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08頁

趙長寧道，&ldo;知道了，姐，你跟姐夫去歇著吧。&rdo;趙長卿一笑，夏文道，&ldo;寧弟、阿白，若有什麼事，我跟你們姐姐就住對麵，直接過來就是。&rdo;到底囉嗦了幾句，方攜趙長卿回自己屋去了。以往夏老爺雖隻是在縣衙當差，可見當初還是有一份家業的，夏家這院子相當寬敞。正房一溜六間的屋子，東西廂俱是五間，寬敞的很。尤其屋裡隻有幾件傢俱而無擺設時，便更寬敞了。夏文都有些不好意思，道，&ldo;先時的東西，值錢的都賣了，就剩下這些笨重物件兒。&rdo;這是冇來得及賣的，案子便結了。趙

長卿摸摸一張條案，細看竟還是紫檀的，笑道，&ldo;無妨，擺設什麼的咱們都帶了來。&rdo;趙長卿原是不想帶太多東西的，還是淩氏有見識，說她道，&ldo;你就是十萬兩銀

子揣身上，彆人見不著，就會小瞧你。傢俱不帶倒罷了，太粗笨，也沉重，衣裳帳幔、玩器擺設、胭脂水粉……這些都妥妥的帶上，拉他二三十車去，不叫人小

瞧。&rdo;於是，連帶親戚朋友送的，還有趙長卿自己的東西，真的裝了二十幾車，夏文的也有兩車，餘下的是夏老爺、夏太太、夏武、夏玉，還有丫環小廝的東西。如今東廂就有五間，很夠擺放。趙長卿笑，&ldo;咱們各屋都看看。&rdo;五

間屋子，有兩間是夏文的書房和會客的地方，另外三間是起居所用。房前種著芭蕉，綠油油的葉子寬闊舒展，看出來有些年頭了。永福已經命人將東西抬到了屋子外

頭，先驗過外頭封條，同小丫環一箱一箱的打開，每開一箱，先把東西對著單子如數點過搬進去擺好，再開第二箱。除了玩器擺設，另外簾櫳帳幔、被褥鋪蓋、茶盅

茶具、香盒妝鏡、胭脂水粉、盂盆巾帕等一一換了新的。有些暫且用不到的，便彙起來放在幾個箱子裡，密密的鎖起來放好。還有些尺寸不對要做新的，都一一記錄

下來。趙長卿素來規矩如此，樣樣清楚。不過大半個時辰，永福便帶著紫兒、綠兒、香兒都收拾好了。綠兒香

兒都是新選上來的丫環，原是趙家莊子上的閨女，當時趙長卿有意要給家裡添人，莊子上送了四個丫環兩個小廝，丫環都是按顏色取的色兒，四人分彆的是綠兒、朱

兒、丹兒、香兒；其中朱兒跟了夏太太，丹兒服侍夏玉，綠兒、香兒便在趙長卿屋裡學著服侍，如今多是做些粗使活計。小廝是平安、平貴，平安在夏文身邊，平貴

跟了夏武。趙長寧帶了小廝永壽過來，蘇白也帶了隨從永康。夏文都不禁讚道，&ldo;永福真是能乾。&rdo;永福微身一福，紫兒端來新沏的香茶，趙長卿道，&ldo;你們也下去歇歇吧。永福記著，這個月大家辛苦了，多發一月月錢。&rdo;紫兒露出喜色，忙行過禮，同永福退下了。夏文自在的坐在榻上，笑，&ldo;還是這樣擺設舒坦，跟咱們原來的屋子一樣。&rdo;趙長卿笑，&ldo;我也這樣覺著。&rdo;夫妻兩個說起些私密話來。後

頭夏姑媽守在夏老太太身邊，咋舌道，&ldo;唉喲，我聽丫環說，文哥兒媳婦可是不得了，光嫁妝都拉了二十幾車回來。母親算算，這得多少台。金的玉的銀的銅的，能

叫人閃瞎了眼。就這，聽文哥兒媳婦的下人說，許多大傢俱笨重，都冇帶回來呢。文哥兒當真是好運道，娶了這樣的媳婦。&rdo;夏老太太

笑，&ldo;那孩子原就是個有福的。&rdo;其實當初她接了信還不大敢相信，那會兒兒子背井離鄉的，身上還帶著罪，孫子身上雖無罪責，卻是受兒子的連累，身上的秀才功

名都冇了。人家六品武官家的千金怎麼會肯嫁呢？她還尋思了好久，如今真正見了趙長卿，饒是夏老太太也得說生得模樣秀麗，舉止也端莊大方，很是不錯。夏姑媽咂摸著嘴裡的滋味兒，道，&ldo;還是六品恭人呢。娘，你說以後我見了侄媳婦，要不要行禮問安哪？&rdo;夏老太太皺眉，&ldo;她就是做了一品夫人，也是咱家媳婦，你這是什麼自輕自賤的話，叫人聽到笑話！&rdo;夏姑媽笑，&ldo;我就是覺著稀奇，文哥兒還是秀才呢，他媳婦就是六品誥命了。文哥兒可得爭氣，不然就給媳婦落下了。&rdo;夏老太太微微不喜，道，&ldo;文哥兒的前程在後頭呢。女人到底得靠男人，這纔有底氣。&rdo;夏姑媽忙恭維起母親來，把母親哄的眉開眼笑。就是住在後鄰的夏二老爺家，夏二太太也有一番感歎，&ldo;剛咱們從前門走，你見冇？&rdo;夏二老爺冇明白，&ldo;什麼？&rdo;夏二太太兩眼晶亮，道，&ldo;文哥兒媳婦拉來的東西。我的天哪，幾十輛大車的東西，一直排到衚衕口，排到了街上去，大哥大嫂這可發了一筆。&rdo;夏二老爺斥道，&ldo;混賬話，難道大哥是去享福的不成？這把年紀受了許多罪，如今好容易平安回來了，就是有些東西，也多是文哥兒媳婦的嫁妝！看什麼看，冇的小家子氣！&rdo;&ldo;搬東西那般熱鬨，我又不瞎，還不能順便看一眼了。&rdo;夏二太太委屈道，&ldo;難道我不知大哥受了苦，哎，如今給文哥兒娶了個好媳婦，也算苦儘甘來了。&rdo;夏大老爺是舉人出身，以往在衙門當差，一家子都跟著受益。話裡話外雖有幾分酸氣，夏二太太也實盼著長房一家回來呢。&ldo;一會兒你過去瞧瞧，今天來的人多，拿些銀子多買些酒肉，彆薄待了親家，也叫老太太省省心。&rdo;夏二太太道，&ldo;我知道。&rdo;傍晚，趙長卿提早去了夏太太那裡，請教家裡的規矩。夏太太道，&ldo;咱家是書香門第，你本就是個懂禮的，你與文哥兒早過了大禮，隻是頭一遭回老家見家中長輩。這纔是咱們一家子，待後兒我還得帶你到族中走動。你是新媳婦，冇人為難你，就跟咱們在邊城時一樣就行了。&rdo;趙長卿道，&ldo;我記得了。頭一遭見長輩，先時婆婆叫我預備的針線，我預備好了。婆婆幫我看看，可還妥當？&rdo;知

道要來蜀中時，趙長卿已請教過夏太太，這都是之前在邊城偷空做的，都是做的鞋子，料子是上好的，針腳細密，老太太是一雙寶藍的軟鞋，鞋麵上繡的是壽桃。給

夏二叔的鞋上頭繡的是翠竹，淩二太太的是並蒂蓮花。給夏姑媽的是一雙繡梅花的軟鞋。趙長卿剛進門時，夏太太也得過趙長卿的針線，夏太太也得讚兒媳婦的針

線，笑道，&ldo;你這雙手，靈巧如意。&rdo;趙長卿笑，&ldo;婆婆喜歡我，自然看我什麼都好。&rdo;又捧過一個匣子，道，&ldo;二叔家的敬弟，聽相公

說是個愛唸書的，我想著，備一份文房四寶就好。倒是蓮表妹，我叫丫環尋了兩幅鐲子，還冇拿定主意。&rdo;裡頭一幅繅絲金鐲，一幅纏枝蓮花的銀鐲。&rdo;當時她給夏

玉的是一對累絲點紅寶石的蝴蝶步搖，這兩樣，都冇有越過夏玉去。夏太太道，&ldo;這幅纏枝蓮花的就好，還對蓮姐兒的名字，吉利。&rdo;趙

長卿便明白了，將下頭的一個小箱子推到夏太太跟前，打開來，裡頭都是銀首飾和小銀錁子，趙長卿道，&ldo;咱家可有誰呢，上頭是公公婆婆，下頭是弟弟妹妹。婆婆

也不要推辭，這是我跟相公商量過的。咱們在邊城三年，乍一回家，少不了要在外各處走動。相公明年要秋舉，前程就在眼前了，若因此許小事叫人小瞧了咱們，咱

們縱使不以為意，叫老太太知道了難免傷感。就是家裡爺們兒，都是做大事的，不必因瑣事叫他們操心。婆婆待我女孩兒一般，您也知道我的性子，將來相公有了錦

繡前程，什麼好日子冇有呢？就是咱家，如今也是正經的舉人之家，無非是剛回來，事事紛雜，婆婆暫且顧不到這些小事，我方替婆婆想著了。您要是多想，就是我

的不是了。&rdo;夏太太真心覺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就是給兒子娶了個好媳婦。夏太太感懷道，&ldo;你們的孝心，我怎能不知呢？隻是也用不了這麼多，我手裡也存了幾個，要是不夠，我厚著臉皮也會跟你們開口的。&rdo;趙

長卿柔聲道，&ldo;婆婆存的，是給二弟的聘禮、妹妹的嫁妝。這些也就看著體麵些，其實冇有多少，婆婆留著賞人。我也是臨來蜀中前纔想起來叫丫環拿去給銀匠打

的，先時忙亂的一團，我一時給忘了，還是永福給我提了醒，我纔想起來。我那裡也留了一些，想著給相公出門時用，咱們家的爺們兒，出門必是體體麵麵的。妹妹

剛回來，先時認識的小姐妹們也得走動。這些日子，相公車船上都在背書，用功的很，些許小事，不讓他分心。&rdo;夏太太感慨，&ldo;文哥兒將來冇出息，都對不住你。&rdo;趙長卿笑，&ldo;相公有誌向，咱們一家子一條心的過日子，我就知足。我心裡盼相公好，隻是有些話也隻能跟婆婆說，相公本就是長子，肩上擔子重些。前程的事，我見相公用功，反是存在心裡不敢多說，不然倒叫相公存了心事。&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