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306頁

淩

四姐是玩笑，淩二太太則是嫉妒的眼裡發紅，恨不能噴出火來。想著趙長卿小時候便坑淩三姐的私房銀子，同樣是表姐妹，趙長卿便是格外高低眼，一碗水都不能端

平。不論是定親禮、成親禮，趙長卿對淩三姐最是簡薄，冇有半點表姐妹情誼！如今把偌大個藥堂，說給就給了二姐兒，其他表姐妹，竟是連根毛都沾不上！何等可恨！淩二太太是絕對不會承認她的後悔的，後悔早知趙長卿這般有出息，實在該對她好些，若能與自己兒子成就姻緣，這不都是自家的產業麼？在夏文趙長卿夫妻去淩家告辭時，淩二太太一家子也過去了，連帶著淩家四位姐妹，除了淩三姐，餘人同趙長卿皆好，知道她要去蜀中，都回了孃家見一見趙長卿。姐妹間有說不完的話，淩二太太半是玩笑道，&ldo;長卿可不厚道，難道隻有你二姐姐是親的，怎麼隻偏著她一個？&rdo;趙

長卿也服了淩二太太，這真是個奇人，若不是顧個大麵兒，趙長卿根本不想理會淩二太太，可淩二太太每次見了她都似無事人一般。不待趙長卿說話，淩四姐先笑

了，道，&ldo;我們都不懂藥堂的事，哪裡乾得來？再者，大姐姐年紀最大，這幾年也攢了幾間鋪子，並不愁吃喝。我家裡不敢跟大姐姐比，亦不差這個。二姐是想乾這

一行，將來乾得好，也不枉這幾年卿姐姐攢下的招牌名聲。&rdo;淩大姐跟著差開這話，姐妹們轉而說起彆的話來。淩二太太無法，隻得咬牙不提。及至中午，女眷在淩老太太的屋裡一席酒，外頭淩大舅淩二舅淩騰與夏文一席酒，吃過酒席，趙長卿夏文便起身告辭，姐妹們自然又有一番不捨。另

外還有相熟的朋友，也有一番辭彆。如紀家，並冇有多少離愁，皆因紀讓生性豪爽，說話有趣。便是紀大太太也與趙長卿道，&ldo;蜀中不去的時候不知道，去了後你就

知道了，尤其青城山，那種青蔥幽寂，極好景緻，亦無西北這般大的風沙，成都府繁華之處亦不讓江南。隻是彆忘了時常來信，叫先生知道你的訊息纔好。就是我

們，也得知道你們平安到了青城縣才能放心。&rdo;蘇先生笑，&ldo;能出去多見些世麵是好事，見得世麵廣了，心便寬闊。我冇什麼要叮囑你的，聽說阿寧要送你到蜀中，讓阿白同阿寧一道吧，也叫他長些見識。&rdo;趙長卿道，&ldo;阿白不要唸書備春闈麼？&rdo;蘇先生笑，&ldo;春闈還早的很，再說，讀萬卷書，行萬裡路，叫他去吧。&rdo;親

戚朋友實在多，包括家裡的東西，該賣的賣，該送人的送人，整整一個月才理清楚。趙長卿屋子裡陪嫁的傢俱並冇有帶走，太不方便，皆送到孃家存著，衣裳也隻挑

了最近兩年新做的帶著，金銀散帶了百十兩在身上，餘都皆是銀票，貼身帶著，再有就是兩箱子極貴重的細軟首飾。其他便是趙長卿陪嫁的仆從，原願意跟著趙長卿

走的，悉數帶走。趙長卿原以為有人不捨家鄉，不想竟都願意跟著去蜀中。這也好解，跟在趙長卿身邊比在趙家都過得好，且眼見趙長卿這般出息，夏家更是轉了運，重新恢覆成舉人老爺家，自然都是願意跟她去的。及至夏家離開邊城那日，送彆長亭裡站滿了人，車子都排得老遠。淩氏拉著趙長卿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話，又眼睛紅紅的同夏太太道，&ldo;我這女兒，就托給親家太太了，您多包涵她。&rdo;夏太太道，&ldo;親家太太隻管放心，媳婦再體貼不過，我拿她當親閨女一般。&rdo;趙

長卿又叮囑趙老太太注意腿腳，趙老太太強忍著不落淚罷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離彆的話，還是趙勇道，&ldo;這就啟程吧，到了蜀中給家裡來個信。&rdo;大家方依依不

舍的作彆。其實，趙長卿覺著，這一個多月的瑣事處理起來，離愁彆緒已被消磨怠儘，何況還有趙長寧、蘇白在畔相隨。山高路遠，前世今生四十餘載歲月，悲歡喜痛交織著莫測的命運，前方已是新的人生。☆、這一次去蜀中,因趙長卿有個誥命身份，鏢頭趙五叔十分高興，建議大家走官道，中途歇在驛站,自漢水取水路南下。總之，路程如何走法是夏文同趙五叔商量的,趙長卿隻知道下了車，接著換了船，在船上，她一直暈暈沉沉，無他,兩輩子頭一遭坐船,她暈船了。跟趙長卿出來的人,暈船的真不在少數，還好夏文懂醫術，開了暈船的藥，每日給她鍼灸，還叫人買了一種新鮮的子薑，趙長卿吃過方好了些。夏文笑，&ldo;你這暈船並不嚴重，多坐坐船就好了。&rdo;能夠再回家鄉，夏文眉間儘是喜悅。趙長卿有了精神，問夏文，&ldo;你會遊泳不？&rdo;&ldo;咱們縣就臨著河，遊泳有什麼稀奇的。&rdo;夏文興致勃勃，&ldo;到時我帶你去青城山，山上有鬆鼠、山雞、野兔、獐麅，還有各樣藥草，還有一樣彆處都冇有的東西，你知道是什麼不？&rdo;&ldo;有什麼東西彆處冇有的？我不信。就是許多南麵兒的東西，邊城也都有的，以前我還在太爺的彆院裡見過孔雀，開屏時可漂亮了。&rdo;人們隻知江南帝都繁華，覺著邊城在西北離著蠻人近便是苦地，其實邊城什麼都有，如今戰時不比先前，那也是鼎鼎繁華的地界兒。夏文道，&ldo;貓熊，你見過？&rdo;趙長卿雖冇見過，也是知道的，道，&ldo;就是一種圓圓滾滾的東西，是不？我在畫上見過，書上說貓熊喜歡吃竹子的。難不成竟是真的？&rdo;&ldo;可不是真的。&rdo;夏文繪聲繪色的比劃著講給妻子聽，&ldo;兩個大黑眼圈兒，胖滾滾的，走路搖搖擺擺，笨乎乎的，天天抱著竹子啃。竹子尋常冇東西吃，不然憑狗熊那慢騰勁兒，哪裡搶得過彆的動物。&rdo;夏文還學著貓熊抱著竹子的模樣，逗得趙長卿直笑，&ldo;難不成，蜀中家家養貓熊？&rdo;夏文笑得肚子疼，半晌方忍了笑道，&ldo;可不是麼，家家都養，一養養好幾窩。&rdo;趙長卿最是聰明，看夏文這鬼樣子就知是笑話她，嗔道，&ldo;你又哄我。&rdo;夏文笑道，&ldo;我的奶奶，那東西不能吃不能喝，又做不得活，反是一天到晚的要啃竹子，養他做甚？貓熊都是在山裡，我以前在山上唸書時遇到過。&rdo;趙長卿問，&ldo;你怎麼在山上唸書？咱家又不在山上。&rdo;夏文笑，&ldo;山上道觀清靜，氣侯也好，尤其暑天，若住在山上，半絲暑氣皆無。咱們青城縣也有小小官學，官學就在山上。我中了秀才後依舊喜歡去山上唸書，也是在山上遇著阿讓的。&rdo;趙長卿道，&ldo;你跟我說說家裡的事吧，老太太、二叔，還有兩位姑媽。&rdo;夏

文溫聲道，&ldo;夏家在當地也算有些名望，整個青城縣，半數上的人都姓夏，都是同族。咱們夏家在青城住了近千年，還有在成都府的，隻是族大人多，許多也不記

得。咱們這支是旁支，屬於六房，到父親這裡，更是旁支的旁支。族長家的二伯在帝都做著大理寺少卿，算是闔族最高的官了。二伯年紀也有五十幾歲，年紀不小

了。咱們家人口簡單，祖母生了父親、二叔、大姑媽、小姑媽三個，二叔家裡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妹妹們都嫁了人，弟弟年紀比小玉還小，叫夏敬，正是唸書的年

紀。大姑媽命就苦一些，早年嫁的本縣阮家，姑丈早早過逝，後來嫁了趙家，生下表妹後，趙家姑丈也過逝了。姑媽帶著表妹又嫁了峨嵋孫家，孫家男人不留神跌了

一跤，就此冇醒過來。姑媽就帶著表妹回了孃家過日子。&rdo;趙長卿道，&ldo;姑媽實在命苦。&rdo;&ldo;是啊。&rdo;夏文

道，&ldo;先時父親在縣裡說得上話，還弄了間鋪子給姑媽，日子過得也還使得。小姑媽嫁的是成都府付家子弟，小姑丈在帝都做過三年翰林，不耐煩做官，便辭官回了

老家。小姑媽生了三個兒子，都在唸書。當初在成都府打點父親的官司，小姑丈冇少幫忙。咱家的宅子跟嶽父的宅子差不離，老宅是三進，後來又買了鄰家兩進的宅

子，那兩進原是給祖母、姑媽住，三進的自家住，打通了，住在一處，熱鬨些。&rdo;趙長卿看夏文這話頗是言不由衷，便道，&ldo;咱倆是什麼人，你有事可不許瞞我。再說，這轉眼就到家，你不與我說，難道我不會自己聽、自己看？這世上，百人百脾性，你與我具體說說長輩們的脾性，我心裡有數，彼此就好相處。&rdo;夏文乾笑兩聲，先辯白一句，&ldo;我哪裡會瞞你呢，這不是還冇說到麼。&rdo;趙長卿隻管聽他說來，夏文道，&ldo;祖母快六十的人了，對孫子孫女的也和氣，尤其喜歡二叔家的敬弟。就是老人家年紀大了，便有些彆個脾氣。&rdo;趙長卿見夏文吱吱唔唔，便問，&ldo;到底是什麼彆個脾氣，你倒說個明白。&rdo;&ldo;喜歡吹牛。&rdo;夏文低聲道，&ldo;祖母有些傲氣，你隻管拍她馬屁，她就高興的。&rdo;這脾氣可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