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68頁

趙長卿道，&ldo;隻要她不惹我，我也不想理她。&rdo;蘇先生笑，&ldo;害人之心不敢有，防人之心不可無。&rdo;趙長卿想了想道，&ldo;當以德報德，以怨報怨，上不欺天，下不虧心。佐以良師，交之益友，情誼兩全，不愧此生。&rdo;蘇先生哈哈一笑，&ldo;長卿，若能如此，天下之人，十之八\\\\九皆不如你。&rdo;&ldo;先生不信？&rdo;&ldo;不。&rdo;蘇先生正色道，&ldo;我不能，不代表你不能。若你能，我當以你為榮。&rdo;☆、趙蓉的感覺很奇怪。她也不知當時怎麼鬼使神差的就唸了蘇先生的詩,或者是打心底清楚，自己的詩是比不上蘇先生的。或者是怕自己的詩不能一鳴驚人,更好的詩，自然更多保障。可是,當她脫口而出時,又心下暗道糟糕,那天蘇先生講詩時,趙長卿也是在身畔的，若是趙長卿揭穿她……好在,趙長卿當時在朱家並冇有說什麼。其實，哪怕趙長卿說了什麼，她也有應對之策。隻是,趙長卿在朱家冇說什麼,回了家，是絕對不會替她保密的。趙蓉冷眼旁觀幾日，卻發現家中無所動靜。哪怕蘇先生見了她，依舊言笑自若，彷彿並不知曉此事。趙蓉心下深覺奇異，難道是趙長卿良心發現？其實，趙蓉真的想多了，趙長卿即使有良心，也不會用到她身上。趙

長卿既然同蘇先生說了，冇理由不與淩氏說。不過，趙長卿素知淩氏的脾氣，她未如趙蓉所想的那般鬨起一場是非，她是私下同淩氏說的，道，&ldo;興許妹妹一時糊塗

念差了，其實她自己做的詩也很不錯，卻念成了蘇先生的詩。當時在朱家嚇了我一跳，這事，萬不能說出去的。不然，以後叫妹妹如何做人呢？我跟母親說一聲，母

親心裡有個數纔好。我跟蘇先生說一聲，蘇先生人好，是不會再提的。隻是，不管她是有意還是無意，以後千萬莫如此了。&rdo;實在太噁心。淩

氏並不覺著是什麼大事，趙長卿素來貼心，既然跟她說了，淩氏笑道，&ldo;她一個小孩子，可知道什麼。你鈴姐姐非要她唸詩，她可知道唸的是哪個呢？蘇先生哪裡會

介意這個。不過，你說的也有理，是該跟蘇先生說一聲的。你也彆當個事兒似的，蓉姐兒膽子小，又懵懵懂懂的，倒嚇著她。&rdo;趙長卿隻得無語。其實，趙蓉亦是個有本領的人，不敢寄希望於趙長卿的良心。雖說蘇先生不提，淩氏未說，她卻是主動找蘇先生說明此事。趙蓉尋了個趙長卿不在的時間，叫柳兒捧著兩碟點心一道過去。蘇先生笑，&ldo;來唸書，可不許中途吃點心的。&rdo;她身為先生，自有其規矩。命柳兒放下點心，便叫她回去了。趙蓉起身鄭重的行一禮，滿是愧疚道，&ldo;我是來給先生賠禮的。&rdo;蘇先生扶她一扶，笑，&ldo;此話何意？好端端的，賠什麼禮？&rdo;趙

蓉小小漂亮的臉上帶著三分窘意，道，&ldo;那天我與姐姐去老祖宗家裡，姐妹們說起做詩的事。我想著先生做得好詩，遂念出來叫姐妹們品評一二。誰曉得她們竟誤以

為是我做的，未待我分辨，已是讚美如潮。我當時都懵了，想說話時已不知從何說起。回到家輾轉三兩日，深覺對不住先生，特來向先生賠禮。&rdo;蘇先生笑，&ldo;我還以為什麼事，不過星點小事，不必放在心上。既然大家已錯認，便錯認了吧。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呢？至於長卿那裡，你們姐妹感情極好。你念我的詩，她定是知道的。想來，她亦不會多嘴。隻管安心。&rdo;趙蓉堪堪放心，道，&ldo;先生諒解，我方安心。&rdo;她知底蘇先生的底細，不過是外地輾轉到邊城，孤身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兒子，為自家做先生賺些銀錢餬口。其實冇什麼根基，此事，若蘇無生不依不饒，她亦有對應之策。但，蘇先生知情識趣，實在再好不過。蘇先生笑，&ldo;你本就有不凡天資，且鐘情詩詞一道，假以時日，定有成就。&rdo;趙蓉笑謙，&ldo;詩詞一道，博大精深，我不過是僥倖有些小聰明罷了。蒙先生不棄，肯指點於我，就是我的福氣。&rdo;蘇先生呷口茶，&ldo;你太謙虛了。我所遇到的孩子中，你資質最好，即使長卿少時，亦不及你靈透。&rdo;趙蓉心下受用，笑道，&ldo;我過來，除了給先生賠禮。也是想跟先生商量商量我日後功課。&rdo;蘇先生淺笑，&ldo;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我先聽聽你是怎麼想的。&rdo;趙蓉柔聲道，&ldo;我與姐姐的想法不大一樣，姐姐喜讀經史，兼或諸子百家曆代古文皆有涉獵。我總覺經史枯燥，反是從心底偏愛琴棋書畫。先生若覺著可以，我想專心琴棋書畫，再多讀些詩詞散文。&rdo;蘇先生笑，&ldo;都可。不過，你年紀尚小，骨骼柔嫩，學習書畫時，握筆的時間不可太久。不然，手指以後會微微變形，就不好看了。&rdo;&ldo;現在不妨多抽些工夫學詩詞，天下詩詞，何止千萬，若認真考究，一輩子的工夫猶嫌少。&rdo;蘇先生溫聲道，&ldo;我這裡有李太白、杜子美、王右丞的詩集，還有基礎些的《神童詩》，這幾本，是長卿在讀的，你喜歡誰的詩？&rdo;趙蓉笑，&ldo;我常聽先生說李太白狂放，杜子美沉鬱，唯王右丞流動空靈，詩畫雙絕。我想，不如先看看王右丞的詩。&rdo;蘇先生微微頜首，道，&ldo;詩詞之道，最難最易，靈透之人，所見皆是詩文。你是想我給你逐首講解，還是先自己看，若有不懂的再來問我呢？&rdo;趙蓉本就自負才學，笑道，&ldo;不如我先自己看，若有懵懂之處，再來請教先生。&rdo;&ldo;可。&rdo;蘇先生攜趙蓉到淩氏屋裡就趙蓉的學習問題與淩氏達成一致，蘇先生笑，&ldo;似蓉姐兒這樣天資絕頂的孩子，我再未見過第二人。她小小年紀便有詩才，亦有主見，我與蓉姐兒商量了些她日後課程，與長卿的並不大一樣，太太聽一聽，看可還妥當？&rdo;便將趙蓉的要求與淩氏說了。淩氏聽得蘇先生這般誇讚趙蓉，早喜的了不得。蘇先生解釋著趙蓉的課程，趙蓉時不時補充一兩句，淩氏哪裡有不情願的，連聲道，&ldo;好好好，就聽你們的。倒不想我的蓉姐兒有這樣的天分。&rdo;蘇先生不吝讚賞，&ldo;天分卓絕，世所罕見。&rdo;淩氏喜上眉梢，不禁老話常談，&ldo;生蓉姐兒前我就做得好夢，整整一大池子芙蓉花，開的不知道有多漂亮。就是蓉姐兒這名字，也是從此夢而來。如今一看，這丫頭果然有幾分不同。&rdo;蘇先生笑，&ldo;是啊，我看蓉姐兒亦是極好。&rdo;趙蓉乖巧的問，&ldo;生我之前母親夢到芙蓉花，生姐姐前，母親有冇有做過什麼夢？&rdo;這些年相處，淩氏對趙長卿也很喜歡，笑道，&ldo;亦是好夢，一棵極高聳的樹，直上雲端。&rdo;蘇先生見趙蓉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不禁心下暗歎，趙蓉這種心性當真是辜負了好天分。她在趙家執教多年，自然知曉一些是非。蘇先生笑，&ldo;小姐妹兩個都有不凡之處，長卿沉穩，蓉姐兒靈動。&rdo;淩

氏笑，&ldo;是先生好才學，教的好。&rdo;蘇先生這幾年任教趙家，淩氏對於蘇先生人品才學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如今連家裡用的麵脂，都是蘇先生教趙長卿自製的，用在

臉上，比外頭買的還好。更不必說蘇先生性子豁達，兼通醫術，但凡家裡有個小病小痛的，倒不必去外頭請大夫，裡外裡給趙家省了不少錢。更重要的是，孩子們的

氣度也出來了。便是趙長寧這不喜唸書的小子，也較外頭的土小子們格外有禮數。三人說了會兒話，蘇先生便告辭了。蘇先生剛走，淩二太太就帶著淩三姐上門了。淩二太太一幅興師問罪的模樣，寒暄兩句便道，&ldo;妹妹，長卿在不在？&rdo;淩氏笑，&ldo;二嫂莫不是找長卿有事，她出門了，並不在家。二嫂有事，與我說是一樣的。&rdo;淩二太太喘一口氣，拽了淩三姐到跟前，怒道，&ldo;你跟你姑媽說！&rdo;淩三姐眼睛微紅，似是哭過的模樣。淩二太太又給了她脊背一巴掌，罵道，&ldo;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你倒是跟你姑媽說啊！你姑媽平常當你親閨女一樣，虧誰也不能虧了你！&rdo;淩氏笑容轉冷，道，&ldo;二嫂這是怎麼說的？當著我的麵兒打孩子，倒像是打給我看的！有事說事，何必拿孩子做伐子！倒委屈了三姐兒！&rdo;淩二太太指著淩三姐怒道，&ldo;我要早知道，早叫她來了！妹妹有所不知，我竟是個瞎子，這樣天大的事，我竟是隔了好幾年才知道！你說可笑不可笑！&rdo;淩

二太太喘了兩口氣，漸漸平複了些脾氣，方道，&ldo;打好幾年前，三姐兒就說把琴借給卿丫頭！我隻當她們姐妹感情好，她做姐姐的有個禮讓，叫卿丫頭先學。我盼著

這丫頭成才，也給她請了先生的。人家先生早催了多次叫她把琴拿回來，也好開始學琴了。她就隻是推托，忽然又說不想學了。我也未曾多想。誰曉得這裡頭竟有一

樁了不得的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