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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綠色的觸手已經纏上我的腳踝，冰冷黏滑的觸感順著麵板往上爬，像是有生命的泥漿。陳山海那張畸變的臉離我越來越近，他口中不斷滴落的黏液落在地板上，瞬間腐蝕出細小的黑煙。
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就在觸手勒緊骨頭的刹那，腦海深處突然炸開一陣劇痛——不是被侵入，而是有什麽東西，從我的身體裏醒了。
那本掉在地上的守塔人筆記突然無風自動，紙頁瘋狂翻卷，最後停在那頁扭曲的符號上。符號亮起幽綠的光，像一隻睜開的眼。
我的視線開始扭曲。
世界在我眼前分層了。
我能看見牆壁後蠕動的陰影，能聽見深海之下億萬裏的呢喃，能看清空氣中漂浮的、常人永遠無法察覺的深淵微粒。一股陌生的力量順著血管炸開，我猛地抬手，指尖竟湧出一團淡淡的、如同霧氣般的黑綠色能量。
纏在我腳上的觸手，瞬間被彈開。
陳山海愣住了，那張畸變的臉上第一次露出驚恐。
“你……你居然和它簽訂了契定？”
我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身體已經不受控製地後退。一股力量湧入腦海——我能感知方圓百米內所有活物的心跳，能模糊預知下一步的危險，甚至能輕輕撬動那些來自深淵的陰影。
我獲得了力量。
來自舊日支配者的、不屬於人類的力量。
但代價，在三秒後就降臨了。
我的眼球開始發脹，視線裏所有直線都變成扭曲的弧線，耳邊同時響起上千道細碎的低語，它們在嘲笑我，在詛咒我，在描繪我內髒被扯出的畫麵。我捂住頭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掐進頭皮，一股難以抑製的瘋狂像潮水般淹沒理智。
我想笑，想哭，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來。
力量越強，瘋狂越深。
這就是深淵的代價。
就在我即將徹底崩潰時，燈塔外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槍響。
“砰——！”
濃霧被撕開一道口子。
兩個身影衝了進來。
第一個是個短發少女，穿著黑色衝鋒衣，背著一把改裝十字弩，眼神冷得像刀。她抬手一箭，直接釘穿了陳山海畸變的手臂，墨綠色的血液噴濺而出。
“別碰他！他是被寄生的容器！”
第二個是個跛腳的老人，穿著沾滿汙漬的教士袍，手裏握著一本鑲嵌黑石的舊聖經。他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禱言，書頁翻動，散發出淡淡的金光，暫時壓製住了燈塔內瘋狂蠕動的陰影。
“後生仔，你命硬，居然能承接深淵印記而沒死。”老人喘著氣，目光死死盯著我的額頭，“但你再晚一秒，就會徹底變成怪物。”
我扶著桌子勉強站起來，視線依舊扭曲，耳邊的低語從未停止。
我終於有了同伴，也終於有人，能告訴我這一切的真相。
少女叫蘇野，是“守序者”組織的成員。她們世代獵殺被深淵汙染的畸變體，阻止舊日支配者的意識擴散。她冷靜、狠辣、不信神，隻信武器和自己的雙手。
老人叫墨老，是最後一任正統祭司。他懂深淵的語言，懂封印之術，也懂我身上那種力量與瘋狂並存的印記。
“你剛才覺醒的，是深淵感知與暗影斥力。”墨老盯著我，聲音沉重，“你能看見深淵，能推開畸變體，甚至能微弱地引導那些來自克蘇魯夢境的力量。”
“但代價是——理智侵蝕。”
蘇野接過話，眼神冰冷，“你用得越多，瘋得越快。最後要麽變成沒有意識的畸變怪物，要麽徹底被拉入深淵，成為燈塔的一部分。”
我低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
指尖還殘留著幽綠的微光。
力量是真的。
瘋狂，也是真的。
此時，被箭矢射中的陳山海突然發出一陣非人的慘叫。他的身體開始膨脹、扭曲，麵板下有無數東西在瘋狂蠕動，整個人以一種違揹人體結構的姿勢扭曲變形。
“來不及解釋了。”墨老臉色劇變，“他的封印徹底碎了，門要被衝開了！”
燈塔外，地底的嗡鳴越來越響。
海岸的礁石開始崩裂。
濃霧中，越來越多的細小觸手從地麵鑽出，緩緩伸向我們。
我握緊拳頭。
瘋狂在腦海裏嘶吼，力量在血管裏沸騰。
我看著蘇野握緊十字弩，看著墨老舉起黑石聖經。
一個冰冷的念頭，清晰地浮現在我扭曲的意識裏：
我獲得了對抗深淵的力量。
可我本身，也正在變成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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