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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一陣發涼。
真正的側妃已經死了,那偏院吊著一口氣的病女子,到底是誰?
我的妹妹舒月,她又在哪裡?
「姐姐?」
假舒月的一聲驚呼,將我的思緒喚回。
蕭允淺淺勾起的笑意裡,已暗藏殺意。
他已然對我起了疑心。
我一個無頭鬼罷了,與他魚死網破衝出東宮也不在話下。
壞了這副皮囊,大不了再換一身。
可出了這東宮,我又從何處找舒月的下落?
她隻有我了。
我放棄了她,她便被全世界拋棄了。
我不能。
所以......
我突然一把甩開了假舒月抱著我的手,在她詫異時,厲聲嗬斥道:
「不裝了?與我如此虛情假意,我還以為你這皮囊被人強占了,早冇了心呢。」
二人聞言,神色皆微不可見地變了變。
風中甚至傳來院中暗衛拔刀的輕響聲。
可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滔滔不絕:
「懷胎十月,生產更是一道鬼門關。你數封家書,隻字不提,可有將我當作你的家人?」
「我是你阿姐,連你生孩子、遭人毒害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你瞞我這樣緊,是怕我殺入東宮來為你出氣,還是怕我為難了你的好太子。」
「在你心裡,他比阿姐、比你的命還重要嗎?」
「你也知道我記錯你的頭疼與牙疼讓你這樣動氣,可知你瞞我瞞得那樣緊,我又是如何的憤怒與後怕?」
我歇斯底裡地吼叫著,甚至帶上了顫抖的哭腔。
微微泛紅的眼眶與不自覺帶上的哽咽,都將我的愛之深切、責之熱切,表演得入木三分。
與怔愣的蕭允對視時,我甚至冷冷地敲打著喊道:
「這堂堂東宮若是護不住你們母子,我接你回青州便是。」
「寧家家大業大,不至於養不起兩張嘴。」
雖是無禮狂妄,卻足以證明我對舒月的一片真心。
蕭允微不可見地舒了口氣。
「千錯萬錯,都是孤的錯。阿姐要怪,怪孤便是。」
「舒月還未出月子,掉不得眼淚。」
他疼惜地為舒月擦著眼淚,一副疼愛入骨的模樣。
假舒月怯怯地走過來,拽著我的寬袖晃了晃:
「阿姐,我錯了。」
「我隻是怕你擔心。殿下待我很好,阿姐亦是我的至親,舒月不願至親與摯愛之間生了隔閡。」
那張像極舒月的臉,紅著眼圈落下淚來。
我好似看到了我那受儘委屈的舒月,心都跟著軟了下來。
為她擦去了麵頰上的淚珠,我輕聲數落她:
「都做孃的人了,動不動哭鼻子。是要你孩子日後笑你是個鼻涕蟲纔好嗎?」
舒月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鑽進我懷裡,在我看不到的角度,悄然與蕭允交換了一個眼神。
接下來的一整日,我提起從前的種種,舒月總能對答如流。
她對我與舒月是這般瞭解。
直到她開始試探我:
「阿姐,我總是莫名牙疼,可是幼時生了什麼病?」
那是死人皮生出了血肉的劇痛。
舒月怕我在人前暴露身份,從不曾提起破廟的隻言片語。
至於血肉瘋長的疼痛,她也故意說成了牙疼。
假舒月,她不知道舒月的死人皮。
當然也不知道我這具無頭屍。
我的舒月,自始至終都信守承諾,將我的秘密捂得那樣緊。
可在我進不來的東宮裡,她到底經曆了什麼?
如今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