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34頁

趙長卿在蘇先生的指導下對政治有了一些瞭解，她此時深深的認為，人有的時候真的是要一些運氣的。如同這次所有冇有後台的舉人們，因監察司與文官係統的對立，他們便有了空前絕後的運氣：因為他們麵臨的將是一場相對公平的春闈。春二月，院中的花木開始染綠抽芽。天氣轉暖，屋內的水仙花開到春日便儘數凋零了去，外頭的迎春花燦爛的如同這場轟轟烈烈的春闈一般。在貢院考了九天，文章如何暫且不知，倒是人人皆考出了一身餿臭氣。夏文等人被接回家之後，。就是在考

格裡悶九天，我也悶的住。就是進場檢查……真不是人過的。&rdo;他姐隻知道進了貢院還要脫了衣裳查一回，天哪，趙長寧可是長了見識，往手臂胸膛上寫字算尋常

的，還有在大腿上寫的，再者，更有人將小抄藏在忒不雅的地方被人查出來的，趙長寧這輩子都不想再回憶那些苦逼的搜檢過程。當然，他冇有被那樣搜檢過。如果

真的要那樣搜撿，相信大多數舉人寧可一頭撞死在孔聖人的靈牌麵前，實在太有辱斯文了。脫光檢查已是底限，趙長寧慶幸自己生得不錯，且自幼習武，身量也算英

武，就算與一群舉人們赤｜裸相見，他也很能見得人。隻是不知監察司那些傢夥的眼睛是怎麼練出來的，他們這一脫，但凡有問題的都能揪出來。趙長寧年紀大了，不似小時候什麼都與姐姐說，他語焉不祥道，&ldo;我們這一屆，說的上是搜檢最嚴的春闈了。&rdo;趙長卿道，&ldo;搜檢嚴一些，對你們才公平。&rdo;趙長寧也知此道理，不過，他還是十分的站不住腳，道，&ldo;我聽說西山寺的菩薩最靈了，趕明兒我得去拜拜，求菩薩保佑我一科得中。&rdo;趙長寧便跑出去約人一道拜菩薩去了。趙長寧原是想找梨果一道去的，梨果去年就把帝都的菩薩們拜了遍，跟菩薩關係比較熟，熟人見麵好說話麼。梨果這幾日正要等他哥，冇啥心思去拜菩薩，趙長寧道，&ldo;梨子哥那麼大人了，難道還能丟了不成？&rdo;梨果篤定，&ldo;這一二日必到的。&rdo;趙長寧同梨果自幼一道長大，道，&ldo;去年走的時候，梨子哥不是說考前來麼？他定是生意忙，方延了幾日，你彆擔心。&rdo;梨果慢吞吞道，&ldo;不見得是生意忙，他是故意來晚的。&rdo;趙長寧不明白，&ldo;這是怎麼說的？&rdo;梨子對他哥的小心眼兒一清二楚，長歎，&ldo;他肯定覺著在春闈前不來，我更有壓力，便能考得更好。&rdo;趙長寧無語，問，&ldo;還有這個關係？&rdo;梨果隨手拿了本書慢慢的翻開一頁，對他哥古怪的小心眼兒亦是無奈，&ldo;我哥覺著有。&rdo;梨果這孩子，自來是個慢的，心下卻明淨的很，對他哥的瞭解簡直到了骨頭裡。做得如何？&rdo;梨果一幅老實巴交的模樣，歎道，&ldo;哥你去年明明說我考前就來的，我考前就惦記著你，你總不來，我還擔心你是不是路上出了事，到了貢院也是想著你的事，也不知做了些什麼文章。&rdo;梨子一聽這話，險冇暈過去，拍著大腿直叫喚，&ldo;你個笨蛋！我一個大活人，能出什麼事！你惦記我做甚！總想這些冇用的，怎麼能考好！&rdo;梨果斜著眼睛看他哥，道，&ldo;那你不早些來。&rdo;梨子是想給他弟施加一點壓力，讓他弟考得更好，可萬萬冇想分他弟的心哪。梨子摧心催肝，氣道，&ldo;我要知道你這冇出息勁兒，飛也得飛來！&rdo;&ldo;大前年有個舉人，就是冇考好，家裡絮叨個冇完，那舉人直接跑到西山，找了棵歪脖兒老槐樹上了吊，你是不是也想逼我上吊啊。&rdo;梨果抱怨，&ldo;我都想你小半年了，一來就冇兩句好話。&rdo;梨

子此方想起讀書人心裡嬌嫩，經不得催折，不想他弟也在此列。看他弟放了狠話，梨子當真是半句重話也不敢說了，連忙道，&ldo;呸呸呸！這晦氣的！考不中咋了！咱

家現在也是家財萬貫，你現在已經是舉人老爺，怕個啥！你可千萬彆想不開啊！&rdo;不顧渾身疲倦，忙對他弟噓寒問暖起來，生怕他弟想不開去找老歪脖兒樹。梨果還拿捏起來，道，&ldo;那我要考不上進士，哥你不會嫌棄我吧？&rdo;梨子信誓旦旦，&ldo;看你這說的，我有個舉人老爺做弟弟，哪兒能嫌棄？我跟彆人說起來，臉上有光！&rdo;&ldo;真的？&rdo;梨果滿是懷疑的樣子。梨子拍胸脯做保，&ldo;一千個真！一萬個真！&rdo;梨果又道，&ldo;這兩天總覺著怪悶的，等哥你歇好了，咱們好好兒逛逛帝都城。&rdo;去年他哥來除了忙生意，就是忙拜佛，正經冇去過帝都城裡的好地方。梨果住了大半年，知道了些有好景緻的名勝之地，想著帶他哥去轉轉。梨子脫口道，&ldo;我哪兒有空‐‐&rdo;對上他弟惆悵的小眼神兒，梨子忙改口道，&ldo;有空有空，我本就冇什麼事，你覺著哪兒好，咱們好生逛逛。&rdo;梨果還滿是不解的跟他哥傾訴心事，&ldo;哥，你說怪不怪。你冇來的時候，我乾什麼都懶懶的，冇啥精神。你一來，我就有些精神了。&rdo;梨子情不自禁的抱住他弟，一顆老心軟成一汪春水，道，&ldo;我家果子想哥了吧。&rdo;&ldo;想。&rdo;梨果點點頭，問，&ldo;哥，你想我不？&rdo;梨子罕見的表白了一下自己的感情，斬釘截鐵，&ldo;想！&rdo;☆、往年三月初三必張金榜,今歲到了日子，舉子們一大早就在貢院外的茶樓上等著呢，結果，一直等到晌午，依舊冇啥動靜。舉子們等得焦心焦肺，才傳來訊息，張榜日期推遲到半月後。這訊息一傳來,如同一鍋燒開的滾水上潑了一碗熱油,滿城舉子們的炸了。各種猜測、各種腦補、各種傳言、各種小道訊息……整個帝都城學術界亂成一鍋八寶粥。夏文幾人也有些站不住腳,成日裡商量來商量去,梨子緊張他弟的春闈成績，雖然梨子覺著他弟可能發揮失常,但萬一走個大運,冇準兒能撞上。梨子去找趙長卿商量，&ldo;卿妹妹，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了？&rdo;趙長卿道，&ldo;肯定是閱卷時有舞弊的情況，如今怕是要重新閱捲了。&rdo;梨子驚道，&ldo;你怎麼知道的？&rdo;他卿妹妹就是路子廣啊。趙

長卿奇怪道，&ldo;這有什麼難猜的。按往年，這時候肯定閱完卷排出名次來了。今年三榜未出，肯定是榜單出了問題。榜單能有什麼問題，無非是閱捲過程中有人循

私。雖不知這些人在閱卷時如何循私，但榜單未出，估計就是這些事了。&rdo;她真不明白這些人成天聚在一起商量個什麼勁，安安靜靜的等榜單張貼出來就行了。彆的

事，與這些舉子們有何相關呢？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鄭妙穎到了帝都。趙長卿一接到鄭妙穎的帖子，先令永福裝了一匣子點心命鄭家婆子帶了去，道，&ldo;這是我今早新做的，勞媽媽帶給鄭姐姐嚐嚐。你跟鄭姐姐說，我明兒一早就過去。&rdo;打發了鄭家婆子去，趙長卿高興的到蘇先生那裡，與蘇先生絮叨了半日&lso;鄭姐姐這個、鄭姐姐那個&rso;，蘇先生打趣，&ldo;去歲咱們在帝都團聚，也冇你這般激動。&rdo;趙長卿歡喜無限，&ldo;我那會兒早知道要同先生見麵的。鄭姐姐自嫁去江南，這都十來年了，雖去歲聽鄭家伯母說鄭姐姐今年要來帝都，隻是冇想這樣快。&ldo;第二日清晨，趙長卿起個大早，先做了一樣藤蘿餅、一樣榆錢糕，用過早飯收拾打扮好便帶著點心去赴鄭妙穎的約。鄭妙穎如同過去十幾年那般在中庭微笑相迎，趙長卿幾步快走過去，與鄭妙穎雙手相握，&ldo;鄭姐姐。&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