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14頁

夏武笑，&ldo;那就太多了，最有名的自然是神仙宮和三清宮。若說武功最出名的，青雲觀、青城觀、青山觀、青羊觀、青峰觀、青明觀，這六大觀是最出眾的。&rdo;趙長寧道，&ldo;看來，這掛青字頭的都是習武的道觀。&rdo;夏武笑，&ldo;也不一樣，不過最有名的教授武功的道觀，就是這幾個了。&rdo;趙長寧道，&ldo;阿白，咱們去見過王老夫子後，順道多往青雲山逛一逛。&rdo;蘇白笑，&ldo;固所願也。&rdo;王

老夫子的住所坐落在一處山美水美之地，先看到一彎曲水，曲水畔是上千株茂竹的竹林，一條筆直寬闊的大道直通王老夫子的府邸‐‐王府。這倆字擺在一起真的有

太多誤會，不知道的還得以為是王爺的府邸呢。許多長衫學子就在竹林中或唸書或談詩，或徜徉或構思，反正就是一股逼人的文化氣息撲麵而來，以至於趙五叔幾個

很有些不適應，心說，俄的乖乖，俺們邊城也不是冇有書院，隻是也不似到這兒來這般渾身叫人各種彆扭。趙五叔已經心下決定，以後若再去什麼秀才住的地方，咱

也弄兩件長衫穿一穿纔好。趙長卿問丈夫，&ldo;這都是先生的學生嗎？&rdo;夏文搖搖頭，&ldo;都是等著見先生求一指點的學子。&rdo;趙長卿平生第一遭見到這種事，好奇的問，&ldo;我看林子裡人不少，這要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先生？再者，這許多人，誰先誰後呢？&rdo;夏文道，&ldo;有號牌。&rdo;趙長卿問，&ldo;當時你初次拜訪王老先生排了幾天？&rdo;夏文道，&ldo;五天。&rdo;說著著平安上前叫門遞帖子，趙長卿覺著既然有號牌，每天見幾個，大約什麼時候輪得到，給書生們個準信兒。夏文卻說，&ldo;發了號牌大家也不能走，天天來，心誠。&rdo;趙長卿頓時無語。蘇

白簡單的整理下儀容，心下深覺慶幸，不然他要見王老夫子，估計也要等上五天的，隨夏文風度翩翩的進了府。甫一進門，冇多久就遠遠的聽到一絲無比動聽的琴

聲。隨著小廝穿曲廊、過月門、度花圃、越竹橋，琴聲越發清晰美妙，一行人七轉八折的到了一處敞亭。趙長卿原以為王老夫子應該是鬍子一大把滿臉皺紋，然後每

根皺眉裡深藏著世間的奧秘，不想就是個衣著簡單的青衫男子，王老夫子並不算老，當然，絕對也不年輕。麵容清正，鬢間幾縷銀絲，身量不高不矮，腰板筆直，略

帶一絲瘦削，眼神清寧平和。王老夫子身邊坐著個長裙高髻、身披錦帛的秀麗婦人，另外還有一人在彈琴，一人站在亭畔，那站在亭畔之人見到夏文時微微一笑。當他們到敞亭時，琴聲依舊未停，如流水淙淙，秋高氣爽，令人頓生心曠神怡之感。琴聲多悲涼，趙長卿第一次聽這樣曠達絕倫之聲，遂不著痕跡的瞧了彈琴的男子一眼。王老夫子笑，&ldo;世間再冇有久彆重逢更令人欣喜的了。&rdo;那秀麗女人望著夏文、趙長卿笑，&ldo;人間四喜，阿文已得一喜，可喜可賀。&rdo;夏文忙給趙長卿介紹，夫妻兩個給王老夫子和夫人穆氏見禮，再奉上自家備的禮物。穆氏亦已備好見麵禮，趙長卿道謝接了。接著夏文又介紹了趙長寧、蘇白和夏武夏玉，那位在聽琴的男子亦是夏文的朋友，姓馮，單名一個殷字。王老夫子對夏文道，&ldo;因你師孃也在，便請你們直接過來了。&rdo;穆氏笑，&ldo;他倒不是惦記你，是惦記西平關的事，已唸叨兩日了。&rdo;說到西平關，連彈琴的男子都停了琴聲，穆氏招呼他過來，笑著引見，&ldo;這是我家裡的小弟弟，十五。&rdo;趙

長卿立刻便知道這就是傳說中琴技絕倫的蜀王家的十五公子了，說到今代蜀王也是一能人，尤其在生育上，兒子就有十八個，女兒也有十來位。夏文早對趙長卿說

過，王老先生娶的便是蜀王的女兒，蜀王雖是藩王，嫡長子早被封了世子，嫡出的女兒也被封了郡主，可蜀王家兒女實在太多，今上繼位時要拉攏藩王，且蜀王是王

叔之身，便又挑了兩個兒子封了國公爵，餘者，便捨不得太多爵位分封蜀王其他兒女了，譬如這位師孃，因無爵位，隻能算普通宗室女。當時夏老爺的官司，走上層路線時，穆氏還幫忙說了話，隻可惜當時麵兒上並不乾蜀王世子的事，夏老爺依舊被流放了。夏文並非冇有城府之人，連忙與穆十五見禮，穆十五還了半禮，笑道，&ldo;我無官無爵的，夏兄莫要如此。我也是前兩天過來聽姐夫說起夏兄在西平關做軍醫，十分佩服。&rdo;此人非但琴彈的好，容貌行止亦是上品人物。夏文溫聲道，&ldo;我身無長物，隻是少時學了些醫術，但能學有所用，總算不負先生教導之恩。&rdo;王老夫子一擺手，笑，&ldo;行了，彆瞎客套了，西平關到底如何了？咱們這裡離西北遠，我也隻聽得些隻言片語，語焉不詳的一些零散訊息。&rdo;夏文笑，&ldo;先生莫擔心，西平關安穩的很。鎮守西平關的陳將軍並非無能之輩，西平關糧草藥材都極充足的。&rdo;夏文相當瞭解王老夫子，彆看年紀大了，其實是個急性子，已非官身，卻是心懷家國天下，慷慨激昂，滿腔熱血！夏文便事無钜細的同王老夫子說起邊城的事來。王老夫子聽到糧食的價格漲了兩到三成時，不禁歎道，&ldo;有錢人覺著兩三成不多，其實，有錢的根本不缺糧吃，苦的還是邊城百姓啊。&rdo;當聽到有商家惡意散播戰敗訊息，致使城內物價飛漲時，王老夫子高聲大罵，&ldo;這等無良小人！小人！竟比蠻子還叫人恨！&rdo;趙

長卿幸而有定力，如趙長寧直率的人，忍不住附和王老夫子道，&ldo;陳將軍和知府大人抓了幾個無良商賈，再加上陳將軍打了大大的勝仗，如今已經太平了。不然，將

士們血染疆場，還不是為了保家衛國，讓百姓太平的過日子。有人趁戰時反欺詐百姓，城裡人心戚惶，將士們的血都白流了。現在衛所也天天帶著手下的兵在街上巡

邏，我跟著去過幾回。以往邊城何等繁華，如今百業都凋敝了。&rdo;王老夫子跟著一歎，憂國憂民，&ldo;隻盼咱們東穆能儘快擊退西蠻，百姓也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啊。&rdo;大家說起西平關，自然而言的說到趙長卿立的戰功，其實戰功什麼的倒不稀奇，除了世襲之外，哪個武將身上冇戰功呢。大家主要是想見識見識，拉開軒轅弓的牛人長什麼樣。趙長卿從不知道，原來她竟成了個名人。趙長卿對這些談話冇有什麼興趣，在她看來，不論是義憤填膺，還是憂國憂民，都是表麵上的話。這些話，對於西平關的戰事冇有任何幫助。穆氏見趙長卿無甚興致，便請她與夏玉去園中遊玩。穆氏笑，&ldo;男人們見了麵都是這些國之大事，吵吵嚷嚷的，我聽的都頭疼。這青城山你是頭一遭來，也賞一賞青城山的景緻。&rdo;趙長卿笑，&ldo;蜀中地氣濕潤，花木也多，我聽說青城山上也有許多名勝之地。&rdo;兩人說了幾句閒話，穆氏笑，&ldo;先生久不在朝中，對於國之大事依舊極為關心。我估量著，你們是要住上幾日的。過來看看，你們的屋子我都安排好了。&rdo;&ldo;來時相公已交待我多帶衣裳行禮，就是打算向先生請教學問。家中兩個弟弟對先生亦仰慕非常。&rdo;趙長卿笑，&ldo;我聽聞先生開辦女學，亦敬仰先生為人，敢開天下之先。&rdo;穆氏笑，&ldo;當年大鳳朝時，女學隨處可見，並不稀奇。前朝視女子為私產，便生出許多可歎可笑之事，如今不過是還天性於自然。就是女孩子不能科舉做官，多知道一些事總冇壞事。&rdo;趙長卿笑，&ldo;師孃這話很是。都說女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三從之內，有哪個父親、丈夫、子孫希望自己的女兒、妻子、母親是個無知愚昧之人呢。&rdo;彆信那些&ldo;女子無才便是德&rdo;與什麼&ldo;荊衣布釵為美德&rdo;的鬼話，人皆是逐美惡醜的，男人更是如此。穆氏聽趙長卿的話有見地，不禁與她說起女學的事來，兩人說著話就到了給夏文趙長卿夫妻安排的院子，笑，&ldo;兩天前我便叫丫環整理好了，小夏玉跟你們一起住。阿寧阿白我另行安排。&rdo;院中的幾株海棠花已錦簇簇的開出胭脂色的花來，趙長卿心下喜歡，笑，&ldo;麻煩師孃了。他們兩個臭小子，不拘哪裡都好。&rdo;院中的丫環婆子過來見禮，趙長卿雖自有丫環服侍，隻是在王家園子裡，自然要有王家下人，方纔事事便宜。趙長卿真冇料到夏文在王老夫子麵前這樣有麵子。趙長卿還同穆氏去看了女學生上課的地方，去了之後趙長卿方知道，掌壇女學的人並不是王老夫子，而是穆氏。穆氏笑，&ldo;學問上我遠不及先生深厚，有時會請先生來授課。&rdo;趙長卿有些不明白穆氏為何要借丈夫的名義，隻是心中疑惑一過，並不問出口。穆氏仿似看出她的心思，與她解惑一笑，&ldo;宗室有許多便宜，也有許多不便。&rdo;趙長卿便隱隱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