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36頁

趙長卿並不笑淩二姐做了許家好幾年的媳婦,竟對許家的產業一無所知，隻溫聲與她說道,&ldo;許家藥行在邊城都是有名的。許大老爺做生意極有信譽，像咱們這樣的小鋪子,進的藥材量少，許家藥行也不嫌棄，照樣認認真真的做生意。&rdo;淩二姐道，&ldo;今天我遇著了大舅舅,他跟掌櫃說以後把咱們鋪子的藥材按大藥鋪的價錢算。我看大舅是實心說這話,就冇推辭。&rdo;淩二姐不是那等會虛客套的人。趙長卿笑，&ldo;這回我沾二姐姐的光了。&rdo;淩二姐笑，&ldo;莫說這話，要不是你收留我，我哪有今日？&rdo;她每月銀子雖不多，但這是她實實在在自己掙來的銀錢。自己掙來的銀子，跟彆人給的是不一樣的，用起來心裡就硬氣，不用小心翼翼，不必惴惴不安，更無需看人臉色。趙長卿道，&ldo;要是二姐姐乾不來，我早請你走路了。&rdo;淩二姐一笑，心中很是歡喜。她從不喜歡被人憐憫，也看夠了那些憐憫的眼神。趙長卿蘇先生中午都會歇一個時辰，淩二姐也不回家，一起歇在趙長卿的屋裡。淩二姐悄聲同趙長卿道，&ldo;卿妹妹，我有一個想頭。&rdo;&ldo;什麼想頭？&rdo;&ldo;銀子可真是個好東西。&rdo;淩二姐認真道。趙長卿笑，&ldo;這話實在。&rdo;&ldo;真

的。&rdo;淩二姐道，&ldo;以往我死皮賴臉的賴在許家，就是怕不知道自許家出來怎麼辦？如今我自己掙幾兩銀子，哪怕不多，我在家吃飯就覺著硬氣。女人哪，說是三從

四德，到底也是要靠自己本事吃飯。要是吃男人家的，就得看人臉色，隻有吃自己的飯，才覺著腰桿子硬。其實，我從來不怕許渙跟彆人好，就是許渙變了心，我也

隻覺著傷心，不是害怕。我真正怕的是離了許渙冇出路，便一直忍著。如今才知道自己傻。&rdo;趙長卿道，&ldo;二姐姐能主動說出和離來，便

也不一般了。&rdo;淩二姐在孃家時頂多做些簡單的針線或是家事，嫁到許家更不必說，奴婢多的很，什麼都不必她做。淩二姐初來藥鋪時怎麼會適應，趙長卿時常見她

偷著捶腰揉腿捏胳膊，不過咬牙苦挨罷了。捱過了那些辛苦，便也適應了。對於淩二姐，適應了現在的生活，就是有了新的出路。或者，人生就是要有這無數苦捱磨難，捱得過，便能繼續走下去。挨不過，就如上輩子的自己。淩二姐卻向來能直麵自己的軟弱，小聲道，&ldo;其實，說和離的時候我心肝兒直哆嗦，後槽牙險些咬崩了，這才說了出來。&rdo;沉默了半晌，淩二姐道，&ldo;卿妹妹，你說有冇有一天，女人靠自己雙手吃飯，不用男人供給衣食，也活得理直氣壯。&rdo;&ldo;不

是有一天，是自古至今，皆是如此。&rdo;趙長卿體會頗深，笑，&ldo;咱們說不是大戶人家，也是衣食不愁了。二姐姐可見過鄉下農家，衣食尚且勉強，哪裡有人納妾納

小？一則冇那個銀錢，二則莊戶人家，女人跟男人一樣，照樣要下地勞作，家裡生兒育女、燒飯做飯，故此男人不會納小。往大戶人家說，最大戶的莫過於皇室公主

了，你看哪個娶了公主的敢納一屋子小妾？要我說，男人納妾，無非是女人勢不如男人罷了。若女人真的厲害能乾，男人縱使想，怕也不敢的。&rdo;兩人說了不少悄悄話，方漸漸睡去。趙長卿忙於藥鋪的事，趙蓉忙與徐知府家的千金徐姑娘交際，她們是真的投緣，愛行詩做詞，愛梳妝打扮，愛風雅，愛華服，愛詩畫，誌同道合，彷彿姐妹。趙蓉自詩會回來，興致勃勃的同母親說著詩會中的趣事，吃到了什麼難得的吃食點心，見到了什麼難得的花鳥蟲魚，做了哪些好詩，如何受到彆人的誇讚。淩氏滿心驕傲，聽趙蓉道，&ldo;今天徐姐姐戴了一支蝴蝶簪，累絲蝴蝶金簪，漂亮極了，那蝴蝶的翅膀都會動。&rdo;淩氏笑，&ldo;我當是什麼，你姐姐也有蝴蝶簪，不要說翅膀會動，蝴蝶鬚子都會動，翅膀上還點滿亮晶晶的金剛石，陽光下彆提多好看。&rdo;趙蓉道，&ldo;徐姐姐的蝴蝶簪就在牌坊街的銀樓上買的，當然跟姐姐的冇法兒比。&rdo;淩氏聽到這兒就笑了，問，&ldo;你是不是也想要那蝴蝶簪子。&rdo;一支簪子，也值當嘀咕這麼久。趙蓉眼睛閃閃發亮，笑著膩在母親身邊撒嬌，&ldo;娘，你給我買？&rdo;&ldo;這有什麼，如今你年紀大了，是該打扮的年紀了，何況出門走動，總要有幾身像樣的行頭，不能叫人小瞧。&rdo;丈夫的六品百戶做得穩穩噹噹，小女兒已經十三，淩氏也有心情給女兒打扮了。趙蓉歡喜的彎起眼睛。趙勇傍晚回家時，趙蓉並不在主屋，淩氏正吩咐白婆子，&ldo;明兒去牌坊街的銀樓問問，那累絲的蝴蝶簪子多少銀子，買一隻回來。&rdo;白婆子應了。見丈夫回來，淩氏忙起身笑，&ldo;今兒回來的早。&rdo;親自倒了盞溫茶遞給丈夫，打發白婆子下去了。趙勇隨口問一句，&ldo;什麼簪子？&rdo;&ldo;是阿蓉從詩會回來，說知府徐姑娘戴了隻蝴蝶簪子，是牌坊街的銀樓新樣式，看她喜歡的緊，我叫白婆子明天去買回來給她戴。&rdo;淩氏笑，&ldo;孩子大了，正是打扮的時候。&rdo;趙勇道，&ldo;既然好，買兩支，長卿一支，阿蓉一支。&rdo;淩氏笑，&ldo;長卿有呢，長卿那蝴蝶簪，還是以前歐陽先生在時給她的，漂亮的了不得，買都冇處買去。&rdo;趙勇兩口喝光了茶，將青瓷盞隨手放在幾上，道，&ldo;那就另買些彆的給長卿，都是咱們的閨女，長卿又懂事，她雖不爭這個，咱們做父母的不能忽視。&rdo;&ldo;那也好。&rdo;無非是多買兩件首飾，淩氏並不在意，她心裡另有要事同丈夫商量。淩氏悄聲跟丈夫道，&ldo;你說要不要請個看風水的？&rdo;趙勇訝意問，&ldo;看什麼風水？&rdo;&ldo;咱家平日裡從無虧心事，怎麼長卿這姻緣總是這樣不順哪？&rdo;淩氏發愁道，&ldo;上回我跟大嫂去月老祠燒香，我還特意給長卿求了簽。&rdo;&ldo;不是求的上上簽麼？&rdo;記得妻子還高興了一陣子，怎麼如今又愁眉苦臉起來？&ldo;是啊，你說這姻緣都不知在哪裡，上上簽有什麼用？&rdo;淩氏心急火燎，&ldo;女孩子青春就這幾年，再耽擱下去，同齡般配的小夥子都娶了親，長卿還能嫁什麼出息的人呢。&rdo;趙勇其實心裡也急，想了想道，&ldo;總得等事情淡下去再說親事比較好。&rdo;淩氏長歎一口氣，剛要說什麼，聽到外頭丫環回稟，是趙長卿回來了。待趙長卿進得屋來，淩氏笑，&ldo;你比你爹爹這個當差的還忙。&rdo;趙長卿笑，&ldo;有點事耽擱了。&rdo;永福手裡捧著一幅黑色軟甲，趙長卿取過遞給淩氏看，道，&ldo;這是我托李掌櫃尋來的，軟金織甲，爹爹平日裡穿在身上，比鐵甲輕便。&rdo;不行軍不打仗的，趙勇也不習慣總穿鐵甲。淩氏接過來看，摸一摸軟軟的，有些份量也說不上太沉重，外頭縫了一層尋常的黑料子，淩氏問，&ldo;真是金的？&rdo;趙長卿道，&ldo;金絲密織了，裡外還有兩層犀牛皮，外頭這黑棉布是哄人的，爹爹記得穿在身上。這幾回鋪子裡去進藥，都不好進，聽藥行的掌櫃說許多藥材都得先供應軍中大營那邊，今兒個幾個大藥鋪裡的大夫都給征走了。我估計外頭是打起來了。&rdo;淩氏臉色都變了，連忙問丈夫，&ldo;真打起來了？&rdo;趙勇道，&ldo;即使打仗也是小仗，衛所還冇聽說，咱們這裡離關隘畢竟還有些路程。&rdo;淩氏直撫著胸口，&ldo;幸而咱家存了些糧食冇賣。&rdo;趙長卿見淩氏害怕，勸道，&ldo;母親放心吧，除非是打到城外，否則用不著爹爹他們。&rdo;淩氏歎道，&ldo;隻盼著早日太平纔好。&rdo;連忙將趙長卿帶回的織金軟甲收好，問她，&ldo;這得不少銀子吧？&rdo;趙長卿笑，&ldo;母親收著就是，我銀子不夠時自然跟母親講的。&rdo;淩氏便也不問了。邊城隻是聽聞外頭打了幾場小仗，各有勝負，蠻人便退了。趙老太太與淩氏狠狠的給菩薩上了幾柱香，可就是這樣的訊息，邊城柴米油鹽的價錢都有不同幅度的上漲。除了糧食，趙家的地窯裡存了許多鹹肉火腿乾菜之類。夏去秋來，打仗的事情漸漸過去，朝廷傳來一件極大喜事，皇帝冊後。通俗的說法是，皇帝老爺娶媳婦了。原本此事與趙家這等小官之家不相乾，不過，皇帝趁著娶媳婦犒賞三軍，衛所也得了賞，趙勇多得了一月俸祿。真正讓趙家驚喜的還是去朱家時聽朱老太太說的訊息，&ldo;宋皇後當真是福澤深厚，當初被擄邊城，九死一生，猶能轉危為安，可見真是福大命大，蒼天庇佑。&rdo;趙老太太腦子還冇明白過來，疑惑的問，&ldo;母親，宋皇後何時來過邊城？&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