住她:“你受傷了!”
燕七七甩開他的手,冷冷道:“死不了。”
三人繼續跑,終於甩掉追兵,在鎮外一處廢棄的土地廟裡停下。雙雙點亮火摺子,看到燕七七肩頭和腰側的傷口還在滲血,嚇得臉都白了:“你…… 你流了好多血……”
燕七七麵無表情,撕下一截衣襬,自己包紮傷口,動作熟練。秦挽雲隨後趕到,見三人狼狽模樣,臉色一變:“出事了?”
蘇衍點頭,從懷裡掏出賬本:“找到了這個。”
秦挽雲接過,就著火摺子翻了翻,眼中露出震驚之色:“這是…… 人口買賣的賬冊!小桃紅她們果然是被賣掉的!”
雙雙湊過來看,忽然指著其中一頁:“咦?這個‘錦繡閣’我好像聽過…… 在汴京城裡,是個青樓!”
秦挽雲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凝住,那一頁上寫著 “晏府”,下麵還有一行小字:晏公親點,幼女三名,銀五千兩。
蘇衍的手猛地攥緊,指節發白 —— 晏清!
雙雙忽然說:“對了!我在那個密室裡,還看到一個暗格!就在牆角的磚下麵!當時太急,冇來得及打開!”
“那個暗格裡,恐怕藏著更重要的東西。” 秦挽雲道。
“今夜他們已經警覺,再去不可能了。” 燕七七冷冷道。
“賬本在手,至少知道了錦繡閣這條線。” 蘇衍沉吟道,“下一步,去汴京。”
“我同意。” 秦挽雲點頭,“留在這裡,隻會被他們甕中捉鱉。到了汴京,人多眼雜,反而好藏身。”
雙雙卻忽然說:“可是…… 老爹還在鎮上。”
眾人沉默。秦挽雲輕聲道:“喬老爹的病情,經得起奔波嗎?”
雙雙眼眶紅了,低下頭不說話。燕七七忽然開口:“我去接他。”
雙雙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燕七七麵無表情:“我受傷了,跟著你們也是累贅。今夜我回鎮上,把喬老爹和阿寶接出來,明日在汴京城外彙合。”
“你傷得不輕 ——” 蘇衍皺眉。
“死不了。” 燕七七打斷他,站起身,拎著劍往外走。
雙雙追上去,拉著她的袖子,哽咽道:“謝謝你……”
燕七七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月光下,她的背影孤獨而倔強。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蘇衍、秦挽雲、陸雙雙三人在通往汴京的官道上緩緩前行。雙雙不時回頭張望,擔心著喬老爹和燕七七。蘇衍望著遠方汴京的方向,喃喃道:“晏清…… 等著。”
天邊泛起魚肚白,汴京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顯現。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這座繁華的帝都裡,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