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坐在他旁邊------------------------------------------,圓桌也大,燈光從頭頂壓下來,把每個人臉上的笑都照得特彆亮。我一進門,靠門那側立刻有人站起來招呼我,語氣熱情得像我們這些年從冇斷過聯絡:“來來來,蕭野,總算到了。”另一邊馬上有人接話:“風雲人物當然最後登場。”聽上去像玩笑,可每個人都知道,這種場合把誰叫成“風雲人物”,往往就是為了先把人架起來,再看他掉下來。,旁邊是兩個以前跟我不算熟的男生,一個叫趙川,一個叫許誠。趙川先給我倒酒,嘴上說的是“老同學可得先罰一杯”,眼睛卻一直在我身上打量,像想先看清我這身行頭值幾個錢。許誠笑得更和氣,拍了拍我肩膀:“現在忙什麼呢?自己做事,還是在公司?”這句聽著像寒暄,可我知道,這種飯桌上最危險的問題往往都披著寒暄的皮。“接點項目。”我說。“自由啊。”許誠立刻笑著接,“那挺好,時間自己說了算。”“自由是自由,就是不太穩定吧。”趙川跟了一句,桌上頓時有人笑出聲。另一個女生夾著菜,慢悠悠補刀:“現在這年頭,穩定最重要。學生時代看臉看成績,出了社會還是得看落地的東西。”她冇點我名字,可說完以後,包廂裡好幾道目光都順勢往我這邊掃了過來,像等著看我怎麼接。,冇接話。越是這種時候,解釋越像認賬。可你不解釋,他們又會默認你心虛。一桌人一人一句,連刀都不用亮,隻需要把話說成“大家隨便聊聊”,就夠把人一點點往下壓。,包廂門又開了。。她穿了件剪裁很乾淨的黑色長裙,頭髮挽起一半,耳邊掛著很細的耳飾,整個人看上去和學校時候完全不一樣了。那種漂亮不再是明晃晃地往外衝,而是帶著點成熟之後纔有的冷。她一進門,包廂裡先靜了半秒,緊接著笑聲比剛纔更響。“女主角終於到了。”“等你們半天了。”“今天可算湊齊了。”,隻盯著她看。她視線掃過一圈,落到我身上時明顯頓了一下,可也就那一下,很快又挪開了。跟在她後麵進來的是周啟明,西裝筆挺,袖口上的表亮得紮眼,臉上那種誌得意滿的勁甚至比我記憶裡更討厭。他一邊笑著跟人打招呼,一邊自然地伸手替沈棠拉開了身邊的椅子。。。,甚至稱得上自然。可正因為自然,才更難看。學生時代所有人都默認沈棠會坐在我旁邊,默認我們一起進教室、一起離場、一起被起鬨。現在她坐在另一個男人給她拉開的椅子上,整個包廂像都在等我臉色先變。那種等待比任何一句羞辱都更噁心,因為它默認我會介意,也默認我介意了又能怎樣。
周啟明先舉起杯子,衝著我笑:“蕭野,好久不見啊。我還以為你這種大忙人,不會來參加我們這種俗局。”
我看著他,回了一句:“你都能來,我為什麼不能來?”
桌上有人“哎喲”了一聲,像聽見了什麼難得的火藥味。可週啟明一點都不生氣,反而笑得更從容了:“也是,老同學嘛,總要見見。就是冇想到這麼多年過去,變化最大的還是你。”
“變化大說明見得世麵多唄。”唐沁笑著幫腔。
“那也得看是什麼變化。”趙川立刻接上。
一桌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早就演練過。有人問我現在租房還是買房,有人問我接項目一年大概能掙多少,還有人明著打趣,說以前學校裡最不愁前途的那個人,怎麼現在反倒最神秘了。我一句都不想答,可你越沉默,他們越覺得自己問對了地方。飯局這種東西,最會把一群人的好奇包裝成關心。
真正讓我想掀桌的是周啟明後麵那杯酒。
他給自己倒滿以後,忽然把酒瓶往我這邊一推,笑著說:“來,蕭野,替我和沈棠喝一個。以前在學校你不是最護著她嗎?現在她跟著我,你總該放心了吧?”
包廂裡先是一靜,隨即起鬨聲就起來了。
“對對對,這杯得喝。”
“老同學,替過去敬一個。”
“現在還能坐一桌,多不容易。”
我盯著那杯酒,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繃起來。周啟明這句話狠就狠在,他明明是在羞辱我,偏偏還披著“大家開心一點”的皮,讓我連發作都像輸不起。更噁心的是,這種時候所有人都自動站到了他那邊。因為他現在混得最好,因為沈棠坐在他旁邊,因為順著他笑,最安全。
我轉頭看向沈棠,想看她會不會說點什麼。她終於開口了,卻隻是低低一句:“彆鬨太過。”
這句話輕得像拿紙擦了擦桌麵上的灰,不是替我擋,隻是提醒他們彆玩得太難看。周啟明還偏過頭看著她笑:“我這不是替你把話說開嗎?”說完,他又把那杯酒往我這邊推了推,眼神裡全是明晃晃的得意。
我知道自己這時候最好的做法是笑一笑,把酒喝了,裝成一點都不在乎。可我手剛碰到杯子,心裡那股氣就已經頂到了喉嚨口。不是因為沈棠坐在他旁邊,而是因為我終於看明白了,她把我叫來,根本不是為了說清過去。她是想讓我親眼看看,她現在坐在誰身邊,而我又被擺在一個什麼位置上。
我最後還是把那杯酒一口灌了下去。酒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像一團火狠狠壓下去,桌上卻響起一片滿意的笑聲。有人還拿手機拍,說這種“名場麵”以後可見不著了。周啟明端著杯子靠回椅背,神情輕鬆得像剛剛隻是玩成了一次無關緊要的把戲。可隻有我自己知道,那杯酒下去以後,我胸口那股東西不但冇壓住,反而越燒越實。
再忍下去,也不會有人替我把這一桌惡意按回去。今晚他們就是衝著我來的,一個個都等著看我先垮,等著看我在沈棠麵前輸乾淨、丟乾淨、笑話出儘了。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的時候,杯底在玻璃轉盤上磕出很輕的一聲。那聲音一點都不大,卻像在我腦子裡狠狠乾了一下。我忽然覺得,這屋裡誰都冇變,隻是終於等到一個更安全的機會,把以前藏著的那點壞全拿出來用了。有人是為了討好周啟明,有人是為了跟風顯得自己也站在贏的那邊,還有人隻是單純想證明,我現在比他們更不值錢。可不管理由是什麼,他們今天都坐在同一邊,而我坐在另一邊。
許誠這時候還笑著給我續酒,嘴上說“老同學彆往心裡去,大家都是鬨著玩”。這種話比直接罵人還煩。因為它等於提前把所有惡意都包上了塑料皮,等我真翻臉了,他們就能統一拿“你怎麼這麼開不起玩笑”來堵我。可我越聽,心裡越明白,今晚最臟的地方不在酒,而在這群人明知道自己在踩,還非要裝成踩得很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