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15頁

晚間同夏文說起此事，夏文道，&ldo;若非先生是豁達之人，也不會支援師孃辦女學的。&rdo;趙長卿笑，&ldo;這話是。隻是以往怎麼冇聽你說起拜老先生為師的事？&rdo;夏

文沉默片刻，攬了趙長卿的肩道，&ldo;先生學究天人，卻從不收徒。當時父親出了事，起先並不知是蜀王世子手下的人所為。尋了好些門路、托了好些關係，方知是出

自蜀王世子的授意。我病急亂投醫，想到師孃是蜀王府出身，便上門相求。師孃並不經常回蜀王府，且說我與先生無親無故，以什麼名義去說情呢。先生便道，就說

我是他的學生。其實並冇有行拜師禮，剛剛我提及拜師禮的事，先生也拒絕了。&rdo;趙長卿不明白，&ldo;先生的性子倒有些奇怪，你又不是帶不出的人。&rdo;&ldo;哎，我也想不通這裡頭的緣故。&rdo;&ldo;想不通便暫且不要想，你以師父之禮尊敬先生，先生亦指點你功課學問，隻要你心裡敬重先生，就是師生了，原也不必太過計較名分。&rdo;趙長卿寬慰夏文一句，笑問，&ldo;我聽說先生是狀元出身，這樣的大才，怎麼冇做官呢？&rdo;夏文歎道，&ldo;先生脾氣耿介，與官場不大相和，隻做了三年翰林便回鄉了，一心一意研習學問。&rdo;趙

長卿想著，王老先生實在是怪脾氣，一世無子無女，亦不收徒，隻一心鑽研經史之學，文名享譽文壇。趙長卿道，&ldo;世上有幾多官員能青史留名呢，反是那些詩人、

才子、大學問家為後人敬仰。先生雖不為官，詩、書、畫皆是當世屈指可數，經史之道，更無人出其右，將來少不得名留青史。&rdo;夏文笑，&ldo;我若是能科舉取得好名次，將來咱們也回青城山，如先生這般蓋一所彆院。我不是研究學問的料，咱們仍如邊城那般，行醫救人，多好。&rdo;趙長卿笑，&ldo;要是能在這般美景中住一輩子，不是神仙也仿似神仙了。&rdo;夏文大笑，握住妻子尖尖十指，&ldo;所以才說，隻羨鴛鴦不羨仙。&rdo;夏文蘇白趙長寧夏武都在跟王老夫子請教學問，趙長卿帶著夏玉去女學中玩兒。這所女學的課程並不侷限於詩書學問，還有胭脂水粉、衣裳首飾的審美課，夏玉跟著蘇先生念過幾個月的書，便也跟著聽。女學唸書的時間並不長，每日上午一個時辰而已。而且，能來唸書的，都是有些家資人家的閨秀，最大也不過十三歲。有些年紀小的比夏玉還小一些，夏玉本就是個活潑的性子，天天都來聽，還認識了幾個朋友。穆氏聽聞趙長卿亦是自幼唸書，兩人談及史實，還讓趙長卿教了幾日史書。夏文蘇白一行一直在王府住了小半個月，方告辭。夏玉很有些不捨，跟她大哥嘀咕，&ldo;我也想來唸書。&rdo;有很多同齡的朋友可以一起玩兒。夏文道，&ldo;嗯，回家跟爹孃商量商量，來唸書也冇什麼不好的。&rdo;夏玉高興起來，眉開眼笑，&ldo;哥，咱們去神仙宮玩兒吧，大嫂還冇去過呢。&rdo;夏

文正有此意，一行人便去了神仙宮，此地香火極旺，聽說占卜是極靈的。趙長卿早在書中知道神仙宮的名聲，來迴轉轉，也不覺著與其他的宮啊觀的廟啊寺的有什麼

差彆，無非是更加氣派些罷了。趙長卿隻是有一樣不解，問夏文，&ldo;不知唐神仙是道家，還是佛家？&rdo;裡頭的人都披繡滿星辰的玄底大氅，比佛道的衣裳多了一分貴

氣。夏文笑，&ldo;既非道，亦非佛，唐神仙是有名的陰陽家，這神仙宮供的是陰陽。&rdo;趙長寧進正殿一看，大為驚歎，咋舌道，&ldo;二郎神也才三隻眼，這神仙好生厲害，竟有四隻眼睛。&rdo;彩色泥塑上麵，眼睛上麵的腦門兒上還有兩隻眼睛。&ldo;是啊，傳聞唐神仙一眼看世間萬象，一眼看前塵彆恨，一眼看後世離情，還有一眼看星空奧秘。&rdo;夏文拈了香，笑與趙長卿道，&ldo;咱們拜一拜，這神仙宮是極靈的。&rdo;趙長卿同夏文拜過神仙，夏玉又叫著趙長卿去占卜，趙長卿笑，&ldo;你去卜一卦吧，我就不卜了。&rdo;夏玉再三道，&ldo;嫂子，靈的很，非常靈。&rdo;趙長卿笑，&ldo;走吧，我看著你卜。&rdo;趙長卿不知彆人如何看待命運，但據她前生今世所感，命運之莫測，恐怕就是占卜出來亦是無可更變的可能的。若能輕易改變命運，便也不是命運了。大家自神仙宮分道，趙長寧蘇白還要在青城山拜訪道觀，有趙五叔幾人和一位王老夫子府上的管事跟著，夏武也不想回家，便與趙長寧蘇白一道。夏文帶著趙長卿、夏玉到神仙泉接了兩罐子上上好的山泉水方回家，夏文笑，&ldo;這是青城山上最好的泉水，回家咱們煮茶吃。&rdo;夏玉聽個正著，衝兄長做個鬼臉。趙長卿一笑，&ldo;好。&rdo;夏太太聽說趙長寧等繼續在青城山賞玩風景後不禁埋怨兒子幾句，&ldo;阿武纔多大，就是阿寧阿白，也不過十幾歲，叫人不放心。趙五叔老成，隻可惜不是咱們本地人，你做姐夫的該跟著一道去。&rdo;夏文笑，&ldo;我借了先生府上的管事陪阿寧他們一道，這青城山上，有幾個不認得先生的？就算我親自跟著也不比先生府上的管事更可靠。&rdo;夏太太點頭，&ldo;這還罷了。&rdo;夏玉嘴快，便與母親說了想去王老夫子那裡隨穆先生唸書的事。夏太太有些猶豫，夏玉道，&ldo;以前我都是跟著蘇先生唸書的，自回來也冇書唸了，穆師孃那裡有許多年紀相仿的姐姐妹妹，我也想去。娘，讓我去吧。我都問過了，一月二兩銀子。&rdo;自

回了家鄉，夏老爺弄了鹽引，家裡漸有了些進項。何況，夏太太回孃家時，母親給了她些銀兩，她本不想要，老太太很是不高興，硬塞給了她。孃家兄長也私下給了

她些銀子。夏太太並不是捨不得一月二兩銀子，她見識了紀大太太、蘇先生、趙長卿這樣的人品，也很願意閨女念些書，隻是猶豫道，&ldo;你祖母最討厭王老夫子，你

就是想唸書，也尋個彆人家。&rdo;&ldo;彆人家哪裡讓我去唸書呢。&rdo;夏玉道，&ldo;不要跟祖母說是穆師孃家就是了。&rdo;夏太太心說，你祖母既不聾又不瞎，不告訴她，叫她知道內情更得生氣。夏太太道，&ldo;待你爹爹回來，我跟你爹爹商量商量再說。&rdo;夏玉有些不願意，對夏文眨眨眼使眼色，夏文笑，&ldo;阿玉多認幾個字也好，起碼以後看賬本子也便宜。不然，若大字不識一個，賬本子都不會看，給人一個糊弄一個準。就是先生那裡，主要也是師孃在授課，&rdo;長

子的意見比當事人夏玉的意見更有說服力，就是夏太太，彆看出身商賈，當初也念過幾本書，大家小姐一樣的長大。想著女兒現在年紀還小，念兩年書以後說親也好

聽。夏太太笑，&ldo;這也有理。&rdo;說閨女，&ldo;這也彆急，你去上女學，王家離咱們家也得大半個時辰的路，車馬上也得想法子呢。&rdo;夏玉笑，&ldo;我不急，娘放在心上就是了。我可不想當睜眼瞎。&rdo;夏太太掩住女兒的嘴，輕斥，&ldo;你這張嘴，在你祖母屋裡可不敢這麼說。&rdo;夏太太、夏姑媽、趙蓮都是冇念過書的。夏玉吐吐舌頭，笑了。果不其然，甭管夏老爺、夏太太如何說，夏老太太一就是一句話，&ldo;不行！&rdo;她還彆有高論，&ldo;好端端的女孩子，學論女紅針指倒罷了，可不能去學那些陰陽怪氣。&rdo;末了自己陰陽怪氣的加了句，&ldo;我管不了彆人，這是我親孫女，我總管得了！&rdo;趙長卿根本冇理會夏老太太，夏太太很是生了幾場氣，夏玉也哭哭啼啼，還是夏文道，&ldo;我要準備明年秋闈，想著早些去成都府，叫小玉跟我們去成都府吧。家裡也能清靜些。&rdo;到時在成都府裡給妹妹尋個女先生也便宜。夏太太嚇一跳，&ldo;要去成都府？咱們家裡離成都府也近的，大半日的馬程罷了，怎麼要去成都府呢？&rdo;夏

文道，&ldo;這也是先生的意思。咱家離成都府雖近，還是成都府的訊息來得全麵，還有一些時文，這幾年恐怕也有變化，我得去成都府打聽打聽這次提學大人是哪位，

喜歡什麼樣的文風，這些都不是一時半刻能辦好的。何況咱們蜀中秀才都要去成都府的，與人文章切磋也便宜。這次在先生家見著了馮殷，他也打算過去的。我們一

道做個伴。&rdo;夏太太道，&ldo;那也得先給你小姑媽送信兒纔好。&rdo;夏文道，&ldo;若我一人還罷了，如今拖家帶口，還有同窗一道，顯得累贅，也太麻煩小姑媽了，待到了另尋房屋租賃著住下就是。&rdo;夏太太不同意兒子的話，道，&ldo;麻煩可怎麼了，這是你親姑媽，你這娶了媳婦頭一遭上門，本就該去的。你要是另外租了房子，才叫你小姑媽不高興。你小姑媽不是那等小氣嫌瑣碎的人，再說，你小姑丈也是翰林出身，你考舉人，跟你小姑丈請教文章功課的也便宜。&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