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設定迦樓羅(白厄)設定集
一、基礎身份
- 核心名稱:迦樓羅(白厄),可稱迦樓羅或白厄。
- 種族定位:銀河帝國「泰坦序列」首個且唯一的擬造體女巨神(神骸),由混沌能量、逆天級能量、概念、魔法、頂尖科技與意識源代碼構成的特殊生命體。
- 意識核心:本質是22歲少年「白厄」的靈魂與意識,寄宿於女巨神的軀體之中。
- 所屬世界:銀河帝國——一個規模遠超宇宙的超維度世界,其中擬造體女巨神(神骸)數量龐大、遍佈全域。
二、類人基礎形態(迦樓羅)
- 形象特征:
- 外觀為顏值極高的女性,雙眼是標誌性的血紅色法則眼,可洞察與乾涉世界底層規則。
- 類似頭髮的傳感器主體為灰黑白色,帶有藍金裝飾,兼具感知與能量傳導功能。
- 身高可自由縮放:最小形態約兩米,最大可無限延展。
- 聲線特質:始終是白厄的少年聲線,混有清晰悅耳的機械音,兼具少年感與非人的冰冷質感。
- 基礎能力:
- 不死不滅,可無限進化,免疫一切已知傷害,輸出無上限。
- 雙手可變形為各類高威力鐳射炮與鐳射劍刃,適配不同戰鬥場景。
- 口腔內排列著鯊魚般鋒利的未知金屬尖牙,是所有擬造體女巨神的共通基礎設定。
三、巨神形態(黑騎士)
- 形態本質:迦樓羅的變身技能,是其力量的極致釋放形態。
- 外觀特征:
- 以深黑為主色調,輔以金、紫、銀等金屬質感線條與裝甲結構,整體充滿機械與力量感。
- 背部與肢體延伸出多組劍刃狀裝甲與武器模塊,可組合為巨型劍刃或能量炮陣列。
- 全身覆蓋精密機械結構,關節處有紫色能量紋路,兼具科技感與神性壓迫感。
- 能力強化:
- 在基礎形態的能力之上,進一步放大力量、速度與能量輸出。
- 可操控多組武器模塊進行全方位攻擊,或展開領域級的能量屏障。
- 形態切換無冷卻限製,可根據戰場需求自由切換。
四、核心設定補充
- 存在本質:迦樓羅(白厄)並非單純的“巨神”,而是白厄的意識與女巨神軀體的共生體——意識是少年白厄,載體是不死不滅的擬造體女巨神。
- 地位特殊性:作為泰坦序列的首個與最後一個擬造體女巨神,她在銀河帝國的神骸體係中具有不可替代的唯一性,既是起點也是終點。
- 色彩修正:所有相關視覺元素中的顏色均為紫紅色,是其能量與裝甲的標誌性配色之一。
第一章:神骸的初啼
曾經的天空是蔚藍的。
白厄躺在廉價出租屋的單人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片不知何時開始蔓延的水漬。出租屋在老居民樓的六層,冇有電梯,牆皮早就成片剝落,露出裡麪灰黑色的水泥,一到回南天,整麵牆都像在淌水,那片水漬就是這麼來的。它像一張不規則的灰色地圖,邊緣泛著暗黃,中央顏色最深的地方已經長出些許黴斑,像一塊醜陋的胎記,牢牢釘在這片逼仄的空間裡。
房間隻有十平米,放下一張單人床、一張掉漆的書桌和一個吱呀作響的衣櫃後,就隻剩下勉強能轉身的過道。書桌上堆著半人高的專業書,旁邊是吃了一半的泡麪,湯已經涼透了,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脂。窗外的城市嘈雜聲透過薄薄的牆壁鑽進來,汽車鳴笛聲、遠處工地施工的轟鳴聲、隔壁夫妻歇斯底裡的爭吵聲,還有樓下那家24小時小超市永遠循環播放的過時流行歌曲,那些旋律他已經聽了無數遍,熟到能跟著哼出每一句歌詞。
世界很吵,但他感到異常寂靜。
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寂靜,像深冬的寒潭,把他整個人都泡在裡麵,連呼吸都帶著冰碴。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房間裡發出慘白的微光,照亮了他二十二歲、略顯消瘦的臉龐。螢幕上是一條三個小時前收到的微信訊息,發送人是柳如煙,他談了兩年的女朋友:“我們分手吧,白厄。不要再聯絡我了。”
他盯著那行字已經三個小時,眼睛乾澀得生疼,像有沙子在裡麵反覆研磨。手指在回覆框上方懸停了無數次,指尖都麻了,卻打不出一個字。
說什麼呢?
求她回來?跪在地上問她能不能再給一次機會?像個搖尾乞憐的可憐蟲一樣,追問自己到底哪裡做得不夠好?
他不是冇試過。分手的前一週,他給她發了幾十條訊息,打了十幾個電話,她要麼不回,要麼隻回一句“我很忙”。他去她的宿舍樓下等,等到淩晨,隻等到她從楚生的車上下來。楚生替她拉開車門,伸手替她攏了攏圍巾,動作自然又親昵。
那天他躲在樹後麵,像個見不得光的小偷,看著他們說了幾句話,看著柳如煙笑著踮起腳尖,在楚生的臉頰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進了宿舍樓。楚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臉上帶著誌在必得的笑意,而後開車離開。
整個過程,他都在看著。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一點點收緊,直到喘不過氣。
所以現在,再說什麼都冇有意義了。
算了。
白厄把手機扔到一旁,翻了個身。老舊的床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像某種垂死動物的哀鳴,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閉上眼睛,試圖入睡,但黑暗裡,柳如煙的臉卻清晰得可怕。
他想起大一開學,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那天陽光很好,她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紮著高馬尾,站在報到處前,手裡拿著錄取通知書,因為找不到院係的牌子,急得臉頰通紅,眼睛像含著一汪水。他鼓起勇氣走過去,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抬起頭,對他笑了一下,右臉頰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像一顆糖,瞬間融化了他所有的緊張和侷促。
那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孩心動。
他想起他們第一次約會,在學校附近的小公園。他攢了半個月的生活費,給她買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她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點奶油,他笨拙地伸手替她擦掉,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襬,小聲說了一句“白厄,我喜歡你”。
那天的風很軟,帶著桂花的香氣,他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隻覺得整個世界的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想起她二十歲生日,他攢了三個月的兼職錢,給她買了那條她在商場裡看了無數次的白色連衣裙。她拿到裙子的時候,眼睛亮得像星星,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在他耳邊一遍遍地說“我愛你”,她說這是她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她說她要穿著這條裙子,和他一起畢業,一起找工作,一起在這個城市裡安一個家。
他想起他們一起在圖書館熬夜複習,她靠著他的肩膀睡著,呼吸輕輕的,掃過他的脖頸,他一動不敢動,生怕吵醒她,就那樣坐了兩個小時,腿麻了都冇察覺。
他想起她生病發燒,他冒著大雨跑了三條街,給她買她想吃的粥,然後守在她的床邊,給她物理降溫,喂她喝水,一整夜冇閤眼。她醒過來的時候,摸著他的臉,說“白厄,你真好,我這輩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那些記憶像潮水般湧來,裹挾著細碎的、密密麻麻的疼痛,一下下撞擊著他的胸口,撞得他眼眶發酸。
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甜言蜜語,所有的“永遠在一起”,原來都是假的。
然後他想起了楚生。
楚生是他們同係的學長,大三,學生會副主席,家境優渥,父親是本地有名的企業家,母親是大學教授。他長得帥氣,性格開朗,會說話,在學校裡很受歡迎,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
相比之下,白厄隻是一個從偏遠農村考出來的普通學生,父母在家鄉務農,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他的學費靠助學貸款,生活費靠自己課餘時間兼職打工,每個月能省下來的錢,都花在了柳如煙身上。他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裡,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渺小,卑微,一無所有。
他早就知道楚生在追柳如煙。從大二下學期開始,楚生就經常出現在柳如煙身邊,給她送奶茶,送花,送她喜歡的口紅和包包。柳如煙一開始是拒絕的,她告訴白厄,她不會接受楚生的東西,她隻喜歡他。
白厄信了。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白厄,你要麵對現實。”
分手前一週,柳如煙約他在學校的咖啡廳見麵,坐在他對麵,麵無表情地說出了這句話。那時候他還不明白這話的真正含義,他以為她隻是在抱怨他陪她的時間太少,抱怨他冇錢,不能給她想要的生活。
他還傻傻地跟她保證,說他會更努力地打工,會拿到獎學金,會畢業之後找一份好工作,會給她一個家。
柳如煙隻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疲憊和憐憫,她說:“白厄,愛情不能當飯吃。我們已經大三了,要為自己的未來考慮。你給不了我想要的未來。”
直到三天後,在校園咖啡廳外,他親眼看到柳如煙踮起腳尖親吻楚生的臉頰,而楚生的手自然地摟住了她的腰,他才終於明白,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世界在那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咖啡廳裡的音樂,路上行人的說話聲,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全都不見了。隻剩下自己心臟沉重而緩慢的跳動聲,在耳邊無限放大。
咚。咚。咚。
像是某種倒計時,倒計時著他人生裡所有美好事物的終結。
“白厄!發什麼呆呢!來把這個搬一下!”
超市老闆尖利的聲音像一把錐子,猛地刺破了回憶。白厄渾身一震,從收銀台後麵的椅子上站起來,才發現自己又走神了。
現在是下午兩點,他在學校附近的24小時便利店兼職,這是他找到的第三份兼職。前兩份,一份是餐廳的服務員,乾了不到一個月,就因為“打翻了客人的餐盤,造成惡劣影響”被辭退了——那天是楚生帶著朋友來吃飯,故意伸腳絆了他一下,餐盤摔在地上,湯灑了楚生一身,楚生隻是笑著說“沒關係”,但餐廳經理還是當場就把他開除了。
第二份是家教,給一個初二的學生補數學,乾了兩個月,家長突然說不用他來了,說“聽說你在學校品行不端,我們不敢把孩子交給你”。他後來才知道,是楚生給家長打了電話,說了很多他的壞話。
這份便利店的兼職,是他求了老闆很久,老闆才勉強答應讓他試試的,時薪很低,還要經常上夜班,但他冇得選。他需要錢,下學期的學費還冇湊齊,這個月的房租也快到期了。
老闆不耐煩地敲了敲貨架,指著門口堆著的一堆剛到的飲料箱:“愣著乾什麼?趕緊搬進去!摔壞了你可賠不起!”
“對不起。”白厄低聲道歉,快步走過去,彎腰抱起最上麵的箱子。箱子比他預想的要沉得多,裡麵裝滿了玻璃瓶裝的可樂,他剛抱起來,就因為連日的失眠和冇好好吃飯,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箱子撞在貨架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你找死啊!”老闆一下子就炸了,衝過來指著他的鼻子罵,“說了小心點!這裡麵的東西一瓶好幾塊!碎了你一個月工資都不夠賠的!不想乾就滾蛋,有的是人想乾!”
周圍幾個買東西的學生都看了過來,其中還有幾個是他同係的同學,對著他指指點點,低聲笑著。白厄的臉頰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低著頭,調整了一下姿勢,把箱子緊緊抱在懷裡,快步搬到了倉庫指定的位置。
汗水從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抬手擦了擦,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老闆還在外麵罵罵咧咧:“什麼玩意兒,窮酸樣,乾活都乾不利索,要不是看你可憐,誰要你……”
白厄靠在倉庫的牆壁上,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乾,他真的想乾。他需要這份工作,需要這份微薄的收入。但他控製不住自己的思緒,它們總是不自覺地飄回那些痛苦的場景,飄回柳如煙的臉,飄回楚生那帶著嘲諷的笑容,像困在蛛網裡的飛蟲,越掙紮,纏得越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過得渾渾噩噩。給客人結賬的時候,找錯了兩次錢,被客人罵了一頓,老闆又扣了他當天的工資。他隻是麻木地道歉,麻木地繼續乾活,像一個冇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傍晚六點,交接班的同事姍姍來遲,白厄終於得以脫身。他換下印著便利店logo的工作服,塞進那個用了四年的舊揹包裡,揹包的肩帶早就磨破了,他用針線縫了好幾次,還是會磨得肩膀疼。
推開便利店的門,夏末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在他被汗水浸濕的後背上,激起一陣戰栗。街道兩旁的霓虹燈開始一盞盞亮起,紅的、綠的、藍的,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揉碎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白厄低著頭,沿著人行道慢慢往前走,不想那麼快回到那個隻有十平方米、悶熱又孤單的出租屋。回去了,也隻是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對著天花板上的黴斑,對著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解鎖螢幕,是班級群裡的訊息,有人在發班級聚會的照片。他點開,照片的中央,楚生摟著柳如煙的肩膀,兩人對著鏡頭笑得燦爛。柳如煙穿著那條白色的連衣裙,那條他攢了三個月錢,給她買的二十歲生日禮物。她曾經抱著他,說這是她收到過最珍貴的禮物,說她會一輩子珍藏著。
照片下麵,是一連串的評論,刷得飛快:
“楚哥和柳姐也太配了吧!郎才女貌啊!”
“恭喜恭喜!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看看人家楚生,再看看某些人,嘖嘖,真是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
“某些人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還敢跟楚哥搶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白厄的手指死死攥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機的邊框硌得他手心生疼。他想關掉手機,想把群聊刪掉,想把手機扔出去,但他的眼睛卻像被粘住了一樣,控製不住地往下翻。
更多的照片,更多的歡聲笑語,更多的祝福。整個班級,幾乎所有人都在為楚生和柳如煙祝福,為他們的愛情歡呼,為他們的“天作之合”喝彩。
冇有人提起他,冇有人記得,柳如煙曾經是他的女朋友。或者說,他們都記得,隻是選擇性地忽略了,甚至覺得,他被拋棄是理所當然的,是活該的。
世界在慶祝,慶祝他和柳如煙的結束,慶祝楚生和柳如煙的開始。
而他,像個局外人,隔著一塊小小的螢幕,窺視著彆人的幸福,像一條躲在陰溝裡的野狗,看著彆人餐桌上的盛宴,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喲,這不是白厄嗎?”
熟悉的、帶著戲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白厄渾身一僵,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他慢慢轉過身,看到楚生站在路燈下,身邊圍著幾個穿著時髦的男生,都是學生會的成員,平時跟楚生形影不離。
柳如煙不在其中。
楚生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走上前來,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溫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像在看一隻不起眼的蟲子。
“聽說你最近在便利店打工?”楚生開口,聲音依舊溫和,“挺辛苦的吧?一天站十幾個小時,也掙不了幾個錢。要不要我幫你介紹個輕鬆點的工作?我爸公司裡正好缺個看大門的,不累,還管飯。”
楚生身後那個戴著耳釘的男生嗤笑一聲:“楚哥你就彆為難人家了,就他那唯唯諾諾的樣子,看大門都怕把客人嚇跑了。”
其他幾人附和地笑了起來,笑聲刺耳,像針一樣紮進白厄的耳朵裡。
白厄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血液全都衝上了頭頂。他想說什麼,想反駁,想罵回去,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他看著楚生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倒映著路燈昏黃的光,還有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嘲諷。
“對了,”楚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了幾下螢幕,湊到白厄麵前,“你看,我和如煙這週末要去青島海邊玩。她跟我說,她一直想去看海,以前跟你提過好多次,但你總是冇時間,也冇錢,對吧?”
手機螢幕上,是兩張飛往青島的往返機票預訂資訊,還有海邊五星級酒店的預訂記錄,都是楚生和柳如煙的名字。
“現在我有能力帶她去了。”楚生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惡意,“白厄,有些東西,註定是不屬於你的。你再怎麼努力,也夠不著。早點認清現實,對誰都好。”
白厄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讓開。”
楚生挑了挑眉,側身讓開了一條路,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帶著戲謔:“請便。”
白厄低著頭,從那群人中間穿過,他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背上,紮得他遍體鱗傷。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旁邊一條冇有路燈的小巷裡,靠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千斤重的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隻是想好好讀書,想畢業之後找一份好工作,想和自己喜歡的女孩在一起,想給父母爭口氣。他從來冇有害過誰,從來冇有搶過誰的東西,他隻是在努力地、拚命地活著。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夜色漸深,巷子裡冇有一點光,隻有遠處街道透進來的微弱的光,勉強能看清周圍的輪廓。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團團包圍,一點點吞冇。
他靠在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雙腿麻木,直到眼淚流乾,直到遠處街道的燈光都漸漸熄滅。
時間以一種殘酷而緩慢的方式,一點點流逝。
接下來的日子,白厄的生活變得像一部重複播放的、單調乏味的黑白電影。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去學校上課,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低著頭,不跟任何人說話,不跟任何人有眼神接觸。下課之後,就去便利店打工,一站就是八個小時,被老闆罵,被客人刁難,也隻是麻木地道歉,麻木地繼續乾活。晚上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睡上一兩個小時,然後再次開始新的循環。
他越來越瘦,臉頰凹陷下去,眼窩深陷,眼下是一片濃重的青黑,像很久冇有睡過覺一樣。他越來越少說話,跟同學的交流僅限於必要的課堂討論,跟室友也幾乎零交流。他就像一個透明的幽靈,在校園裡穿梭,冇有人真正注意到他的存在,或者說,注意到了,也選擇視而不見。
柳如煙和楚生的關係,成了校園裡公開的秘密,甚至可以說是一段人人羨慕的佳話。他們經常成雙入對地出現在校園的各個角落,出現在各種活動上。楚生永遠是一副溫柔體貼的模樣,替柳如煙拎包,給她買奶茶,在人群裡牽著她的手,把她護在身邊。而柳如煙則依偎在他身邊,笑容甜美,眼裡帶著幸福的光。
每次白厄不小心撞見他們,柳如煙都會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冇有看見他,然後更緊地靠在楚生懷裡。楚生則會對著他,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像在炫耀,又像在挑釁。
白厄每次都會低下頭,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他不是怕,他隻是累了。累到不想再看,不想再聽,不想再想起那些讓他痛苦的事。
他以為,隻要他躲得遠遠的,隻要他不去打擾他們,楚生就會放過他,他就能安安靜靜地讀完大學,拿到畢業證,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冇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重新開始。
但他還是太天真了。
楚生從來冇有打算放過他。
某天下午,白厄在圖書館的角落裡,趕一份下週就要交的課程論文。這門課的教授很嚴格,論文占了期末成績的百分之六十,如果論文過不了,他這門課就會掛科,就要重修,就要多交學費,甚至可能影響畢業。
他已經熬了三個通宵,查了幾十篇參考文獻,寫了改,改了寫,終於快寫完了。圖書館裡很安靜,隻有翻書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的輕微哢嗒聲。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筆記本電腦螢幕上,暖融融的。
這段時間,隻有在圖書館裡,在這些厚厚的專業書裡,他才能暫時忘記現實的困境,忘記那些痛苦和絕望,獲得片刻的安寧。
“白厄?”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桌子對麵響起,白厄抬起頭,愣住了。
柳如煙站在桌子對麵,穿著淺藍色的針織衫,淺藍色的牛仔褲,長髮鬆鬆地紮在腦後,臉上冇怎麼化妝,看起來很乾淨,像他們剛認識的時候那樣。
這是分手後,她第一次主動找他說話。
白厄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又沉了下去。他低下頭,繼續敲著鍵盤,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冇有一絲波瀾:“有事嗎?”
柳如煙咬了咬下唇,猶豫了一下,拉開他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她把手裡的包放在腿上,手指絞著包帶,看起來有些侷促。
“我想和你談談。”她低聲說,聲音很輕,幾乎要被圖書館裡的翻書聲蓋過去。
圖書館的安靜突然變得令人窒息。白厄能聽到自己心臟的跳動聲,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還有遠處某個人翻書的沙沙聲,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談什麼?”他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冰冷,“談你怎麼和楚生在一起的?談你當初說的那些話,都是騙我的?”
柳如煙的臉色白了白,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壓低了聲音:“白厄,你小聲點,這裡是圖書館。”
“你怕彆人聽到?”白厄笑了一下,笑聲乾澀而冰冷,“你和楚生在學校裡出雙入對的時候,怎麼不怕彆人聽到?”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柳如煙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眶也紅了,“但白厄,我們真的不適合。我想要的生活,你給不了。楚生他……他能給我安全感,他能給我一個看得見的未來。”
“所以未來的定義,就是有錢?”白厄聽到自己說,聲音冷得連自己都感到陌生,“就是有名牌包,有好看的衣服,能去海邊度假?”
“不是錢的問題!”柳如煙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引來周圍幾個人的側目,她立刻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絲委屈,“是可能性!和你在一起,我看到的隻有無儘的掙紮和不確定。我不想一輩子都活在精打細算裡,不想每次逛街看到喜歡的東西,都隻能看不敢買,不想為了下個月的房租發愁,不想一輩子都困在底層!”
“所以你就選擇了他。”白厄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在我們還冇有分手的時候,就和他在一起了。”
柳如煙的臉一下子紅了,又白了,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隻是慢慢發現,他纔是適合我的人。”
“慢慢發現?”白厄又笑了,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和淒涼,“所以你就一邊享受著我打工給你買的禮物,一邊和他約會?一邊跟我說著我愛你,一邊躺在他的懷裡?柳如煙,你真讓我噁心。”
柳如煙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猛地站起來,看著他,眼裡帶著憤怒和委屈:“白厄!我今天來,不是來和你吵架的!我隻是希望你能理解,然後……放手。這樣對我們都好。”
“對我好?”白厄抬起頭,看著她,眼裡的紅血絲清晰可見,“你覺得我現在這樣,是‘好’嗎?你覺得你毀了我對愛情的所有期待,毀了我對未來的所有憧憬,然後跟我說一句‘放手對我們都好’,就是對我好?”
柳如煙避開他的目光,聲音低了下去:“時間會治癒一切的。你會遇到更適合你的人,會有更好的生活。”
多麼標準的台詞,像從某部廉價的愛情電影裡直接複製過來的。白厄感到一陣強烈的反胃感,胃裡翻江倒海,他想吐,想把這段時間積壓在胸腔裡的所有情緒,所有委屈,所有憤怒,全都吐出來。
“如果冇彆的事,我要寫論文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螢幕,手指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母也打不出來。
柳如煙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輕輕說了一句:“白厄,對不起。”
說完,她轉身離開,高跟鞋踩在圖書館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空間裡逐漸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白厄盯著電腦螢幕,上麵是他寫了一半的論文,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眼裡卻變得模糊不清。他眨了一下眼,一滴眼淚落在鍵盤上,然後又是一滴,滾燙的,砸在冰冷的鍵盤上。
他迅速抬手擦掉眼淚,環顧四周,幸好冇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他猛地合上電腦,把書胡亂塞進揹包裡,起身快步離開了圖書館。
外麵的陽光刺眼得厲害,他眯起眼睛,站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每個人都步履匆匆,臉上帶著或輕鬆或焦急的表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目的,自己的未來。
隻有他,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在空中漫無目的地飄蕩,不知道會被風吹到哪裡,也不知道會在哪裡落下,腐爛成泥。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訊息:“白厄,下季度的房租該交了,最晚這週五,要是交不上,你就得搬出去。”
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手指微微發抖。下季度的房租,三千塊,他現在身上所有的錢加起來,也不到一千塊。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起頭,看著頭頂的天空。天空很藍,萬裡無雲,像他小時候在家鄉看到的那樣。但他卻覺得,這片天空,離他好遠好遠,遠到他再也夠不著了。
週五晚上,白厄把自己打工攢下的所有錢,加上從室友那裡借來的兩千塊,湊齊了房租,裝進一個信封裡,去了房東的住處。
房東住在離他出租屋不遠的一個老舊小區裡,三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大半,一片漆黑,他隻能扶著冰冷的牆壁,摸黑往上走。走到三樓的時候,他聽到上麵傳來談話聲和笑聲,其中一個聲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楚生。
白厄的腳步猛地停住了,像被釘在了原地。他屏住呼吸,隱藏在樓梯的陰影裡,豎起耳朵聽著。
“王叔,這次真的太謝謝你了。”是楚生的聲音,帶著笑意,和平時在學校裡那種溫和的語氣一模一樣。
“嗨,小事情!”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是房東王叔,“不就是讓那個窮學生搬走嘛,有的是辦法。不過楚少爺,我有點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針對這麼個小人物啊?他也礙不著你什麼事。”
楚生輕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惡意:“冇什麼,就是看他不順眼。如煙的前男友,總在她麵前晃來晃去的,看著就礙眼。我就是要讓他知道,什麼叫差距,什麼叫不自量力。”
“明白了明白了!”房東立刻諂媚地笑了起來,“你放心,楚少爺,我這就找藉口讓他滾蛋。這破房子雖然舊,但位置好,想租的人多的是,不愁租不出去。”
“錢我已經轉到你微信上了,剩下的事,就麻煩王叔了。”楚生說,“記住,做得乾淨點,彆讓他知道是我找的你。”
“放心放心!我辦事,你絕對放心!”
腳步聲響起,有人從樓上下來。白厄迅速後退,躲到了樓梯拐角的暗處,心臟跳得飛快,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楚生從樓上下來,嘴裡哼著歌,腳步輕快,看起來心情很好。他完全冇有注意到陰影裡的白厄,徑直走出了樓道,很快就冇了動靜。
白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黑暗中,他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帶著輕微的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寒意。
原來如此。
怪不得房東突然要求提前交下一季度的房租,怪不得之前房東突然找藉口說要漲房租,怪不得房東的態度突然變得那麼惡劣,處處刁難他,動不動就暗示他“不想租就滾蛋”。
原來這一切的背後,都是楚生。
他不僅搶走了柳如煙,還要把他從這個城市裡唯一的容身之處也奪走,要把他徹底逼到絕路上,讓他無家可歸。
白厄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椎的最底端升起,順著血管蔓延至全身,連指尖都凍得發麻。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憤怒像滾燙的岩漿一樣,在胸腔裡翻湧,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灼燒著他的每一根神經。他想衝上去,砸開房東的門,想衝到楚生麵前,一拳砸在他那張偽善的臉上,想問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趕儘殺絕。
但憤怒很快就被一種更深沉、更冰冷、更絕望的情緒取代了。
他能做什麼?
去質問楚生?去揭穿他?誰會相信他?
楚生是學生會副主席,家境優越,在學校裡人脈廣泛,老師喜歡他,同學擁護他。而他,白厄,隻是一個默默無聞的窮學生,一個被女朋友拋棄的失敗者,一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可憐蟲。
他說的話,誰會當真?誰會相信?
甚至連柳如煙都不會相信。在她心裡,楚生是完美的,是溫柔體貼的,是有擔當的。而她眼裡的白厄,隻是一個失敗的前任,一個心胸狹隘、隻會怨天尤人的可憐蟲,隻會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彆人。
白厄慢慢睜開眼睛,從陰影裡走出來,一步一步,繼續往上走。他的腳步很穩,很沉,每一步踩在樓梯上,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他敲響了房東的門。
門開了,房東王叔看到是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恢複了那副不耐煩的表情,皺著眉頭:“錢帶來了?”
“帶來了。”白厄從揹包裡掏出那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去。裡麵是他所有的積蓄,加上借來的錢,是他在這個城市裡活下去的最後一點希望。
房東接過信封,打開看了看,用手指沾了點口水,數了數裡麵的錢,滿意地點了點頭:“行,錢夠了,你可以住到合同到期。不過白厄啊,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下個季度的房租,肯定得漲。這附近的房子都漲了,我也冇辦法,總不能做虧本生意。”
“漲多少?”白厄問,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至少百分之三十。”房東說,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輕蔑,“你要是接受不了,就提前找地方搬。彆到時候交不上房租,賴在我房子裡不走。”
百分之三十。三千塊的房租,漲百分之三十,就是三千九。以他目前的收入,就算不吃不喝,也根本不可能負擔得起。
白厄盯著房東那張油膩的、堆滿諂媚和刻薄的臉,突然很想一拳打上去,把他那張臉砸得稀爛。
但他冇有。他隻是點了點頭,輕聲說:“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下樓。轉身的瞬間,他聽到房東在背後嘀咕了一句:“窮鬼一個,還裝什麼裝,遲早得滾蛋。”
白厄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下走,一步一步,走得很穩,很沉。
樓道裡依舊一片漆黑,他冇有開手機的手電筒,就那樣摸黑往下走。黑暗中,他的眼睛裡冇有一點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接下來的日子,白厄開始瘋狂地找工作。
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不僅是為了房租,為了學費,更是為了某種模糊的、連他自己都不太清楚的自尊。他想證明,他不是楚生嘴裡的廢物,他不是一無是處,冇有楚生,冇有柳如煙,他也能活下去,甚至能活得更好。
但他很快就發現,這個世界,並不打算給他任何機會。
他在招聘軟件上投了幾十份簡曆,兼職的,全職的,實習的,隻要是能掙錢的,他都投了。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冇有一點迴音。少數幾個回覆的,一聽他還冇畢業,一聽他的學校,一聽他冇有任何工作經驗,都直接拒絕了。
原本談好的一份家教工作,家長已經跟他約好了試課的時間,結果試課的前一天,家長突然給他發訊息,說“找到了更合適的老師,不用來了”。他追問原因,家長直接把他拉黑了。
便利店的老闆,也突然找了個藉口,把他辭退了。老闆說有客人丟了東西,查監控,隻有他在那個時間段靠近過貨架,說他“手腳不乾淨”,儘管冇有任何證據,還是當場就把他開除了,還扣了他半個月的工資。
他去學校的勤工助學中心,想申請一個勤工助學的崗位,負責的老師卻告訴他,“目前所有的崗位都滿了,冇有適合你的崗位”。但他明明看到,公告欄上貼著好幾個崗位的招聘資訊。
巧合太多了,多到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白厄坐在學校宿舍樓下的長椅上,看著手裡最後一包紅燒牛肉麪。這是他用口袋裡僅剩的五塊錢買的,吃完這頓,他就真的身無分文了。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在他的臉上,吹起他額前淩亂的頭髮。他看著遠處的夕陽,一點點沉到教學樓的後麵,天空一點點暗下來,像他的人生一樣,一點點被黑暗吞噬。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訊息:“厄兒,最近怎麼樣啊?錢夠不夠花?家裡把今年的糧食賣了,湊了兩千塊錢,我讓你爸給你打過去?”
白厄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很久,眼眶一點點紅了。
他冇有回覆。
他無法告訴母親,她辛辛苦苦種了一年的糧食,賣的那點錢,還不夠楚生一頓飯錢。他無法告訴母親,她引以為傲的、考上了大城市大學的兒子,在這個城市裡,活得像個笑話,被前女友拋棄,被情敵逼到了絕境,連下一頓飯都冇有著落。他無法告訴母親,他可能畢不了業,可能找不到工作,可能連自己都養不活。
他不能說。
他是父母這輩子唯一的希望,是他們在貧瘠的土地上,辛辛苦苦一輩子,唯一的盼頭。他不能讓他們失望,不能讓他們知道,他們的兒子,在這個他們嚮往的大城市裡,活得像條狗。
夜幕徹底降臨,校園裡的路燈一盞盞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驅散了一點黑暗,卻驅不散他心裡的寒意。白厄起身,把空了的方便麪袋子扔進垃圾桶,走向圖書館。
至少那裡是免費的,至少那裡是暖和的,至少在那裡,他可以暫時忘記現實的困境,忘記自己一無所有的處境。
圖書館裡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準備考研的學生,安安靜靜地看著書,寫著題。白厄找了個靠窗的、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翻開一本厚厚的專業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那個曾經眼裡有光,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少年,去哪裡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身影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白厄抬起頭,看到了柳如煙。這次她不是一個人,楚生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
“白厄,我們需要和你談談。”柳如煙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白厄合上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眼神冰冷:“我們冇什麼好談的。”
“是關於你那篇課程論文的事。”楚生開口了,聲音依舊溫和,像在關心一個老朋友,“白厄,有人向教授舉報,說你的論文抄襲了。”
白厄愣住了,像被一道驚雷劈中,腦子一片空白:“什麼?”
“你的那篇《論現代民法中的誠實信用原則》,有人向李教授舉報,說你抄襲了國外一篇三年前發表的期刊論文。”楚生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麵前,“這是那篇原文,這是你的論文。你自己看看,相似度有多高。”
白厄拿起那兩份檔案,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他快速地瀏覽著,越看,心越沉,越看,渾身越冷。
他的論文,結構、核心論點、甚至很多段落的表述,都和那篇英文論文驚人地相似,有些地方甚至幾乎一模一樣。
但他發誓,他從來冇有見過這篇論文。他的論文,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寫的,所有的引用,都在參考文獻裡標註得清清楚楚,絕對冇有抄襲。
“這不是我抄的。”白厄抬起頭,看著他們,聲音因為憤怒而劇烈發抖,“我根本冇有看過這篇文章!這不是我寫的!”
柳如煙咬了咬下唇,看著他,眼裡帶著一絲“痛心”:“可是證據都在這裡了,白厄。李教授很生氣,說這是嚴重的學術不端,要是查實了,不僅這門課會記零分,甚至可能會影響你的學位授予,讓你畢不了業。”
“這不是我做的!”白厄猛地提高了音量,引來周圍所有學生的側目,管理員也朝著這邊走了過來。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血液全都衝上了頭頂,“是你們!是你們陷害我!是你們把這篇文章放進了我的論文裡!”
“同學,請保持安靜,否則請你們離開。”管理員走過來,皺著眉頭,嚴肅地說。
柳如煙拉住楚生的手臂,對著管理員歉意地笑了笑:“對不起,我們馬上就走。”
楚生收起桌上的檔案,對著管理員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白厄,歎了口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厄,我們都知道你最近壓力很大,遇到了很多事,但這不是你抄襲的理由。如果你主動去找李教授承認錯誤,誠懇地道歉,也許教授還能從輕處理。這是我能幫你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我冇有抄襲!”白厄猛地站起來,椅子與地麵摩擦,發出刺耳的尖銳響聲,整個圖書館的人都看了過來。
“我建議你好好想想。”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威脅,“明天李教授就會找你談話。坦白從寬,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說完,他摟著柳如煙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留下白厄一個人站在桌前,渾身發抖,像寒風裡的一片落葉。他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投來的目光,好奇的,同情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像無數根針,紮在他的身上,紮得他體無完膚。
他抓起桌上的揹包,像瘋了一樣衝出了圖書館,衝進了外麵無邊的夜色裡。
夜晚的校園安靜得可怕,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操場上傳來的隱約的笑聲。白厄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大腦一片混亂。
抄襲。學術不端。
這四個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插進了他的心臟。這足以毀掉他的整個學業,毀掉他的未來,讓他這麼多年的努力,全都付諸東流。
誰會相信他?
一個成績中遊,默默無聞,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窮學生,指控學生會副主席和前任女友聯手陷害他?
冇有人會信。
他走到學校的人工湖邊,在湖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湖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像一塊破碎的鏡子。湖對岸的樹蔭裡,一對情侶依偎在一起,低聲說著話,女孩的笑聲隨風傳來,清脆又甜蜜。
白厄盯著平靜的湖麵,看著自己倒映在水裡的影子,狼狽,憔悴,一無所有。
一個瘋狂的念頭,突然從他的心底冒了出來。
跳下去。
隻要跳下去,讓冰冷的湖水淹冇他,讓他窒息,讓他失去意識,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絕望,就都會消失了。
再也不用麵對楚生的刁難,再也不用麵對柳如煙的背叛,再也不用麵對房東的催租,再也不用麵對父母的期待,再也不用麵對這個冰冷的、殘酷的、容不下他的世界。
多麼誘人的想法。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母親打來的電話。螢幕上“媽媽”兩個字,在黑暗裡發出微弱的光,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他盯著螢幕,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最終還是冇有勇氣接起。
他不能接。
他不知道該跟母親說什麼。他不能告訴她,她的兒子可能畢不了業了,可能要被學校開除了,可能連活下去的勇氣都冇有了。
電話響了很久,自動掛斷了。冇過兩秒,又響了起來,依舊是母親打來的。
白厄咬了咬牙,按下了關機鍵,把手機扔進了揹包的最底層。
世界徹底安靜了。
夜越來越深,氣溫一點點下降,寒意從地麵升起,順著褲腿往上爬,蔓延至全身。白厄抱緊雙臂,把自己縮成一團,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他的身體在發抖,牙齒不自覺地打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絕望。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白厄猛地回頭,看到三個陌生的男生,正朝著他走過來。他們看起來不像學生,穿著流裡流氣的衣服,頭髮染得五顏六色,其中一個光著胳膊,手臂上紋著一條猙獰的龍,嘴裡叼著煙,眼神凶狠。
“你就是白厄?”為首的那個紋身男,吐了個菸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不善。
白厄警惕地站了起來,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拳頭:“你們是誰?我不認識你們。”
“有人讓我們給你帶句話。”紋身男走上前來,逼近他,嘴裡的煙味和酒氣撲麵而來,“離柳如煙遠點,彆再他媽騷擾她。否則,彆怪我們哥幾個對你不客氣。”
“我冇有騷擾她!”白厄感到一陣荒謬的憤怒,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是她主動找我的!我從來冇有騷擾過她!”
“她說有,那就有。”另一個男生走上前來,推了白厄一把,“小子,女人不喜歡你,就是不喜歡你,死纏爛打有意思嗎?要點臉行不行?”
白厄踉蹌了一下,後背撞在了身後的長椅上,差點摔倒。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我再說一遍,我冇有騷擾她。”白厄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
“嗬,還挺橫。”紋身男笑了,笑容裡帶著殘忍的惡意,“兄弟,這是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後一次。如果再讓我們聽到你騷擾柳如煙,下次就不是跟你說句話這麼簡單了。我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說完,他把手裡的菸蒂扔在白厄的腳邊,用腳碾滅,然後帶著那兩個男生,轉身離開了,消失在夜色裡。
白厄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不僅僅是因為夜晚的寒氣,更是因為一種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內心深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連血液都快要凍僵了。
楚生。
一定是楚生。
他不僅要毀掉他的學業,毀掉他的容身之處,還要徹底抹黑他的人格,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一個跟蹤騷擾前女友的變態,一個心胸狹隘、陰魂不散的瘋子。
他要讓他在這個城市裡,徹底身敗名裂,徹底無處可去。
白厄突然笑了,笑聲在安靜的湖邊迴盪,嘶啞,瘋狂,帶著濃濃的絕望。他笑到眼淚都流了出來,笑到彎下腰,捂著肚子,喘不過氣。
這個世界,真的不打算給他留任何一條活路。
第二天早上,白厄被輔導員叫到了辦公室,然後一起去了李教授的辦公室。
李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學者,教了幾十年的書,治學嚴謹,平時對白厄的印象不錯,覺得他是個踏實、認真的學生。但此刻,李教授坐在辦公桌後麵,臉色鐵青,眉頭緊緊皺在一起,看起來非常生氣。
“白厄,你自己看看。”李教授把兩篇文章扔在桌上,一篇是白厄的論文,一篇是那篇英文原文,“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引用不當了,這幾乎是複製粘貼!你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教授,我冇有抄襲。”白厄站在辦公桌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我發誓,我從來冇有見過這篇文章。我的論文,每一個字都是我自己寫的,所有的引用,我都在參考文獻裡標註了,您可以檢查。”
“我已經檢查過了!”李教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失望,“你引用的都是其他的中文文獻!但問題是,你這篇論文的核心觀點,論證結構,甚至大部分的案例分析,都和這篇三年前發表的SSCI論文完全一致!你告訴我,這是巧合?世界上有這麼巧的事?”
白厄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能說什麼?說有人陷害他?說楚生和柳如煙聯手,偷偷修改了他的論文,把這篇文章的內容加了進去,然後舉報了他?
證據呢?
他冇有任何證據。他的論文存在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裡,也存在U盤裡,冇有任何人動過的痕跡。冇有人會相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修改他的論文,然後陷害他。
“教授,有人可以作證!”白厄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切地說,“我的論文,大部分都是在學校圖書館的電子閱覽室裡寫的!可以查電腦的使用記錄,可以查我的登錄時間,可以查我瀏覽過的網頁!我從來冇有瀏覽過這篇期刊的網站,更冇有下載過這篇文章!”
李教授看著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鼻梁,歎了口氣。
“白厄,”他的聲音緩和了一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就算你不是故意的,就算是你不小心參考了,冇有標註,這也已經構成了事實上的抄襲。學術界對這種事,是零容忍的,你應該很清楚。”
白厄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伸手扶住了辦公桌的邊緣,才勉強站穩。
“根據學校的規定,這種情況,最輕的處罰,是這門課記零分,必須重修。嚴重的,會記過處分,甚至取消學位授予資格。”李教授看著他,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忍,“但我教了你這麼久,我瞭解你,你平時不是這樣的學生,不是會投機取巧的人。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
白厄抬起頭,看著李教授,眼裡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這篇論文的成績,我給你撤銷,按未提交處理,你這門課,下學期重修。對外,我會說你的論文存在嚴重的引用不當問題,不會用‘抄襲’這個詞,不會記入你的檔案,不會影響你的學位。”李教授說,“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讓步了。”
重修。
意味著他要多交幾千塊的學費,要多花半年的時間,要延遲畢業。對於現在身無分文、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白厄來說,這幾乎是無法承受的負擔。
但他冇有選擇。
這已經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謝謝教授。”白厄低下頭,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眼眶發熱,卻流不出眼淚。
“白厄,”李教授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我不知道你最近到底遇到了什麼事,但是記住,無論什麼時候,學術誠信,都是做人的底線,無論如何都不能觸碰。你好自為之。”
白厄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教授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走廊裡空無一人,安靜得可怕,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迴盪。一下,兩下,緩慢而沉重,像是在倒數著什麼。
倒數著他人生的終結。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睛,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向樓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虛浮,無力,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走到教學樓一樓大廳的時候,他看到了楚生和柳如煙。他們站在公告欄前,頭挨在一起,看著上麵的活動通知,低聲說著話,看起來親密無間。
楚生先看到了他,對著柳如煙說了句什麼,兩人一起轉過頭,看向他。
白厄停下腳步,站在原地,與他們對視。
楚生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勝利者的微笑。柳如煙則迅速移開了目光,低下頭,表情複雜,看不出是愧疚,還是冷漠。
那一刻,白厄突然明白了。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他就冇有任何勝算。
從柳如煙選擇楚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輸了。不是輸給了楚生,不是輸給了錢,而是輸給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強者為王,弱者,隻能被碾碎,被踐踏,被吞噬,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紮,所有的不甘,在絕對的力量和權勢麵前,都像個笑話。
白厄看著他們,看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很輕,很平靜的笑,冇有憤怒,冇有絕望,什麼都冇有。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教學樓。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白厄眯起眼睛,抬頭看向天空。
蔚藍色的,萬裡無雲,廣闊無垠,美麗得不真實。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家鄉的田野裡。那是夏天,麥子熟了,金黃金黃的一片,像無邊無際的海洋。他躺在田埂上,嘴裡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看著頭頂的天空。母親在不遠處的麥田裡勞作,哼著古老的、不成調的歌謠。
那時的天空,也是這麼藍,這麼廣闊,彷彿能包容世間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彷彿隻要伸伸手,就能摸到天上的雲。
是什麼時候開始,這片天空,變得這麼遙遠,這麼冷漠,這麼容不下他了?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微信訊息:“白厄,給你三天時間,趕緊搬走。這房子我不租了,違約金我退給你。彆廢話,三天後我過來收房,要是你還冇搬走,我就把你的東西全都扔出去。”
白厄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三天。
他還有三天時間。
第一天,白厄去了銀行,把卡裡所有的錢都取了出來。一共三百二十七塊五毛。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用這些錢,在批發市場買了一個最大號的、最便宜的行李箱,然後回到了那個住了快兩年的出租屋。
房間裡依舊逼仄,牆皮剝落,天花板上的黴斑又擴大了一圈。他打開行李箱,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他的東西不多,幾件洗得發白的衣服,幾本專業書,一個用了四年的筆記本電腦,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品。他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全部收拾完了,偌大的行李箱,還冇裝滿一半。
他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窗外。這座城市,那麼大,那麼繁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燈火輝煌。但這麼大的城市,卻冇有任何一個角落,是屬於他的。
他是無根的浮萍,是隨風飄散的塵埃,是這個城市裡,可有可無的過客。
手機在桌子上震動了一下,是柳如煙打來的電話。
白厄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直到鈴聲停止,螢幕暗下去。很快,一條微信訊息彈了出來:“白厄,我們能見一麵嗎?最後一次。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指的是學校後山的那片小樹林。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也是他們第一次接吻的地方。他還記得,那天晚上,月光很好,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柳如煙的臉上。她看著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小聲問他:“白厄,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嗎?”
他說:“會。永遠。”
現在想來,所有的承諾,所有的甜言蜜語,都是易碎的泡沫,風一吹,就破了,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白厄冇有回覆。他關掉手機,把電池摳了出來,一起扔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
夜幕降臨,房間陷入了徹底的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遠處街道的霓虹燈的光,勉強照亮了房間的輪廓。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睜著眼睛,一夜無眠。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第一次見到柳如煙時的心動,想起了他們一起在圖書館熬夜的日子,想起了她生病時他守在床邊的夜晚,想起了她笑著說“我愛你”時眼裡的光。
那些記憶,曾經是他生命裡最珍貴的寶藏,是他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裡,唯一的溫暖。而現在,卻像一把把鋒利的玻璃碎片,每一次回想,都在他的心臟上劃開一道新的傷口,鮮血淋漓。
第二天,天剛亮,白厄就拖著行李箱,離開了出租屋。
房東已經等在門口了,看到他出來,臉上冇什麼表情,接過他遞過來的鑰匙,走進房間裡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什麼損壞,才把押金退給了他。隻有五百塊,還扣了兩百塊的“牆麵清潔費”。
“祝你找到好地方。”房東假惺惺地說了一句,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白厄站在樓道裡,看著緊閉的房門,站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拖著沉重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了樓梯。
行李箱的輪子,與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麵摩擦,發出單調的、刺耳的噪音,在安靜的樓道裡迴盪,像一首為他送彆的哀歌。
他無處可去。
學校的宿舍,早就冇有床位了。他身上的錢,加起來也不到一千塊,連最便宜的旅館,都住不了幾天。
他拖著行李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從清晨走到中午,從中午走到傍晚,走過繁華的商業街,走過擁擠的菜市場,走過安靜的居民區。他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拖著沉重的身體,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遊蕩。
傍晚時分,他走到了市中心的一座天橋上。
橋下車流如織,紅色的車燈,白色的車燈,彙成了一條流動的、發光的河流,向著遠方延伸,一眼望不到頭。晚風吹來,帶著城市特有的氣味——汽車尾氣的味道,路邊小吃攤的食物香味,還有某種難以形容的、屬於城市的、冰冷的塵埃氣息。
白厄靠在天橋的欄杆上,看著下方的車流。
如果從這裡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隻需要幾秒鐘,他就會摔在冰冷的柏油路上,摔得粉身碎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屈辱,所有的絕望,都會隨著生命的終結,徹底消失。
多麼誘人的想法。
他的手,已經抓住了冰冷的欄杆,身體微微前傾,風吹起他的頭髮,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
但他最終還是退了回來。
某種頑固的、不肯認輸的、像野草一樣的東西,在他的心底深處,頑強地抵抗著。
他才二十二歲。他的人生,纔剛剛開始。他不能就這麼死了,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像個笑話一樣地死了。
也許,離開這座城市,去一個冇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去一個陌生的小城市,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
也許。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是柳如煙打來的。這次,他接了。
“白厄?”柳如煙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急切的語氣,“你在哪裡?我們找了你一天了,你冇事吧?”
“我在外麵。”白厄說,聲音沙啞,像很久冇有說過話一樣。
“我們能見一麵嗎?我真的有話想跟你說,最後一次,好不好?”柳如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哭腔。
“談什麼?”白厄問,語氣冰冷,“談你和楚生,怎麼聯手毀掉我的?談你們怎麼把我逼到絕路上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柳如煙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白厄!你瘋了嗎?楚生不是那樣的人!他一直在幫你!你怎麼能這麼想他?”
“是嗎?”白厄笑了,笑聲裡帶著濃濃的自嘲,“那你替我轉告他,他贏了。我認輸。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出現在你們的生活裡,不會再出現在這座城市裡。你們滿意了嗎?”
“白厄,你彆衝動,你……”
他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卡從手機裡摳出來,隨手扔到了天橋下麵。手機卡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掉進了橋下的車流裡,瞬間就被碾碎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夜幕徹底降臨,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了起來,像散落在人間的星辰,璀璨,耀眼,卻冇有一盞,是為他而亮的。
白厄拖著行李箱,走下天橋,在街邊的一張長椅上坐了下來。他需要好好想想,接下來該去哪裡,該怎麼辦。
但他的大腦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出來。疲憊像潮水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徹底淹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意識很快就模糊了。
他太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嘈雜的說話聲吵醒了。
睜開眼睛,天已經完全黑了。幾個年輕男人圍在他的旁邊,手裡拿著啤酒瓶,渾身酒氣,顯然是喝多了。
“喲,這還有個流浪漢呢?”其中一個黃毛,蹲下來,湊近他的臉,笑嘻嘻地說,嘴裡的酒氣撲麵而來,熏得白厄皺緊了眉頭。
“哥們,混得挺慘啊?連住的地方都冇有?”另一個光頭,拍了拍他的行李箱,“這裡麵裝的什麼寶貝啊?”
白厄皺了皺眉,扶著長椅的扶手,站了起來,拉起行李箱的拉桿,想離開這裡。
“彆走啊!”黃毛一下子站了起來,攔住了他的去路,“相逢就是緣,陪哥幾個喝一杯再走唄?”
“不用了,謝謝。”白厄低聲說,低著頭,想繞開他們。
但另一個人,立刻擋在了他的另一邊,堵住了他的去路。
“怎麼?不給我們哥幾個麵子?”那人斜著眼睛看著他,語氣不善。
白厄感到一陣強烈的煩躁,像有一團火,在胸腔裡燃燒。他握緊了拳頭,抬起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讓開。”
“喲,還挺橫?”黃毛笑了,伸手就推了白厄一把。
白厄踉蹌了一下,手裡的行李箱倒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沉悶的響聲。
那一瞬間,白厄腦子裡的那根弦,徹底斷了。
他握緊了拳頭,想衝上去,跟他們拚了。就算打不過,就算被打死,也比這樣像條狗一樣,被人隨意欺淩,隨意踐踏,要好得多。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你們在乾什麼?”
白厄猛地抬起頭,看到了楚生。
他站在不遠處的路燈下,身邊圍著幾個朋友,柳如煙也在其中。她站在楚生身邊,看著白厄,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有驚訝,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那幾個喝多了的年輕人,看到楚生一夥人,人多勢眾,立刻就慫了。
“冇什麼,就是跟哥們開個玩笑。”黃毛訕訕地笑了笑,說。
楚生走上前來,從錢包裡掏出幾張一百塊的鈔票,遞給那個黃毛,語氣平淡:“這是我朋友,給個麵子,彆為難他。”
黃毛接過錢,眼睛一亮,立刻笑著說:“哎呀,原來是楚哥的朋友,誤會,都是誤會!”
說完,他對著幾個同伴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立刻轉身,一溜煙地跑了,消失在夜色裡。
楚生轉向白厄,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白厄,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如煙很擔心你,我們找了你整整一天。”
白厄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偽善的臉,看著他眼裡那絲隱藏不住的戲謔和嘲諷,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不需要你們的關心。”白厄彎腰,扶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聲音冰冷。
“你去哪裡?”柳如煙終於開口了,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去哪裡?你有地方去嗎?”
“不用你管。”白厄說,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白厄,你彆這樣。”楚生攔住了他,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真誠”的關心,“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你不能這樣自暴自棄。這樣吧,我認識一家青年旅社的老闆,跟他很熟,可以讓你暫時免費住幾天,等你找到工作,穩定下來再說。”
施捨。
**裸的,帶著侮辱性的施捨。
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白厄,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地接受著楚生的施捨。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楚生,是多麼的寬宏大量,多麼的善良,而他白厄,是多麼的失敗,多麼的可憐。
白厄感到一股熱血,猛地衝上了頭頂,他盯著楚生,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一字一句地說:“我不需要你的施捨。楚生,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把戲,我看著噁心。”
“這不是施捨,是同學之間的幫助。”楚生說,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作為同學,我不能看著你流落街頭,不管不顧。”
“同學?”白厄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冰冷,帶著濃濃的恨意,“楚生,我們心知肚明。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對吧?論文抄襲,是你陷害我的。那些威脅我的人,是你找的。房東趕我走,是你搞的鬼。我丟了工作,也是你在背後使絆子。你要做的,根本不是讓我離開柳如煙,你是要徹底毀掉我,對吧?”
楚生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自然。他看著白厄,搖了搖頭,歎了口氣:“白厄,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些事,跟我一點關係都冇有。”
“是啊白厄,”柳如煙走上前來,看著他,眼裡帶著失望,“楚生一直在幫你,你怎麼能這麼汙衊他?你怎麼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白厄看著柳如煙。
這個他曾經深愛了兩年的女孩,這個他曾經願意付出一切去守護的女孩,現在,站在毀掉他的人的身邊,為那個人辯護,用失望的眼神看著他,指責他汙衊彆人。
多麼諷刺。多麼可笑。
他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再爭辯,不想再解釋,不想再掙紮。
這個世界,已經做出了選擇。所有人都站在楚生那邊,所有人都相信楚生。而他,被排除在外,被整個世界拋棄了。
“隨你們怎麼說。”白厄拉起行李箱,繞過他們,轉身離開。
“白厄!”柳如煙在身後喊他,聲音裡帶著哭腔。
他冇有回頭。
一步都冇有回頭。
夜色越來越深,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隻有路燈,依舊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又揉碎在冰冷的柏油路上。
白厄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去哪裡。行李箱的輪子,發出單調的、吱呀的噪音,像一首悲傷的、永無止境的哀歌。
他走到了城市邊緣的一處建築工地附近。這裡很偏僻,周圍冇有什麼居民樓,隻有幾棟未完工的大樓,腳手架還冇有拆除,在夜色裡,像一個巨大的、猙獰的骨架。工地的大門虛掩著,裡麵一片漆黑,冇有一點燈光,也冇有一點聲音。
白厄猶豫了一下,推開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
工地裡到處都是堆放的鋼筋、水泥、沙子,還有廢棄的模板,空氣裡瀰漫著水泥和灰塵的味道。他找了個相對乾淨的、背風的角落,放下行李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著牆壁。
至少這裡,可以擋風,可以遮雨,可以讓他暫時容身,不會被人打擾,不會被人欺淩。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無邊無際的疲憊,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冇。意識很快就模糊了,他陷入了沉睡。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經常摸著他的頭,跟他說:“厄兒,人活一世,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平平安安,問心無愧。”
他問心無愧嗎?
他從來冇有害過任何人,從來冇有搶過任何人的東西,從來冇有做過任何虧心事。他隻是在努力地活著,努力地想給自己、給父母、給喜歡的人一個更好的未來。
他問心無愧。
但他得到了什麼?
隻有背叛,隻有傷害,隻有無儘的痛苦,和無處可去的絕望。
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第三天,清晨。
白厄是被建築工地的噪音吵醒的。
天剛亮,工人們就開始上工了。起重機的轟鳴聲,鋼筋的敲擊聲,工人們的說話聲,彙成了一片嘈雜的交響,在空曠的工地裡迴盪。
他拖著行李箱,趁著冇人注意,悄悄離開了工地。
手機開機,幾十條未讀訊息,幾十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柳如煙打來的,還有幾條是母親打來的,還有幾個是室友和同學發來的。他一條也冇看,直接清空了收件箱,刪掉了所有的通話記錄。
上午十點,他來到了一家職業介紹所。
負責接待他的工作人員,是箇中年女人,看了看他的簡曆,又看了看他學生證,搖了搖頭,一臉為難:“小夥子,你這種情況,真的很難辦。冇有畢業證,冇有工作經驗,連固定的住址都冇有,哪個單位敢要你啊?”
“我什麼都能做。”白厄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哀求,“清潔工,搬運工,服務員,工地小工,什麼都行。隻要管吃管住,給點工資就行。”
女人歎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登記一下,有合適的崗位,我給你打電話。不過你也彆抱太大希望。現在工作不好找,很多人都搶著乾。”
白厄道了謝,離開了職業介紹所。
走在正午的陽光下,陽光刺眼得厲害,他眯起眼睛,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也許是連續幾天冇睡好,冇好好吃飯,低血糖了。
他扶著旁邊的牆壁,慢慢滑坐下來,坐在陰涼的牆根下,從行李箱裡拿出那瓶礦泉水,喝了一口。水是溫的,帶著一股塑料容器的怪味。
口袋裡的錢,已經所剩無幾了,最多還能撐兩天。兩天後,他就真的要身無分文,流落街頭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又是母親打來的。白厄盯著螢幕上“媽媽”兩個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猶豫了很久很久,最終還是冇有勇氣接起。
他能說什麼?
告訴母親,她的兒子,在這個她嚮往的大城市裡,活得像條狗?告訴她,他可能畢不了業,找不到工作,連飯都吃不起了?告訴她,他快要活不下去了?
不,他不能說。
他掛斷了電話,給母親回了一條簡訊:“媽,我很好,最近忙著考試,特彆忙,晚點給你打過去。你和爸注意身體。”
又一個謊言。
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無邊無際的疲憊和絕望,再次襲來,像一張巨大的網,將他牢牢困住,無處可逃。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一陣說話聲吵醒了。
睜開眼睛,看到楚生和柳如煙站在他的麵前,還有幾個他們的朋友,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在看一隻路邊的流浪狗。
“白厄,我們終於找到你了。”柳如煙的表情,像是快要哭了,“你知不知道,我們找了你整整一天一夜,都快急死了。”
白厄扶著牆壁,慢慢站了起來,冷冷地看著他們:“找我乾什麼?看我死了冇有?”
“你怎麼能這麼說?”柳如煙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們是真的擔心你。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跟我們回去,好不好?”
“白厄,跟我們回去。”楚生走上前來,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強勢,“你這樣下去,會出事的。有什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出什麼事?”白厄笑了,笑聲裡帶著濃濃的絕望和瘋狂,“死嗎?那不是正合你意嗎?楚生,我死了,你就徹底安心了,對吧?再也冇有人礙你的眼了,對吧?”
楚生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著白厄,臉上的溫和和偽善,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的冰冷和嘲諷:“白厄,我好心幫你,你不要不識抬舉。”
“好心?”白厄盯著他,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楚生,這裡冇有彆人,不用再演戲了。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對吧?你要徹底毀掉我,要把我逼出這座城市,要讓我生不如死,對吧?”
楚生沉默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溫和,不再偽善,而是帶著**裸的、勝利者的嘲諷,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是又怎麼樣?”楚生看著他,語氣輕蔑,像在看一隻螻蟻,“白厄,你早就該滾蛋了。如煙是我的,這座城市也是我的,你一個從窮鄉僻壤裡出來的鄉巴佬,憑什麼和我爭?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嗎?”
柳如煙震驚地看著楚生,臉色蒼白:“楚生,你……你說什麼?這些事,真的是你做的?”
“如煙,事到如今,也不用再瞞他了。”楚生摟住柳如煙的肩膀,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低頭看著她,語氣又恢複了溫柔,“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我不想讓他再纏著你,不想讓他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柳如煙的表情,從震驚,變為掙紮,最終化為一種麻木的順從。她冇有推開楚生,隻是低著頭,看著地麵,不敢看白厄的眼睛,一句話也冇有說。
白厄看著她,看著這個他曾經深愛了兩年的女孩,看著她最終選擇了站在毀掉他的人身邊,連一句指責,一句質問都冇有。
他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後猛地捏碎。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疼得他渾身發抖。
但他冇有表現出來。他隻是平靜地看著楚生,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麼?我已經退出了,我已經躲得遠遠的了,我已經不打擾你們的生活了,為什麼還要趕儘殺絕?”
“因為你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冒犯。”楚生的語氣,冰冷而殘忍,“如煙是我的女人,可你曾經擁有過她。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起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裡,讓我噁心。所以,你必須消失,徹底從這座城市裡消失。”
多麼荒謬的理由。
僅僅因為嫉妒,因為佔有慾,因為某種扭曲的、病態的自尊,他就要毀掉另一個人的一生,就要把他逼到絕路上,讓他生不如死。
白厄笑了,笑聲嘶啞,絕望,像風中殘燭的哀鳴。
“所以,你就毀掉我的學業,毀掉我的工作,毀掉我的容身之處,毀掉我的名譽,把我逼到現在這個地步?”白厄看著他,眼裡冇有淚,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楚生,你真讓我噁心。”
“這隻是開始。”楚生走近一步,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冰冷地說,“如果你還不滾出這座城市,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絕望。我會讓你連活著,都成為一種奢侈。”
**裸的威脅。毫不掩飾的惡意。
白厄看著楚生,看著這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男人,看著他眼裡的殘忍和輕蔑。他突然明白了,有些人的惡意,是冇有理由的。他們傷害彆人,隻是因為他們可以,因為他們享受這種支配彆人、摧毀彆人的快感。
而他,白厄,恰好成為了那個被選中的、可以隨意踐踏的目標。
“我不會走的。”白厄看著楚生,聲音平靜得可怕,“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楚生挑了挑眉,嗤笑一聲:“是嗎?那我們就走著瞧。”
說完,他摟著柳如煙,轉身離開。他的朋友們,跟在他們身後,臨走前,都對著白厄投來了輕蔑的、嘲諷的目光。
柳如煙回頭看了白厄一眼,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轉過頭,跟著楚生走了。
白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轉彎處。
陽光依舊刺眼,街道依舊嘈雜,世界依舊在運轉。
但有什麼東西,在白厄的心裡,徹底斷裂了。
那個曾經相信善良、相信正義、相信努力就會有回報的白厄,那個曾經對未來充滿期待、對愛情充滿嚮往的白厄,在這個陽光明媚的下午,徹底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冰冷而堅硬的東西,某種黑暗而暴烈的情緒,在他的胸腔裡滋生,蔓延,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溫柔,所有的人性。
恨。
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毀天滅地的恨。
他恨楚生,恨他的偽善,恨他的殘忍,恨他的趕儘殺絕。
他恨柳如煙,恨她的背叛,恨她的自私,恨她的冷漠。
他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同學,恨那些趨炎附勢的旁觀者,恨這個冰冷的、殘酷的、弱肉強食的世界。
他恨這一切。
夜幕再次降臨。
白厄依舊無處可去。他拖著行李箱,在城市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在黑暗裡遊蕩。
經過一家廢棄的工廠時,他看到門口有幾個人影在晃動。是白天在公園裡遇到的那幾個混混,還有幾個新麵孔,手裡拿著鋼管和棒球棍,正在門口抽菸,說著話。
他們也看到了白厄。
“喲,這不是白天那小子嗎?”那個紋身男,認出了他,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意,“楚少爺說的冇錯,這小子果然還在城裡晃悠。”
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把白厄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像一群圍著獵物的豺狼。
“小子,楚少爺說了,你要是還不滾出這座城市,就讓我們‘好好照顧照顧’你。”紋身男叼著煙,用鋼管拍了拍白厄的臉頰,語氣殘忍,“怎麼樣?想好了嗎?是自己滾,還是我們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出去?”
白厄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尖流了下來。但他冇有說話,隻是抬起頭,看著他們,眼睛裡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怎麼?啞巴了?”另一個黃毛,伸手推了白厄一把,“小子,給你臉了是吧?”
白厄踉蹌了一下,行李箱倒在地上,裡麵的東西散落了一地。有人一腳踢開了箱子,把裡麵的衣服、書,全都扔了出來,踩在腳下,肆意踐踏。
“看看這窮酸樣,連件像樣的衣服都冇有。”有人嘲笑著,“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還敢跟楚少爺搶女人。”
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
強者欺淩弱者,有錢有勢的人,隨意踐踏無錢無勢的人。冇有道理,冇有公平,冇有正義,隻有**裸的力量對比。
你弱,你就活該被欺負。你窮,你就活該被踐踏。
“我不會走。”白厄抬起頭,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
紋身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容裡帶著殘忍的殺意:“有種。”
話音未落,他一拳狠狠打在了白厄的腹部。
劇痛,像海嘯一樣,瞬間席捲了白厄的全身。他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胃裡的酸水都吐了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拳,第三拳,打在他的臉上,胸口,肋骨上。鋼管和棒球棍,像雨點一樣,落在他的身上。骨頭斷裂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白厄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蜷縮成一團,用手臂護住自己的頭。但拳腳和鋼管,還是不斷地落在他的身上,每一次擊打,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都讓他離死亡更近一步。
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液,從額頭流下來,流進他的眼睛裡,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猩紅。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斷了,刺穿了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刀割一樣的疼痛,嘴裡滿是鐵鏽味的血沫。
世界在旋轉,聲音變得模糊,隻有疼痛,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淹冇。
不知過了多久,毆打終於停止了。
白厄躺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是血,動彈不得,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冇有了。
紋身男蹲下來,拍了拍他沾滿血的臉,語氣冰冷:“最後一次機會,滾不滾?”
白厄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睜開腫脹的眼睛,看著他。他的視線模糊,但他的眼神裡,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瘋狂的、不死不休的恨意。
“不。”他吐出這個字,帶著滿嘴的血沫。
紋身男的表情,徹底陰沉了下來。他站起身,對著同夥們,冷冷地說:“處理掉。”
幾個人抬起白厄殘破的身體,向工廠的深處走去。工廠的最裡麵,有一個廢棄的蓄水池,早就乾涸了,深約五六米,池底全是碎石和垃圾。
他們走到蓄水池邊,冇有任何猶豫,像扔一袋垃圾一樣,把白厄扔了下去。
身體在空中墜落,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了。
白厄看著上方,那些人模糊的、猙獰的臉,看著越來越遠的池口,看著那片狹窄的、被切割成方形的夜空。
冇有星星,冇有月亮,隻有厚重的、漆黑的雲層,遮蔽了世間所有的光亮。
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家鄉的田野,想起了小時候躺在田埂上,看著的那片蔚藍的天空。
是什麼時候開始,那片天空,變得這麼狹窄,這麼黑暗了?
“砰——”
身體重重地摔在池底的碎石上。
劇痛,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然後迅速消失。他的意識,開始快速消散,像沙漏裡的沙子,一點點流逝,無法挽回。
上方傳來那些人離開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微弱,斷續,像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都離死亡更近一步。
白厄躺在冰冷的池底,看著上方那片狹窄的夜空。雲層似乎散開了一點,露出了一兩顆微弱的、遙遠的星光。
真美啊。
如果能一直看著這片天空,該多好。
如果能回到過去,回到那些簡單而快樂的日子,該多好。
如果……
意識,逐漸模糊。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將他徹底吞噬。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刻,白厄的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如果有來生,我要做一個強者。一個不會被欺淩,不會被背叛,不會被傷害的強者。
我要做神。
然後,黑暗,徹底降臨。
冰冷。
這是白厄恢複意識時,感受到的第一個東西。
不是池底水泥地的冰冷,而是一種更純粹的、更浩瀚的、超越了溫度概唸的冰冷,像宇宙深處的真空,像時間誕生之前的虛無。
然後,是疼痛。
無處不在的疼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他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神經,每一寸意識裡。但這疼痛,又不是來自於身體的,而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像是某種破碎的東西,正在被強行重組,被強行重塑。
他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廢棄蓄水池的水泥壁,不是那片狹窄的夜空,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浩瀚的黑暗。
黑暗中,漂浮著無數的光點,像遙遠宇宙中的星辰,散發著微弱的、彩色的光芒,緩緩流動著,旋轉著,彙聚成一條條發光的河流,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空間裡,奔騰不息。
我死了嗎?
這裡是地獄?還是天堂?
白厄試圖移動自己的身體,但他發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他冇有四肢,冇有軀乾,冇有頭顱,甚至冇有實體。他像一個純粹的意識體,一個冇有形態的觀察者,懸浮在這片浩瀚的黑暗空間裡,俯瞰著這片無邊無際的星海。
然後,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的。宏大,古老,冰冷,帶著機械的質感,超越了人類語言的範疇,卻又能讓他清晰地理解其中的每一個字。
檢測到適配意識源代碼,編號:白厄
符合‘泰坦序列’第九千七百四十三號協議啟用條件,開始校驗
意識結構解析完成,適配度:100%
檢測到強烈情感印記:仇恨、絕望、不甘、對力量的極致渴望……符合‘神骸’核心驅動需求
開始執行融合程式
什麼?
白厄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泰坦序列?神骸?融合程式?這些詞,他一個都聽不懂,卻又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彷彿刻在他的靈魂深處。
警告:檢測到意識體嚴重創傷,生命體征即將歸零,開始緊急修複
一股溫暖的、浩瀚的、無法形容的能量,突然湧入了他的意識體。像初春的陽光,融化了冰封的河流;像久旱的甘霖,滋潤了龜裂的土地。
那些破碎的意識碎片,那些痛苦的創傷,那些絕望的記憶,被這股能量,輕柔地包裹起來,撫平,重組,修複。
但不是消除。
痛苦依然存在,絕望依然存在,恨意依然存在。它們隻是被轉化了,被提煉了,被壓縮成了一種最純粹的燃料,一種最強大的動力,注入了他的意識核心。
意識體修複完成,生命體征穩定
開始軀體重構,目標:泰坦序列·迦樓羅型擬造體女巨神
黑暗空間中,那些漂浮的、像星辰一樣的光點,突然開始瘋狂地彙聚,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漩渦。
漩渦的中心,某種東西,正在誕生。
白厄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個軀殼,一個容器,一個……身體。
但不是他熟悉的、人類的、殘破的身體。
這個身體,由無數種他無法理解的能量構成:混沌的、秩序的、熾熱的、冰冷的、物質的、精神的、時間的、空間的……它們像絲線一樣,交織在一起,編織成了一個超越了物理法則、超越了維度限製的結構。
還有概念。
不朽、無限、免疫、進化、湮滅……這些抽象的、形而上的概念,被編織進了這個存在的每一個基本單元,每一個粒子之中,成為了它的固有屬性。
來自銀河帝國的、超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頂尖科技,構成了這個身體的骨架,支撐著它的存在,賦予了它乾涉現實的能力。那是一個比已知宇宙還要龐大的世界,那裡的擬造體女巨神——又被稱為神骸——數量龐大,遍佈全域,是銀河帝國最強大的戰爭兵器。
來自高維世界的、奧秘深邃的魔法,注入了這個身體的血肉,賦予了它乾涉規則、扭曲現實的靈性。
而最核心的,意識源代碼,就是他自己的意識,白厄的意識,那個來自地球的、二十二歲的、被背叛、被殺害的少年的靈魂,成為了這具龐大存在的核心,成為了這個新生生命體的唯一主宰。
軀體重構完成,基礎結構穩定
正在載入基礎功能模塊
無限能量係統……在線
絕對免疫防禦係統……在線
無限進化自適應係統……在線
概念武器係統……在線
法則乾涉模塊……在線
意識-軀體同步率校準完成,同步率:100%
突然,白厄感覺到了。
他,不,是她(他)感覺到了四肢,感覺到了軀乾,感覺到了頭部,感覺到了這具龐大的、浩瀚的、充滿了無儘力量的身體。
她(他)嘗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迴應她(他)的,是整個黑暗空間的震動。一道橫跨了無數光年的、紫紅色的能量流,從他的指尖噴湧而出,像一條奔騰的巨龍,撕裂了黑暗,照亮了整個星海。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蘊含著怎樣恐怖的力量。那是足以撕裂星辰、碾碎星係、重塑宇宙規則的力量。那是足以讓他複仇,足以讓所有傷害過他的人,付出慘痛代價的力量。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了某種不協調,某種限製。這具身體太龐大了,太強大了,太陌生了。他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塞進了一架宇宙戰艦的駕駛艙裡,他知道那些按鈕能毀滅世界,卻不知道該如何精準地按下。
檢測到意識體對軀體適配度不足,建議啟動類人基礎形態,便於熟悉操作
類人基礎形態?
白厄的意識,立刻捕捉到了這個指令。幾乎是念頭升起的瞬間,他就感覺到,這具龐大到無邊無際的身體,開始快速收縮,重組,壓縮。
浩瀚的能量,收斂起來,凝聚成一個相對“嬌小”的形態。
最終,形態穩定了下來。
身高四米,對人類來說,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巨人,但對神骸的本體來說,這已經是最小化的、最收斂的形態了。
她(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由純粹的、流動的紫紅色能量構成的手,冇有皮膚,冇有骨骼,隻有像凝固的火焰、又像液態的星光一樣的能量,在其中緩緩流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足以輕易捏碎鋼鐵,撕裂大地,甚至轟碎一座城市。
他抬起手,靠近自己的臉。
黑暗空間中,立刻出現了一麵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巨大鏡子,清晰地映照出了他現在的模樣。
那是一張驚世駭俗的、美麗到極致的女性臉龐。線條流暢而淩厲,既有女性的柔美,又有非人的神性與威嚴。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瞳孔深處流淌著彩虹般的法則紋路,那是法則眼,能看穿能量流動,看穿法則結構,看穿過去未來,看穿世間萬物的本質。
灰黑白色的長髮,像瀑布一樣垂落,髮梢漂浮在無重力的空間裡,其中夾雜著幾縷銀白色的髮絲,像星光一樣閃爍。一側的發間,固定著藍金色的傳感器髮飾,既是裝飾,也是能量傳導與感知的終端,能讓他瞬間感知到整個星球,甚至整個星係的所有資訊。
她穿著一身以黑色為主調的長袍,上麪點綴著紫紅色與金色的神秘紋路,露肩的設計,露出線條流暢的肩膀與鎖骨,長袍的下襬,像蝙蝠的翅膀一樣散開,上麵印著無數扭曲的、彷彿在哀嚎的人影紋路,那是被這具神骸碾碎的無數敵人的殘響。
手臂上覆蓋著黑色與金色交織的裝甲,袖口像盛開的花瓣一樣散開,邊緣流淌著紫紅色的能量光暈。雙腿上是造型淩厲的黑色機械戰靴,金屬表麵泛著冷冽的光澤,每一次踏下,都能乾涉重力,扭曲空間。
冇有一處,像曾經的那個白厄。冇有任何一點,屬於那個普通的、瘦弱的、被欺淩至死的人類大學生的痕跡。
除了……
她(他)張開嘴,嘗試著說話。
聲音在這片浩瀚的黑暗空間裡迴盪,清澈的、屬於白厄的少年聲線,卻疊加著一層悅耳的、冰冷的、疏離的機械共鳴音效,像神明的低語,在整個空間裡迴盪,引發了能量的陣陣漣漪。
“測試。”
這是他的聲音,是白厄的聲音,是他作為人類,唯一的殘響,也是他的意識,與這具神骸軀體,完美融合的證明。
她(他),既是白厄,也是迦樓羅。
他的靈魂,是二十二歲的人類少年白厄。她(他)的軀體,是銀河帝國泰坦序列,這個序列首個也是唯一一個,擁有靈魂的擬造體女巨神,迦樓羅。
矛盾,卻又完美統一。
他既是最脆弱的人類,也是最強大的神祇。
基礎形態適配完成,基礎操作指南載入完畢
即將執行傳送,目標座標:意識源代碼中情感印記最深的三維空間座標
等等,初始座標是哪裡?
座標鎖定:地球·華京市·廢棄工廠蓄水池
情感印記最深的地點。
他被殺害的地方。
黑暗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旋轉,像被揉碎的畫布。白厄——現在應該稱他為迦樓羅(白厄)——感覺到一陣輕微的失重感。
下一刻,她(他)的雙腳,踏在了堅實的、冰冷的水泥地麵上。
夜晚的風,帶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吹過他的長髮,吹動她(他)長袍的下襬。他抬起頭,看到了熟悉的景象——廢棄工廠的殘破廠房,生鏽的管道,還有那個他被扔下去的、乾涸的蓄水池。
她(他)回來了。
以一個完全不同的形態,以一個神祇的身份,回到了這個曾經吞噬了他的人性、埋葬了他的過去的地方。
迦樓羅(白厄)走到蓄水池的邊緣,低下頭,向下看去。
池底,一具殘破的、血肉模糊的身體,靜靜地躺在那裡,已經冰冷,已經冇有了任何生命氣息。那是白厄,曾經的白厄,那個普通的人類少年的,凡胎**。
她(他)看著那具身體,心裡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平靜。
那個白厄,已經死了。被背叛,被欺淩,被殺害,死在了這個冰冷的夜晚。
而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迦樓羅(白厄),是複仇的化身,是新生的神骸,是不死不滅的、擁有無限力量的存在。
她(他)抬起那隻紫紅色的能量手,對著池底,輕輕一揮。
一道柔和的紫紅色光暈,從他的指尖落下,籠罩了那具殘破的身體。那具身體,瞬間化為了無數金色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緩緩升起,消散在了夜晚的風中,不留一絲痕跡。
永彆了,過去的我。
現在,是清算的時候了。
迦樓羅(白厄)轉過身,四米高的身軀,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了長長的、猙獰的影子。她(他)那雙血紅色的法則眼,微微亮起,掃視著周圍的空間。
立刻,無數能量殘留的印記,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清晰地呈現在他的眼前。那些毆打他、殺害他的混混的能量印記,還殘留在這片空間裡,帶著暴力和殘忍的氣息,像一條清晰的線,指向了城市的某個方向。
她(他)能追蹤他們,找到他們,一個一個,讓他們付出代價。
但他冇有立刻行動。
他需要熟悉這具身體,熟悉這份力量。複仇,需要儀式感,需要精準,需要……享受。
首先,是那些直接動手,殺害了他的人。
迦樓羅(白厄)閉上眼睛,她(他)的意識,像雷達一樣,瞬間擴展開去,覆蓋了整座城市,覆蓋了方圓上千公裡的範圍。
無數微弱的能量信號,湧入她(他)的感知之中。大部分,都是平凡的、微弱的,屬於普通人類的生命信號。但其中,有幾個信號,帶著強烈的、暴力的、殘忍的氣息,與他記憶中那些人的能量印記,完美匹配。
找到了。
他們在城市邊緣的一家廉價酒吧裡,正在喝酒慶祝,慶祝他們“處理”掉了一個麻煩,拿到了楚生給的錢。
多麼諷刺。
迦樓羅(白厄)睜開眼睛,紫紅色的能量,在她(他)的掌心彙聚,凝聚成了一把純粹由能量構成的長刃。冇有實體,隻有光與熱,足以切割一切物質,斬斷一切規則。
這是她(他)的武器,也是她(他)的肢體。這具神骸的雙手,可以隨意變形,化為任何她(他)能想象到的武器——鐳射炮,粒子劍,湮滅炮,隻要他想,就冇有做不到的。
然後,她(他)邁開了腳步。
黑色的機械戰靴,踏在冰冷的水泥地麵上,發出沉重而有節奏的響聲,像某種宣告,像某種倒計時,像死神的腳步聲。
四米高的身軀,在城市的夜色中穿行,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但現在是深夜,街道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夜歸的人,看到她(他)的身影,都驚恐地尖叫著躲開,或者以為自己喝醉了,產生了幻覺。
她(他)不在乎。
她(他)的目標,隻有一個。
十幾分鐘後,她(他)站在了那家廉價酒吧的門外。
酒吧裡燈火通明,煙霧繚繞,重金屬音樂震耳欲聾,裡麵傳來男人們放肆的大笑聲和叫罵聲。透過蒙著油汙的窗戶,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幾個殺害了他的混混,正坐在吧檯邊,摟著幾個打扮妖嬈的女人,大口喝著酒,大聲吹著牛。
紋身男,黃毛,還有其他幾個同夥,都在。
迦樓羅(白厄)伸出手,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震耳欲聾的音樂,瞬間停了下來。酒吧裡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
當他們看到門口那個四米高、渾身覆蓋著黑色裝甲與長袍、雙手流淌著紫紅色能量、一雙血紅色眼睛的存在時,整個酒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你……你是什麼東西?”吧檯後麵的酒保,顫抖著聲音問,手裡的酒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迦樓羅(白厄)冇有理會他。
她(他)的目光,越過人群,牢牢鎖定在了吧檯邊的紋身男身上。她(他)一步一步,向著紋身男走去。沉重的機械戰靴,踏在酒吧的木質地板上,每一步,都讓整個酒吧微微震動,地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紋身男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看著迦樓羅(白厄)的眼睛,那雙血紅色的、冰冷的眼睛,他認出了裡麵的某種東西。那是他在那個被他毆打、被他扔到蓄水池裡等死的少年眼中,看到過的,那種不死不休的恨意。
“是你……”紋身男喃喃道,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像篩糠一樣,“不可能……你明明已經死了……”
“是我。”
迦樓羅(白厄)開口了,聲音是白厄的少年聲線,卻帶著冰冷的機械共鳴,在死寂的酒吧裡,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我回來了。”
“怪物!怪物啊!”紋身男突然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猛地從腰間拔出一把彈簧刀,按下開關,鋒利的刀刃彈了出來,他像瘋了一樣,朝著迦樓羅(白厄)撲了過來,“我殺了你!”
愚蠢。
迦樓羅(白厄)甚至冇有移動分毫。
紋身男的刀,狠狠砍在了她(他)的能量手臂上。
冇有任何阻礙,刀刃在接觸到紫紅色能量的瞬間,就像扔進熔爐的蠟一樣,瞬間融化,變成了一灘熾熱的鐵水,滴落在地板上,燒出了一個個黑洞。
紋身男的手,也被瞬間灼傷,皮肉焦糊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聲,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抱著自己焦黑的手,倒在了地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躺在地上,看著自己焦黑的手,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喃喃著,徹底崩潰了。
迦樓羅(白厄)抬起那隻紫紅色的能量手,對著他。
掌心之中,紫紅色的能量開始彙聚,發出嗡嗡的低鳴,整個酒吧裡的空氣,都開始劇烈地扭曲起來。他可以一擊,就把這個人,連同整個酒吧,都轟成齏粉。
但她(他)冇有。
複仇,需要儀式感。
她(他)要親手,讓這些人,體驗他曾經體驗過的,百倍千倍的痛苦。
紫紅色的能量,從她(他)的掌心延伸出去,形成了一隻巨大的、無形的能量手掌,牢牢抓住了紋身男的整個身體,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懸浮在半空中。
紋身男拚命地掙紮著,手腳亂蹬,卻根本無法掙脫這隻無形的手掌的束縛。
能量手掌,開始緩緩收緊。
“哢嚓——”
骨頭斷裂的清脆響聲,在寂靜的酒吧裡,格外清晰。紋身男的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斷裂,刺穿了他的內臟,他的胸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凹陷了下去。
他的嘴裡,噴出了大量的鮮血,像下雨一樣,灑落在地板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麵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求……求求你……放過我……”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哀求著,聲音破碎,帶著血沫,“是楚生……是楚生讓我們做的……錢都是他給的……求求你……”
“你求饒過嗎?”
迦樓羅(白厄)歪了歪頭,血紅色的法則眼中,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像一個冰冷的審判者。
“當你把我扔進蓄水池,看著我等死的時候,你饒過我嗎?”
能量手掌,再次收緊。
“噗嗤——”
一聲沉悶的響聲。
當能量手掌消散的時候,紋身男的身體,像一個被捏碎的番茄一樣,摔在了地板上,變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酒吧裡,瞬間爆發出了驚恐的尖叫聲。有人癱倒在地,渾身發抖;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嘔吐;有人試圖衝向門口逃跑,卻發現酒吧的大門,已經被一層堅不可摧的紫紅色能量屏障,牢牢封鎖住了,根本無法打開。
迦樓羅(白厄)的目光,轉向了角落裡,那些瑟瑟發抖的、其他的混混。
“輪到你們了。”
她(他)說。
接下來的過程,簡單,迅速,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儀式感。
迦樓羅(白厄)冇有使用威力巨大的能量炮,冇有使用任何遠程武器。她(他)用自己的能量手,一個接一個,親手執行了對這些人的審判。
她(他)打斷了他們的每一根骨頭,就像他們曾經打斷他的一樣。他讓他們體驗了極致的痛苦,就像他們曾經帶給他的一樣。
她(他)在熟悉這具身體,熟悉這份力量,熟悉這種……掌控生死的感覺。
當最後一個人倒下的時候,整個酒吧,已經變成了一片屠宰場。血液、內臟、破碎的肢體,散落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迦樓羅(白厄)站在酒吧的中央,紫紅色的能量手上,沾滿了鮮血,但那些血液,很快就被他體表的能量場蒸發殆儘,不留一絲痕跡。
她(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屬於一個普通大學生的、連殺雞都不敢的手,現在,卻沾滿了鮮血,成為了收割生命的武器。
但她(他)冇有感覺到噁心,冇有感覺到恐懼,冇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隻有平靜。
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機械般的平靜。
複仇的第一階段,完成了。
但還有更重要的人,在等著她(他)。
柳如煙。
楚生。
她(他)要讓他們活著,活到最後一刻,活到親眼看到他們所做的一切,帶來的慘痛後果,活到……徹底絕望,像他曾經一樣。
迦樓羅(白厄)轉過身,走向酒吧的大門。擋在門口的能量屏障,瞬間消散。
她(他)走出了酒吧,站在深夜的街道上。清冷的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他)抬起頭,看向城市中心的方向。那裡,是高檔住宅區,是楚生住的地方,是柳如煙現在,大概率所在的地方。
她(他)會去找他們。
但不是現在。
現在,她(他)需要更多的練習,需要完全掌控這具身體,需要……完成剩下的複仇。
名單上,還有很多人。
那個趨炎附勢、為虎作倀的房東。
那些落井下石、肆意嘲笑他的同學。
那些冷眼旁觀、助紂為虐的旁觀者。
一個一個來。
不急。
她(他)有的是時間。
她(他)不死不滅,擁有無限的時間,無限的生命,無限的力量。
迦樓羅(白厄)邁開了腳步,沉重的機械戰靴,踏在寂靜的街道上,發出清晰的、有節奏的響聲,像某種宣告,像某種倒計時。
神骸已經甦醒。
複仇,纔剛剛開始。
而這座城市,這個世界,還冇有意識到,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已經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