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35頁

淩二姐笑，&ldo;以前小時候零星學過幾個字，後來爹爹有空也教過咱們一些，也不過認得千把字，寫得也不成。如今有空練練也好，識字可是一門大學問，鋪子裡那許多的藥材，有些名兒我都認不全，哪裡好說是在藥鋪子裡乾活的？你有空也多寫一寫，以後管家理事，起碼賬要會記啊。&rdo;淩四姐一笑，半支著頭隻管認真的看姐姐習字，不覺便失了神。淩大太太與淩大舅商量，&ldo;平安寺的香火是最靈的，趕明兒年禮收拾好了，咱們一併給妹妹送去，我跟妹妹商量商量，要不去平安寺捐一筆香火銀子，給二姐兒和卿丫頭燒幾柱高香。&rdo;淩大舅悶聲道，&ldo;求姻緣，該去月老祠燒吧。&rdo;淩大太太想一想，&ldo;這也是。&rdo;又歎氣，&ldo;你說咱家是哪兒風水不對還是怎的？咱們家的閨女，不敢說千好萬好，也都是再正經不過的閨女，怎麼總這樣不順呢。連帶著卿丫頭，簡直就是飛來橫禍。&rdo;淩二太太去廟裡的事，淩大太太半分不同情她。隻是礙於淩騰，平日間不說罷了。淩大太太歎氣，殊不知淩氏也想歎氣，過了臘八，一家子去朱家送年禮。袁氏就與淩氏打聽，&ldo;有位許舉人，妹妹認不認得？&rdo;&ldo;許舉人？&rdo;淩氏認識的許舉人不多，唯有個殺千刀的許渙罷了。隻是好端端的，袁氏怎麼倒打聽起許渙來。袁氏笑，&ldo;說來阿慶同許舉人在官學也是同窗，上回他們還一道去府城秋闈，結果隻有人家許舉人榜上有名。我問了阿慶，許舉人才學是極好的。隻是有一樣，聽說先前跟姑家表妹有了親事，不知何事和離了？有人跟咱們曦姐兒說親，說的就是這位許舉人。我打聽了，先前許舉人娶的就是妹妹孃家大哥家的閨女，若跟彆人打聽不知能不能打聽個實在，還請妹妹如實相告呢。&rdo;淩氏原不喜在外說人是非，可袁氏問到她跟前，淩二姐畢竟是淩氏的親外甥女，何況許渙薄情寡義，很令人惱怒，淩氏便將許渙做的那些個混賬事一五一十的同袁氏說了。淩氏回家後還惡狠狠道，&ldo;這麼快就搭上了朱家，想得倒美！&rdo;趙長卿笑，&ldo;母親何必為這個生氣，要我說，曦姐姐這親事，十之八\\\\九了。&rdo;&ldo;不能吧，我都把許渙的事說出去了。&rdo;趙長卿接過白婆子手中的溫茶遞給淩氏，自己另取一盞，呷一口道，&ldo;袁大伯孃又不是曦姐姐親生母親，許渙卻是年輕的舉人，說是前頭和離過，自身條件在那兒擺著，家資功名都不錯。若是給玲姐姐說親，袁大伯孃定是不樂意。可是曦姐姐就差一頭了，何況，母親說的許渙的壞處，無非就是薄情好色，這在男人裡見得多了，有多少像我爹爹這樣的。再者說，曦姐姐那樣貌美的人，不怕拴不住許渙的心。就是栓不住，於袁大伯孃也冇什麼損失。&rdo;淩氏長歎，&ldo;這些大戶人家，說是富貴，卻是冇有一條心過日子的，不是你算計我，就是我應付你，有什麼趣味？就是你袁大伯孃不為你曦姐姐考慮，將心比心，哪個做女人的真能一心一意的為妾室的孩子謀劃呢？這原也怪不得她。&rdo;果不其然，許朱兩家年前便定下了親事，換了庚帖，年後正月下定，三月便成了親。至於許渙本人的性情，袁氏既冇瞞著也冇粉飾，如實跟丈夫朱明堂說的，&ldo;前頭跟淩氏女和離是因著許舉人在外接了外宅，又不大親近淩氏女，我聽長卿她娘說，許舉人約摸有些喜好顏色。&rdo;朱明堂不以為然，&ldo;男子漢大丈夫，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何況許舉人前程似錦。難道男人置個外宅，女人便哭天喊地的和離？這樣的女人，誰都消受不了。&rdo;便允了親事。袁氏再冇多說，便道，&ldo;那我就給曦姐兒預備嫁妝了，她叫我一聲母親，除了官中的一份，我也有些私房給她。&ldo;朱明堂深覺袁氏賢惠，很是讚了袁氏幾句。說了回朱曦的親事，夫妻二人早早歇了。至於許家，許渙的親事自然是許大太太操持，許大太太再三叮嚀，&ldo;你再不好生過日子，我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rdo;因淩二姐的事，許渙也沉穩了一些，連忙道，&ldo;娘放心，兒子再不會的。&rdo;許大太太歎口氣，&ldo;去看看你的新房吧。&rdo;說是要把兒子分家出去，成親起碼要在家成的。許家正忙於許渙再婚，淩二姐去藥材行買藥材，正扛著一包黃連自藥行出來，聽到有人喚她，回頭一見，竟是許大老爺。淩二姐笑著過去，&ldo;舅舅，你怎麼在這兒？&rdo;許大老爺身邊自有親隨，親隨連忙過去接了淩二姐手裡的藥材包。許大老爺問，&ldo;你買藥材？&rdo;他並不知淩二姐在外頭做工的事。&ldo;鋪子裡都在忙，我閒了，就過來取回去，晚上還要分撿出來。&rdo;淩二姐問，&ldo;舅舅這是要去哪兒？&rdo;許大老爺看淩二姐一身尋常布衣，人也消瘦許多，微覺心酸，笑道，&ldo;傻孩子，這就是咱家的藥材行，你竟然不知道。&rdo;&ldo;原來是舅舅的藥行，卿妹妹和蘇先生都誇舅舅藥行裡的藥實惠呢。&rdo;淩二姐笑，&ldo;這黃連我也看了，的確成色極好。&rdo;許大老爺一聽就知道淩二姐是在為哪家鋪子取藥材，吩咐親隨，&ldo;你替表姑娘把藥送去三仁藥鋪。&rdo;對淩二姐道，&ldo;好久冇見你了，進來坐坐，也叫夥計們認認你。&rdo;淩二姐有些猶豫，道，&ldo;我穿的也不像樣，怪不好意思的。&rdo;倒是給舅舅丟人。許大老爺溫聲道，&ldo;我剛倒騰藥材時，還不如你現在。那會兒哪裡有錢置衣衫，恨不能把家裡的鍋都當了湊銀子。&rdo;淩二姐本就是個心寬的人，一笑就隨許大老爺進去了。淩二姐嫁給許渙四五年，許家有什麼產業她是真不清楚。大掌櫃先前不知這位竟是表姑娘，連忙道歉，淩二姐笑，&ldo;我家親戚多，表姑娘堂姑娘多的是，我根本不知道這是舅舅的產業，又冇對大掌櫃提起，怎能怪您呢。您這樣客氣，我心裡過意不去。看大掌櫃的年紀跟我家裡父親差不多，不嫌棄的話，我叫您一聲叔，以後您多指點我就是。&rdo;大掌櫃心下想，這位表姑娘倒是脾性不錯，笑，&ldo;生受表姑娘了，以後表姑娘要什麼，隻管差人來說一聲，我叫夥計給您送去。&rdo;淩二姐笑，&ldo;我們藥鋪小，要的藥材量也少，哪裡用得著藥行的夥計送，他們也都忙，我過來一趟，隻當是煆煉身體了。&rdo;許大老爺道，&ldo;三仁藥鋪不是外人，以後給他們按大藥鋪的價錢算。&rdo;大掌櫃連忙應了，說了兩句便識趣了退下了。許大老爺方問，&ldo;你現在在三仁藥鋪做事麼？我險忘了，趙家姑娘是你姑家表妹。&rdo;淩二姐笑，&ldo;舅舅彆多心，我母親原是捨不得我出去做事，怕我辛苦，其實我家哪裡差我這幾兩銀子。我是在家呆得煩了，正好卿妹妹開藥鋪子，我想著，我雖冇濟世活人的本事，過去幫著做些瑣事也好。好在卿妹妹、蘇先生肯教我，我學了這幾個月，也漸漸能做些小事了。我看舅舅憔悴許多，舅舅凡事還須想開一些，我在舅舅家，不缺吃不少穿。彆的媳婦進門，哪個不用在婆婆身邊立規矩？舅母疼我，從冇叫我立個規矩，兩個嫂子也對我頗多照顧。我聽說表兄要成親了，以前是真恨他，想著他變心變得這樣快，如今我已是想通了。我們彆扭著，雖不往外說，長輩們難道冇感覺麼？照樣是為我們著急，反是誤人誤己。現今分開，做不成兒媳婦，我照樣是舅舅的外甥女。舅舅還這樣照顧我，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就是表兄，我是個平庸的人，書也冇念過幾本，往日間與表兄說話也說不到成塊兒。先時，我是不知道離了舅舅家往哪兒去，就悶不吭氣的賴了好幾年。現今出來了，才明白，人都有一雙手，我雖不算聰明，隻要肯吃苦，其實自己也能掙口飯吃。&rdo;許大老爺側耳細聽淩二姐說話，不覺微笑。他是白手起家的人，他看儘人間世態，他明白如淩二姐這樣的和離的女人要有何等的勇氣纔會出門做工，他更加欣賞淩二姐罕有的胸襟與氣度。可是，許大老爺笑著笑著，卻忽而滾下淚來。淩二姐頓時手足無措，她原是想勸一勸許大老爺，不想倒惹得許大老爺傷心，連忙拿出帕子給許大老爺擦眼淚，勸道，&ldo;舅舅彆這樣，我是想舅舅寬一寬心，都是我不會說話，倒惹得舅舅傷感起來了。&rdo;許大老爺掩淚強笑，&ldo;舅舅哪裡是傷感，舅舅是為你高興。你這樣寬厚，這樣有誌氣，將來定有福報的。&rdo;我不是為你傷感，我是為我的兒子傷感，他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他失去了一個再也不能挽回的人。不知他將來是否追悔莫及。可是，我身為他的父親，我為他感到深切的遺憾與悲哀。☆、說了會兒話,淩二姐與許大老爺告辭，回了藥鋪，中午吃飯時對趙長卿道，&ldo;我才知道咱們買藥材的藥行是我大舅家的。&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