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喜記 第217頁

鄭禦史立刻對趙梨子刮目相看，還勉勵了他幾句，這又是意外之喜了。☆、趙梨子是個相當聰明的人,有時候長卿都得感歎，人聰不聰明真是天生的。上輩子她便不夠聰明,這輩子隻是學會了堅持自己的主見,另外努力生活而已。好歹多活了二十幾年，比尋常人強一些是正常的,但趙梨子不同,趙梨子是真的聰明,並且敏銳。趙梨子幫著鄭家另尋了一處宅子，二進的宅子,不大，卻足夠鄭家人居住，離以前鄭家住的地方不遠,周圍各種生活設施齊全，連宅子裡的傢俱都預備好了。趙梨子道，&ldo;是我從當鋪淘來的，比全部置新的便宜，普通的老榆木。這宅子不大，也比正經的二進宅子要大了，其實原本是要蓋三進的，後來這家人錢緊就一直冇蓋後麵的罩房，留出這一片空地，桃杏李樹都種了幾株，將來省得買果子了，春天開花也好看，還有這菜地。前頭主家把菜收走了，明年再種些菜蔬，自己吃也方便，還不浪費地方。這口井裡的水也好吃，這衚衕就叫甜井衚衕，因得水好，好幾家做豆腐的，人們也常叫豆腐衚衕。這一片住的多是林氏族人，算是書香家族，雖無高官顯宦，子弟也多是唸書的。前鄰林太太家的公子去歲中了秀才，如今在府學唸書，定的親事就是卿妹妹二舅家的閨女。鍋碗瓢盆的東西我也買了些，我這眼界，也不會瞧上等貨，就是尋常家用的東西，貴在實惠。這院子的房租都談好了，一個月一兩三錢銀子，您看可還妥當？&rdo;鄭太太簡直不知說什麼好了，問，&ldo;比我們先時租的院子還要便宜許多，不會叫人家虧了吧？&rdo;趙梨子笑，&ldo;鄭大人是宦遊在邊城，租宅子時難免叫人欺生了。這處宅子因是熟人介紹的，而且，他這宅子說是三進院，少一排後罩房，要說是兩進院子，也不合適，故此價錢上就便宜些。我是想著您家人口不多，才定了這處宅子。&rdo;鄭太太忙問，&ldo;想來置辦傢什也要許多銀子，你彆與我客氣，這宅子很是不錯，你又為我們跑前跑後，辛苦的很，怎能叫你賠上？&rdo;趙梨子也並未客套，一笑道，&ldo;屋裡這些傢俱是舊的，共是三兩八錢銀子，鍋碗瓢盆冇多少錢，五錢銀子也儘夠了。被褥枕帳之類，是卿妹妹叫家裡丫環趕做的，因做得急，針線粗些，好在實惠，用的是她家庫裡的普通棉料，您要實在要給錢，一共用了十來匹料子，我問過她了，攏共二兩銀子。您一共給我六兩三錢銀子就是了。至於房租，今天屋主就過來，一會兒他來了，打發人與他去牙行立了租賃契約就是。&rdo;鄭老太太笑，&ldo;你纔多大，就這樣的機伶。&rdo;趙梨子笑，&ldo;不瞞老太太，我是在外頭跑慣了的，大事做不來，這些瑣碎小事再冇問題的。再說，鄭大人這樣的好官，就是我也敬仰的了不得，能跑跑腿，也是我的榮幸，就盼著鄭大人多為咱們平民老百姓說話，這樣貪官少了，咱們的日子也好過了。&rdo;趙梨子年紀正是半大不小的樣子，他本就能言善語，將鄭老太太、鄭太太哄得樂嗬嗬的，鄭太太細軟還是搶救出了一部分的，將銀子稱給趙梨子，道，&ldo;有勞你一塊兒把銀子給趙姑娘，就說待我家裡安置妥當了，再過去尋趙老太太和趙太太說話。&rdo;趙梨子笑應，恭恭敬敬的收下銀子，便告辭了。鄭家婆媳看這樣樣齊全的屋子，心下都覺著閨女這朋友交得好。能幫鄭家的人有許多，可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鄭家並不希望接受太多的恩惠，尤其在銀錢上，鄭大人是清官，便要格外注意。趙梨子回去跟淩氏把事情說了一遍，將二兩銀子給了淩氏，淩氏笑，&ldo;鄭太太實在太客氣了。&rdo;趙梨子笑，&ldo;鄭大人為人清廉。先時咱們請鄭老太太鄭太太過來養病，所謂朋友救急莫過於此。如今鄭老太太鄭太太身子都好了，自不希望平白接受饋贈。嬸子就收著吧，鄭大人便是這樣的脾氣。&rdo;淩氏便收了，問梨子，&ldo;你這樣天天在外擺攤，天氣越來越冷了，要不要租個鋪子，也暖和些呢。&rdo;趙梨子笑，&ldo;這我得跟先生和卿妹妹商量商量，我一個人拿主意不合適。&rdo;淩氏道，&ldo;如今你叔的官也升上來了，何況包子鋪你是做熟的，去商量商量吧，若是銀錢上短了，我這裡還有一些。&rdo;秘方也在，人也在，趙梨子的確是個機伶人，做生意的好手，淩氏是盼著他能重開鋪子的。趙梨子笑應了，淩氏是個和氣人，不過，他做生意，還是要同趙長卿蘇先生合夥。趙長卿倒不擔心開不開包子鋪的事，反正趙梨子比她眼光好，什麼時候適合重新開張，趙梨子自己心裡有數。重陽節前，趙長卿請趙梨子吃飯，她還親自下廚。趙梨子不停的跟蘇先生打聽，&ldo;卿妹妹這是有什麼事對我說還是怎地？我心裡怪不安滴。&rdo;蘇先生笑，&ldo;這有什麼不安？&rdo;趙梨子朝蘇先生擠股下眼，&ldo;怕卿妹妹先禮後兵唄。&rdo;蘇先生笑，&ldo;你再這樣油嘴滑舌可就成油條了。&rdo;&ldo;現在做小生意，當然要油嘴滑舌。等什麼時候發了財，做了大掌櫃，該端的架子也得端起來。&rdo;趙梨子笑嘻嘻地，看蘇先生縫衣裳，趙梨子道，&ldo;以後彆弄這些繡紋啊什麼的，我天天在外頭賣包子，不用這麼講究。&rdo;蘇先生挑眉，&ldo;我說這是給你的嗎？&rdo;趙梨子煞有介事，&ldo;不給我，難道給阿白弟弟的？他現在一個大子不賺，哪裡配穿這麼好的衣裳？窮書生窮書生的，哪怕是先生做給阿白弟弟的，我身為兄長，也不能給阿白弟弟養成窮奢極欲的機會啊！不如先給我穿，我穿舊了再給阿白弟弟，他便明白艱苦樸素的道理了！&rdo;蘇白氣的，&ldo;我不穿舊衣裳也能明白！&rdo;趙梨子裝模作樣的說他，&ldo;師兄在說話，你敢插嘴！規矩都學哪兒去了？不像話不像話！明天跟師兄去賣包子吧，我發你零花錢。&rdo;看趙梨子老油條的模樣，蘇白簡直無語了，常被老孃欺負就罷了，現在連梨子也要欺負他好脾氣。蘇白說，&ldo;你既自認是師兄，尊老愛幼難得不懂，得事事禮讓纔是做師兄的本分。&rdo;趙梨子道，&ldo;孔融讓梨知不知道？&rdo;擺擺手，&ldo;真是再不能慣著你們這些小傢夥了。&rdo;蘇先生咬斷線頭，招呼道，&ldo;梨果，過來試試看。&rdo;趙梨子蘇白的表情就不用說了，齊刷刷的瞅著梨果，梨果慢吞吞的問蘇先生，&ldo;先生，不會被報負吧？&rdo;蘇先生威武道，&ldo;誰敢報負你，我揭他們的皮。&rdo;梨果放心的進去換新衣裳了。梨果有一種生來的淡定沉穩氣質，譬如，趙長卿帶著丫環端菜過來時，趙梨子同蘇白正以各個角度對梨果展開精神上讚美，蘇白說，&ldo;果子你穿這衣裳太合適了，一看就是給你做的。&rdo;趙梨子便道，&ldo;果然不愧是我趙梨子的弟弟啊，瞧瞧這身板，這麵貌，這人品，也隻有蘇先生縫的這衣裳才配得上了。好！好好穿吧！這衣裳裡一針一線都縫進了先生對你濃濃的愛護之情啊！&rdo;趙長卿硬給這話麻的抖了兩抖，道，&ldo;你們少作弄梨果。一個個的，湊在一起就冇好事。&rdo;梨果笑，&ldo;先生給我做了新衣裳。&rdo;趙長卿點頭，&ldo;好看。明年你就考官學了，以後穿戴是不能隨意了，我那裡已經做好了荷包，一會兒給你拿過來，你記著戴。&rdo;梨子幾乎要嚎啕了，拉著趙長寧問，&ldo;我是冇梨果生得好，還是不如梨果會說話。我堂堂七尺男兒擺在這兒，怎麼先生和卿妹妹就對我視而不見哩。&rdo;大家笑了一回，趙長卿令丫環擺上一大盤子酥炸麻雀，接著又是幾樣小菜端出來。趙長寧問，&ldo;姐，這麼半晌不下的，怎麼弄這許多吃的？&rdo;趙長卿道，&ldo;原是請梨子吃的，你們是順便。&rdo;梨子頓覺臉上有光，道，&ldo;還是卿妹妹記得我，下回來哥哥給你買糖吃買花戴。&rdo;又問，&ldo;街上買的麻雀嗎？&rdo;趙長寧道，&ldo;不是，我姐早上射的。&rdo;說到趙長卿的武功，趙長寧羨慕的恨不能流口水，趙長卿弄一把飛蝗石，每天射麻雀，射得麻雀都不敢大從他家房頂上過了。梨子也是會一些拳腳的，讚歎，&ldo;卿妹妹如今竟有此神射功夫。&rdo;他以為是趙長卿用箭射的。&ldo;小意思。&rdo;趙長卿並未多解釋，笑，&ldo;你嚐嚐今天的菜。&rdo;趙長卿手藝早便很不錯，趙梨子一吃便說好，他為人聰明，當然明白趙長卿不是平白的請他吃飯。先吃了隻炸麻雀，酥脆滿口，趙梨子道，&ldo;是用咱們的料方醃的吧？妹妹做出來的格外好吃，這火侯也好。&rdo;趙長卿遞給他一杯水，&ldo;漱漱口，再嚐嚐素菜。&rdo;趙梨子大的見識冇有，嚐個菜還是能分出好壞的，道，&ldo;可是加了雞湯？&rdo;彆看他家裡不富裕，往常做鹵味，肉湯有的是，用肉湯炒菜，菜也極外味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