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67頁

趙長寧孩童脾氣，心下尚存不住事,大聲道，&ldo;我就在老祖宗家裡吃了幾塊糕,那冇大冇小的丫頭就說我貪吃丟臉！氣死我了！&rdo;趙長卿笑,&ldo;這有什麼可氣的。點心放在桌子上，就是給人吃的。譬如梨果來找你玩兒,你拿糕給梨果吃，他客套不吃，你高興呢？還是他大方的吃糕，你高興呢？&rdo;趙長寧道，&ldo;我給他，就是叫他吃的，客氣什麼。&rdo;趙長卿笑，&ldo;那就是了，冇事，老祖宗家的點心擺那裡，就是叫人吃的。我也吃了，你看到冇？&rdo;趙長寧這才笑了，&ldo;看到了。老祖宗家的糕味兒不錯，我纔多吃了幾塊。姐，你就是比那冇大冇小的丫頭好。&rdo;原本隻是小事一樁，趙蓉也並不覺什麼，隻是趙長卿這樣顛倒黑白，趙蓉忍不住道，&ldo;姐，你不能這樣總是縱著大哥。咱們是去彆人家做客的，怎麼能不顧體麵一味吃東西呢？何況長輩們都在，到底不大雅相。&rdo;趙長卿接過柳兒端上來薑蜜水，笑道，&ldo;老祖宗家並非外處，咱們月月跟祖母過去請安，隨意一些冇什麼。若是去了外人家，寧哥兒，你會吃這許多糕麼？&rdo;&ldo;不會，姐姐以前教過我，隻有親近的人家才能隨意。若是不熟的人家，就要事事客氣。&rdo;雖然不大明白是什麼意思，趙長寧並不笨，趙長卿的話他都記著呢。趙蓉頓時一噎。淩氏笑，&ldo;好了，一點點小事，也值當家來再說。都少說兩句，吵得人頭疼。&rdo;孩子多了就這樣不好，天天嘰嘰喳喳跟小鳥兒似的，冇個安靜時候。尤其他家孩子，人小鬼大，更是難應付。趙長寧對著趙蓉哼一聲，又叫柳兒再倒一盞薑蜜水給他喝。喝了兩盞薑蜜水，坐了不大會兒工夫，趙長寧有些坐不住，對趙長卿道，&ldo;姐，咱們去找先生玩兒吧。&rdo;趙長卿笑，&ldo;你小心阿白抓了你學認字。&rdo;蘇白年長趙長寧兩歲，很有做小先生的架子。趙長寧笑，&ldo;不怕不怕，這會兒下午了，阿白哥肯定在背先生留給他的功課，他冇空管我。再說，也不是隻興他考我字，我還要考他拳腳呢。&rdo;淩氏笑，&ldo;還有臉說呢，阿白好意教你認字，你當用心學纔好。&rdo;就這麼一個兒子，卻冇兩個女兒的靈性。好在家裡本就是軍戶，以後趙長寧自有差使，也不一定非要唸書考功名。趙長寧道，&ldo;娘，我天天在跟爹學拳腳呢。&rdo;拽著趙長卿跑了。路上，趙長寧跟姐姐嘟囔，&ldo;那臭丫頭明年要搬到西耳房住了。娘說叫她跟姐你住，她還不樂意。我想跟姐姐住，娘不讓。&rdo;趙長卿笑，&ldo;咱們冇住一塊兒，難道就離的遠了。你找我不過多走兩步路的事兒。&rdo;趙長寧笑，&ldo;要是能跟姐你天天住一起纔好呢。&rdo;兩人說著就到了蘇先生的院裡。趙長寧小蘇白兩歲，他略略懂事時就喜歡粘著趙長卿，趙長卿唸書常帶他在身邊與蘇白作伴。除了趙梨子，謝白冇什麼玩伴，故此，趙長寧雖小，也算個小弟弟，聊勝於無。如今趙長寧四歲，倒比較能勝任玩伴一職了。趙長寧見了蘇先生很有規矩，還有模有樣的抱拳作禮，&ldo;先生。&rdo;蘇先生笑，&ldo;阿白頭晌還說，昨天教你認字，還冇認兩個，你就尿遁了。你這是方便好了？&rdo;蘇

先生的性子依舊惡劣，趙長寧是個粗率脾性也有幾分不好意思，笑，&ldo;方便好了方便好了。我是來找阿白哥，教他拳腳的。&rdo;三人行必有我師，趙長寧雖說唸書不在

行，如今已跟著趙勇學些拳腳，自以為天下無敵，常在蘇白跟前顯擺。尤其蘇白教他認字，趙長寧學的不爽，覺著做先生比較好，便自封為蘇白的武先生。如此，蘇

白教他認字，他教蘇白習拳腳，也省得他矮蘇白一頭。蘇先生笑，&ldo;玩兒就說玩兒了，去吧，我又不是不讓你們玩兒。&rdo;蘇白笑，&ldo;娘，那我就跟阿寧去了。&rdo;趙長寧與蘇白走到屋外才說，&ldo;我是真的找阿白哥習拳腳的。&rdo;蘇白道，&ldo;你怎麼不在屋裡跟我娘說。&rdo;趙

長寧一吐舌頭，&ldo;先生說啥就是啥了，要是萬一她不高興，又叫我喝苦湯藥。&rdo;蘇先生才學了得，更讓人意外的是，她醫術也相當可以，以往蘇白有些小問題，都是

蘇先生給蘇白開藥。有回趙長寧生病，淩氏就請蘇先生給開了幅方子，三劑見效。其實，喝了頭一劑，趙長寧就見好了，他小小人兒，不喜歡喝藥，便口出狂言，

&ldo;本來冇啥病，是藥三分毒，不用吃，我已經好了。&rdo;之後，死都不肯吃後麵兩幅藥。淩氏寵兒子，覺著他快好了，便也冇強他。結果，之後趙長寧冇隔幾日又病

了。淩氏隻得再求蘇先生開藥。據趙長寧說，他喝了三劑藥，足有半個月舌頭都是麻的，隻知苦味兒，彆的啥味兒都嘗不出來。小孩子吃些苦頭便極有教訓，趙長寧不知是他口出狂言得罪了蘇先生，不過，會開苦藥的蘇先生無疑成為趙長寧相當懼怕的人之一。趙長寧與蘇白跑去找梨子梨果兄弟玩兒。趙長卿同蘇先生說話，見蘇先生書案上擺著紙墨，趙長卿過去拿起來看，笑問，&ldo;先生這是在寫什麼？&rdo;蘇

先生笑，&ldo;二姑娘偏愛詩詞，我整理出些書目。其實，詩詞之道，其中多有用典之處。熟讀唐詩三百首，隻是剛剛入門。想做得好詩，必要有基礎，這基礎並不指念

過多少詩詞，而是有多大的學問。二姑娘不喜四書五經，亦不愛諸子百家、曆代古文，如此想要做出好詩實談何容易。&rdo;不過，她隻是趙家出銀子聘來的先生，趙蓉

想學什麼，她教什麼就是。趙長卿道，&ldo;不是妖嬈爭世觀，生來傲骨占清寒。心隨騷客陶公意，儘在千家萬壑巒。&rdo;&ldo;好端端的怎麼念起詩來了，莫不是太祟敬先生，時時口中吟誦。&rdo;蘇先生笑著打趣。&ldo;今天趙蓉在朱家大出風頭，說這詩是她做的，頓時傾倒一片。&rdo;趙長卿簡直對趙蓉無語，原本隻是覺著趙蓉掐尖兒要強，心性逼仄，不想連欺師盜詩的事都乾的出來。趙長卿實在懷疑趙蓉上輩子的才名是不是都是這麼來的。蘇先生微微驚訝，繼而笑道，&ldo;萬轉千回蕊緒繁，嬌黃絹色讓人憐。香馨悄誘蝴蝶舞，柔態靜迎仙子觀。玉鉤提起冰壺水,金簪挑開公主簾。秋暮落霞羞匿影，落得明月自纏綿。她自己的詩也很不錯，焉何要用我的？&rdo;&ldo;趙蓉的詩寫形寫色，婉轉纏綿，不過小兒女情態。自然不如先生的詩一語入神，更有風骨。&rdo;趙長卿做詩上不大行，不過唸書這幾年，也頗有些品味眼光。蘇先生一笑，&ldo;不想二姑娘這般不自信哪。&rdo;搖搖頭，遂不再多言。趙長卿道，&ldo;先生也莫惱，我給先生提個醒，隻是以後彆在她麵前作詩就是了。&rdo;蘇先生挑挑眉，&ldo;這有什麼。有錢人家養的清客幕僚相公們，都是乾這個的。緊急關頭給主家捉刀代筆，實乃份內之事。不過，以後趙蓉若要用的我詩，可是要另出銀子的。&rdo;&ldo;先生不氣就好。&rdo;趙長卿歎口氣。蘇

先生反過來勸趙長卿，&ldo;詩詞這些東西，不當吃不當穿的，偶爾寫來了過一樂罷了。我少時與姐妹們也喜歡寫個詩填個詞的，外頭閨秀千金們舉行的詩宴花宴更是不

計其數。那時拔個頭籌也會自得自喜，高興好一陣。後來到了外頭才知道，這東西，其實冇什麼用。倒是我以往最不在意的女紅可幫著謀生。長卿，詩詞不過小道而

已，富貴書香人家拿它取個樂，嘩眾取寵博個才名什麼的。其實，詩詞是最冇用的東西，你學史應知道，古來賢聖之人，哪怕李杜稱仙道聖，彼時於國有何益，於家

有何益？最終不過窮困潦倒，鬱不得誌。&rdo;&ldo;詩詞是以言誌，情到此處，自有好詩。若工於此，極於此，其實無甚必要。&rdo;蘇先生溫聲

道，&ldo;趙蓉確有無師自通的天資，她小小年紀就想博得才名，自然心高誌遠。這是她的選擇，你我不必予以評斷。不過，我的經驗是，長卿，爬多高行多遠並不重

要，重要的是，要一步一步走的穩。&rdo;&ldo;人生這樣漫長，我們都難免隨波逐流，生命中有許多比詩書才學更重要的東西。長卿，把眼光放的更遠些，你可是我蘇末的學生，不必拘泥於這等小是小非。亦無需為我打抱不平。&rdo;蘇先生一笑，心懷儘釋，&ldo;我早不在意這些。&rdo;趙長卿歎服非常，道，&ldo;真不知先生如何修煉出這等心胸。我聽趙蓉盜你的詩，險些當場失態。&rdo;蘇先生笑，&ldo;不過一首詩而已，先生還在，才學亦在，要多少好詩冇有。&rdo;&ldo;你

冇失態是對的。&rdo;蘇先生指點她道，&ldo;此事不要再跟彆人提了。你與趙蓉是親姐妹，雖說各有各的脾性，但，在外時，代表的都是趙家。若是她冇臉，你又有什麼臉

麵？何況，對父母而言，子女就是子女，你若在外讓她丟人，哪怕是她不對，父母心裡都不會好過。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既是如此了。&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