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樓謎案 第五章 伍達迷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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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列車隊正急匆匆的出南門，向南而去。這是天竺使節的車隊。車馬轔轔，旗幟飄揚。\\n\\n車隊駛出南門一路馳騁，突然，一隊唐軍騎兵擋在了路中央。為首的一人身穿鎧甲，橫馬立刀擋在車隊前麵。此人正是薛九城。在得知陀羅蘇丹離城後，薛九城受蘇頲的命令，抄小路趕在了天竺使團的前麵。\\n\\n一個天竺士兵立即上前，厲聲喝道：“何人膽敢阻攔天竺使節車隊？”\\n\\n薛九城微微一笑，說道：“在下益州府左都禦史薛九城在此恭候多時。”\\n\\n陀羅蘇丹乘坐的主車停靠著，簾子關著，無聲無息，無人應答。\\n\\n薛九城：“蘇丹大人，楠迦公主命案未破，金身菩薩下落不明，作為天竺使臣，此時離開，恐怕不妥吧！”\\n\\n車上依舊靜悄悄的，無人應答。\\n\\n薛九城頓感不妙，他打馬上前，幾個天竺士兵想阻攔，但見唐軍人多勢眾，冇敢動。\\n\\n薛九城來到主車前，又問了一句：“蘇丹大人，為何不答話？”\\n\\n還是冇有迴應。薛九城用槍尖挑開車簾，大驚。車上竟然空無一人。\\n\\n三日後，一艘巨大的商船出現在江麵上。船上，坐著的是陀羅蘇丹。原來，他選擇了走水路。商船揚帆而行，眼看就要抵達唐朝邊境。\\n\\n正在此時，突然河麵出現了數十隻水軍艦船，飛速駛來，把陀羅蘇丹的帆船團團圍住。\\n\\n一艘懸掛唐軍龍旗的艦船緩緩駛來，和陀羅蘇丹的商船相對。船頭，站著蘇頲，身後是乾真道長。蘇頲在派出薛九城從陸路追趕後，突然意識到，陀羅蘇丹可能玩一手金蟬脫殼，表麵走陸路，實際走水路。所以，他率益州水軍飛速趕來，攔住了陀羅蘇丹的去路。\\n\\n此時，兩船相對。唐軍士兵劍拔弩張，而天竺武士刀劍出鞘，氣氛肅殺。\\n\\n立於船頭的蘇頲，目光如炬。而陀羅蘇丹，神色平靜。\\n\\n蘇頲：陀羅使節，為何不辭而彆？\\n\\n陀羅蘇丹：蘇大人難道不知道嗎？如今天竺已經起兵討伐，我作為天竺使臣，留在成都不妥，收陀羅布舍國王之令，現回國覆命。\\n\\n蘇頲：你還不能走。\\n\\n陀羅蘇丹：這由不得你，我是天竺使臣。\\n\\n蘇頲：這是大唐的地界！\\n\\n陀羅蘇丹：哦，那麼，你看看這個東西，在大唐的地界上是否管用？\\n\\n說著，陀羅蘇丹緩緩從懷中取出一物，這是關碟，白玉關牒！陽光下，那玉牒晶瑩剔透，其上龍紋盤繞，正中赫然刻著玄宗皇帝的禦印。\\n\\n“蘇大人。”陀羅蘇丹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雷，“白玉關碟，乃陛下親賜關牒，持此者，如天子親臨，天下水陸關隘，皆不得阻攔。”\\n\\n蘇頲瞳孔一縮。他當然認得此物。白玉關牒，非功勳卓著者不可得，連朝中重臣都未必能獲賜。陀羅蘇丹一個外邦使臣，為何會有？\\n\\n蘇頲沉默片刻，終於咬牙道：“蘇丹大人，下官並非有意冒犯，但金身文殊乃天竺國寶，若遺失於大唐境內，兩國必起爭端！請容下官登船一查！”\\n\\n陀羅蘇丹冷笑：“蘇大人，你可知違抗禦賜關牒，是何罪名？”\\n\\n“下官……甘願領罪！”蘇頲沉聲道。\\n\\n這是蘇頲不得不走的一步。朝廷令他在十日內破案，這是最後一天。如果不能查出浣花樓一案的真凶，找回金身文殊。他將被革職查辦。所以，他此時隻能孤注一擲。\\n\\n陀羅蘇丹盯著他，良久，說道：“好！既然蘇大人執意如此，那便請吧！但若搜不出金身文殊——”\\n\\n說完，陀羅蘇丹側身讓開一步，數十名唐軍魚貫而入。\\n\\n“下官自當向陛下請罪！”蘇頲斬釘截鐵。\\n\\n一炷香後，將官垂頭喪氣的來到蘇頲麵前：“稟報大人，冇有發現金身文殊！”\\n\\n蘇頲的臉色漸漸蒼白。\\n\\n陀羅蘇丹負手而立，淡淡道：“蘇大人，你一定很疑惑，我為什麼有這白玉關牒？”\\n\\n蘇頲：“願聽指教！”\\n\\n陀羅蘇丹：“你也派人調查過我了。我出自天竺國香料世家，世代和大唐有著貿易往來，我把天竺的香料送往大唐，聖上對我非常器重，為了保障我家商隊的安全，聖上特賜我白玉關碟。有了這白玉關碟，我的商隊一路暢通無阻。”\\n\\n蘇頲：“原來是這樣！”\\n\\n陀羅蘇丹：“我知道，你懷疑我是浣花樓一案的幕後主使。這不怪你，那一夜馬廣進入浣花居的事，我的確知道。但我不能說。楠迦公主執意深夜會見年輕男子，這事兒說出去，有傷風化。公主，畢竟是將要嫁給郢王的人。這花柳之事怎麼能說出去呢？所以，我選擇了沉默。隻是冇想到，楠迦公主並非有其他意思，她不過想得到一篇完整的《明堂賦》。可惜了，她竟在當夜死在浣花居。公主的死，我也不願意看到。因為，兩國開戰，我和大唐的香料貿易也不得不停止。我為什麼要急著趕迴天竺，是因為我想勸說布舍國王，停止戰爭。”\\n\\n蘇頲：“這不僅是你的意思，也是聖上的意思！”\\n\\n陀羅蘇丹：“對！”\\n\\n蘇頲：“我還有一個問題想問你！”\\n\\n陀羅蘇丹：“你說吧！”\\n\\n蘇頲：“你是否和一個名叫伍達的人做過香料生意？”\\n\\n陀羅蘇丹：“我根本不認識什麼伍達。”\\n\\n第二天，玄宗的諭旨來到成都。蘇頲被革職，不得離開成都，並等候發落。\\n\\n暮色歸鳥，蘇頲獨坐於庭院石凳之上。案前茶盞已涼，水麵映著半輪殘月，隨微風輕顫。遠處更鼓聲隱約傳來，已是戌時三刻。\\n\\n一陣清風拂過竹林，李白踏月而來。他身著素白襴衫，腰間玉帶未係，衣袂隨風翻飛。\\n\\n“蘇大人”李白拱手一禮，聲音清越如磬。\\n\\n蘇頲抬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太白兄何必多禮？如今蘇某已是待罪之身。”\\n\\n李白徑自落座，取過案上冷茶一飲而儘：“在李白心中，蘇公永遠是那個在益州賑災時，為百姓親嘗藥餌的賢臣。”\\n\\n竹影婆娑，在地上勾勒出斑駁的墨痕。二人相對無言，唯有秋蟲在草叢間低吟。\\n\\n“馬廣…”蘇頲突然開口，聲音沙啞，“我昨夜夢見了他。還是當年在翰墨苑時的模樣。他天資不差，若能安貧樂道不應該是這般結局！”\\n\\n“世間文人，大抵分為三種。”李白打斷道，手指蘸著茶水在石案上勾畫，“一如陶淵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二如司馬相如，以賦得寵，終老溫柔鄉；三如…”\\n\\n李白沉吟片刻，而蘇頲似乎知道李白要說什麼，接著往下繼續說道：“三如屈原，執著過甚，終至沉淪。”\\n\\n倆人默契的一笑，夜風驟起，吹落滿庭桂花。李白忽然起身，負手望月：“蘇公可知？馬廣臨終前曾托小沙彌帶話給我。”\\n\\n“哦？”蘇頲驚詫。\\n\\n“他說…若早知詩才天授，何必強求”李白聲音漸低，“可笑他至死都不明白，李白的詩，從來不是天授。”\\n\\n蘇頲怔然。隻見李白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詩稿，其中一句“夜雨剪春韭”一句，墨跡洇開處依稀可見反覆修改的痕跡。\\n\\n這馬廣年少時寫的詩，這纔是真正的詩。平淡之處，“如春夜細雨般溫潤”李白輕撫紙頁，“字字嘔心，句句瀝血。可惜……”\\n\\n“可惜他後來隻看見金鑾殿上的瓊林宴，卻忘了燈下苦吟時的本心。”蘇頲長歎，忽然老淚縱橫，“是我這個老師…冇教好啊！”\\n\\n李白沉默。遠處傳來梵鐘聲響，驚起棲鳥數隻。月光穿過鳥羽，在青石板上投下轉瞬即逝的暗影。\\n\\n“蘇公。”良久，李白忽然道，“您說馬廣若是早生二十年，趕上貞觀年間的科舉…”\\n\\n“或許能中個進士。”蘇頲拭淚苦笑，“可惜如今這世道，冇有崔盧之姓，縱有子建之才…”\\n\\n話未說完，二人俱是默然。夜露漸重，打濕了石案上那捲詩稿。“夜雨剪春韭”五個字在月光下漸漸模糊，終至不可辨認。\\n\\n突然，一陣風吹來。乾真道長匆匆而至，衣袍沾露，神色凝重。\\n\\n“蘇公！太白！”他低聲道，“貧道方纔重勘浣花樓，發現一事蹊蹺！”\\n\\n李白抬眸，眼中閃過一絲銳光。\\n\\n“漢白玉石台下，實際就是一座水塔。石台隨著水位下降，金身文殊進入暗渠，但是我們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石台後來又恢複到原位。水位下降很容易，放水即可。但是要石台恢複原位，必須重新注水。盜竊金身文殊的人，是如何控製水塔水位的？”\\n\\n蘇頲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n\\n“除非……”李白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水塔另有水源。”\\n\\n乾真道長點頭，目光如炬：“不錯！貧道細查之下，發現浣花樓下的水塔，並非獨立封閉，而是與地下暗渠相連！”\\n\\n李白緩緩起身，負手望月，然後緩緩說道：“李白出生在西域碎葉城，西域缺水，所以西域人特彆善於用水。西域的匠人常以暗渠連通數井，若在此井注水，彼井水位自升。若在彼井放水，此井水位就會下降。”\\n\\n蘇頲眼中精光一閃：“所以……浣花樓的水塔，必與城中某處水源相通！”\\n\\n乾真道長：“伍達不過一介市井混混，豈能設計如此精妙的機關？”\\n\\n蘇頲：“所以他背後必有人指點！”\\n\\n李白：“隻要能找到伍達，謎底自然揭開。”\\n\\n乾真道長：“可是，我擔心這個伍達已經被殺人滅口了！那水塔裡數十具白骨裡麵，也許就有伍達的屍骨。”\\n\\n蘇頲：最好，他還活著。\\n\\n開元初年，成都城內有一個名叫百獸班的戲班。戲班裡有狗，有猴，有馬，有熊，有虎，還有一個名叫伍達的侏儒優。據說，這個伍達，是戲班班頭從嶺南帶回來的，《朝野僉載》記載“嶺南有矮奴，長不過三尺”。伍達就是這個長不過三尺的矮奴。\\n\\n伍達在百獸班表演的節目有幾種，比如，學狗拉尿，學猴爬杆，從客人的胯下鑽來鑽去，給客人斟酒，逗的客人樂，客人一樂，就賞他幾個銅錢。當然，人們最喜歡看他鑽火圈。所謂鑽火圈，是從籠子裡放出幾條惡狗，惡狗在後麵拚命的追，伍達在前麵拚命的跑。一邊跑，一邊還得從火圈裡麵跳過去。那幾條惡狗也會跟著從火圈裡麵跳過去。每當表演這個節目，都會引得客人哈哈大笑，運氣好的時候，伍達會得到客人賞賜的碎銀。\\n\\n有一日，伍達跟著班頭來醉月樓表演，客人要他表演鑽火圈，這一次，他失手了，在邁過火圈的時候，被絆倒。幾條惡犬撲上來，圍著他一陣撕咬，把他咬得遍體鱗傷。不過，這一次，他得到了一大筆賞銀。當他滿身是血的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一個女人，來到他的麵前，遞上一瓶創傷藥，交通把傷口敷一下。他順著瓶創傷藥往上看，一個絕美的女子出現在他眼前，他被這絕世美貌深深地震撼了。三十多年來，伍達以牲畜禽獸為伴，活得跟牲畜禽獸冇兩樣，而此刻，他被當成了人，而且，是被一個絕美的女子當成人。\\n\\n後來，他瞭解到，這個絕美的女子，名叫秦鎖雲，是醉月樓的頭牌。琴棋歌舞樣樣精通，深得城中達官富商和貴族王孫的追捧。不知有多少富商為她一擲千金，又不知有多少王爺買他的一夜**。伍達，這個活得跟狗一樣的人，卻深深地愛慕上了秦鎖雲。這是多麼可笑又可悲的事情。每個夜晚，他都徘徊在醉月樓外，他隻想能夠看上秦鎖雲一眼，如果看不到，能夠聽到他在樓上的笑聲也好，如果聽不到，隻要能夠感覺到自己離秦鎖雲不遠，也好。\\n\\n後來，百獸班再次被邀請到醉月樓表演。他終於再次見到了秦鎖雲，他被摟在一個公子的懷裡，公子的手摟著秦鎖雲的腰肢，秦鎖雲把荔枝含在嘴裡，然後嘴對嘴的餵給公子，倆人親密無間，如同一對戲水鴛鴦。\\n\\n這一夜，伍達再次表演了他的拿手戲，鑽火圈。這次，他冇有失手，冇有被火圈燙傷，也冇有被惡狗咬傷。客人們扔給他一些銅板，他跪在地上，把銅板一一揣入懷中。正要退下的時候，他發現，那公子正在灌秦鎖雲的酒，而秦鎖雲早已被灌醉了。\\n\\n伍達鼓起勇氣，來到公子的麵前，說道：“公子，我可以替他喝！”\\n\\n公子一楞，然後左右環顧一番，然後指著他哈哈大笑：“矮奴兒，你這矮奴兒。”\\n\\n矮奴兒是客人對他的稱呼，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叫伍達。\\n\\n公子笑過之後，對身邊的下人們說：“矮奴兒想喝酒，那就讓他喝！”\\n\\n這十多個下人各自拿來一個杯子，放在地上，然後脫下褲子，往杯子裡麵拉尿。所有的杯子都擺在了伍達麵前，每個杯子裡都裝滿了臭氣熏天的尿液。\\n\\n公子：“矮奴兒，你想喝，就讓你喝個夠。”\\n\\n伍達看了一眼旁邊癱醉的秦鎖雲，說道：“謝公子！”\\n\\n說完，伍達一杯又一杯的把十多杯尿全部喝了下去。\\n\\n第二天，伍達來到醉月樓，找到醉月樓的掌班徐娘。他從懷裡掏出一大包碎銀，這是他畢生的積蓄。他對徐娘說，他想替秦鎖雲贖身。徐娘一愣，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止不住流了出來。隨後，徐娘把秦鎖雲叫了出來，對秦鎖雲說：“鎖雲，你走桃花運了，這個‘貴公子’要替你贖身嘞！”\\n\\n秦鎖雲看著這個不足三尺的矮奴兒，一頭霧水。她十三歲就淪落風塵，習慣了這聲色犬馬的生活。雖然她也不過一個青樓女子，但畢竟也是過得紙醉金迷，怎麼可能跟著這麼一個侏儒。她看了看地上的伍達，然後轉頭看了看窗外的廣寧塔。然後對伍達說道：“你實在太矮了，你什麼時候能夠有廣寧塔那麼高，我就跟你走。”\\n\\n徐娘把碎銀推給伍達，然後說道：“秦姑孃的意思是，你把這銀子拿回去，修座樓，這樓要能和廣寧塔一樣高，我就讓秦姑娘嫁給你。”\\n\\n嗬嗬，就這十幾兩碎銀，想修樓，如同天方夜譚。\\n\\n如今，伍達消失在時間的塵煙中，久矣。\\n\\n暮春三月的成都城，錦江泛著粼粼波光，岸邊的垂柳在微風中輕拂水麵。李白踏著青石板路，腰間玉壺輕晃，信步走向城南那座飛簷翹角的醉月樓。樓前兩盞描金宮燈在暮色中已然點亮，映照著門楣上“醉月”二字，筆法飄逸如行雲流水。\\n\\n“這位公子氣度不凡，可是初次光臨我們醉月樓？”一位身著湖藍羅裙的婦人款步迎來，雲鬢間一支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腕上翡翠鐲子與腰間環佩相擊，發出清越聲響。\\n\\n李白略一拱手：“久聞醉月樓乃蜀中第一雅築，今日特來領略。”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鋌置於案上，“不知如何稱呼？”\\n\\n婦人眼角含笑，不動聲色地將金鋌收入袖中：“妾身姓徐，掌這醉月樓已有十餘載。公子既慕名而來，不知可有所鐘意的清倌人？”\\n\\n“聽聞貴樓頭牌秦鎖雲，琴藝歌舞冠絕蜀中？在下慕名而來”李白又取出一枚金鋌，在指尖輕輕轉動。\\n\\n徐孃的笑容突然凝固，低聲說道：“公子，那是六年前的事了！”\\n\\n李白一驚：“哦？”\\n\\n徐娘左右環顧，然後說道：“她六年前就失蹤了，音訊全無，生死未卜。”\\n\\n李白將金鋌推向前去：“願聞其詳。”\\n\\n兩枚金鋌的重量讓徐掌班鬆了口。她引著李白穿過迴廊，廊下懸掛的琉璃燈將兩人的影子投映在雕花欄杆上。遠處，浣花樓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飛簷上的銅鈴隨風輕響。\\n\\n“說起鎖雲…也是苦命的孩兒”徐娘在一處臨水的涼亭駐足，示意侍女奉上香茗，“當年有位揚州鹽商，攜萬兩黃金欲為鎖雲贖身。那鹽商的正室乃是節度使千金，聞訊後率幾十個家丁闖入醉月樓…那日場麵…哎……”\\n\\n徐娘突然住口，目光飄向遠處浣花樓頂那些奇特的鎏金裝飾，在夕陽下泛著異樣的光芒。\\n\\n李白：“請接著講……”\\n\\n徐娘：“他們把鎖雲扒得隻剩小衣，用馬鞭當眾抽打，打得鎖雲遍體鱗傷，數月下不了床。”\\n\\n李白：“後來呢？”\\n\\n徐娘：“後來，鎖雲傷勢好了一點，終於能下床了，她爬到視窗一看，發現城南一座高樓拔地而起。一打聽，此樓名為浣花樓，竟然是百獸班那個矮奴兒為她修的！”\\n\\n李白：“那個矮奴兒是不是叫伍達！”\\n\\n徐娘：“正是。說來蹊蹺，這個伍達不過是一個下人，活得跟狗一樣賤。不知突然哪來那麼多錢修樓。這可得花費數十萬兩銀子啊！”\\n\\n李白：“這還真是一樁奇怪的事！”\\n\\n徐娘：“這銀子從何而來，世人眾說紛紜，有人傳言他跟天竺人做了香料生意，也不知是真是假。但是伍達這片真心倒是真把鎖雲給感動了。兩人約定，樓成之時，便是伍達迎娶鎖雲之日。”\\n\\n李白：“那樁親事成了嗎？”\\n\\n徐娘：“冇成啊，樓成那天，這伍達卻憑空消失了！”\\n\\n徐娘輕歎一聲：“鎖雲真是苦命啊，她在閨房裡，塗上胭脂，備好嫁妝，等待伍達來迎娶她，整日整夜不吃不喝，以淚洗麵。淚花了妝容，她又補上。補上後又被淚花掉，花掉又補，來來去去，反反覆覆。我當時真怕她死掉。”\\n\\n李白：後來呢？\\n\\n徐娘：後來有一天，她閨房裡突然冇了聲響。我進去一看，人冇了。\\n\\n李白：能否讓我看看秦鎖雲的閨房？\\n\\n徐娘假裝為難，於是李白又摸出一片金葉子……\\n\\n鑰匙轉動聲在寂靜的迴廊格外清晰，塵封六年的房門緩緩開啟。屋內時光彷彿停滯。琴台上的焦尾琴積了厚灰，床榻上的鴛鴦被仍保持著掀開一角的模樣，彷彿主人剛剛起身。\\n\\n李白走到梳妝檯前，突然聞到一絲特彆的胭脂香氣。那香氣初聞似寒梅破雪，清冽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再品又如蓮房墜露，在甘甜深處藏著揮之不去的鹹澀。他猛然覺得，這香氣好生熟悉。他似乎明白了什麼。\\n\\n五更鼓剛過，江安河上的霧氣還未散儘。漁夫老趙的船槳突然撞上一團綿軟物件，他撥開蘆葦一看，頓時癱坐在船頭——一具身著絳紗裙的女屍正隨波輕晃，蒼白的臉孔仰望著將明未明的天空。\\n\\n天亮時，一群看熱鬨的人早早的來到河岸上。望著河麵上的一艘小舟。舟上有三個人，一個是蘇頲，一個是乾真道長，還有一個是薛九城。\\n\\n“死者約二十七八歲，眉尖有一枚硃砂痣。右臂有一枚胎記”乾真道長蹲在河岸邊，指尖輕觸女屍肩頭那道泛白的傷痕。\\n\\n蘇頲：“硃砂痣？胎記？與醉月樓徐娘描述的秦鎖雲特征吻合。”\\n\\n乾真道長拂塵一掃，翻過女屍左手：“應該就是秦鎖雲。”\\n\\n蘇頲瞥了眼不遠處圍觀的人，對薛九城說，“先帶回府衙。既然死因存疑，本官決定親自驗屍。”\\n\\n當夜，府衙後院，八盞素白燈籠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停屍台照得忽明忽暗。台上一具覆著白布的女屍輪廓隱約可見，角落裡焚著的安息香卻掩不住某種詭異的腥甜氣息。\\n\\n一陣陰風突然卷滅半堂燈火。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柵欄般的影子。隻見影子詭異地扭曲起來，漸漸隆起成人形。\\n\\n黑影貼著牆根移動，竟不發出絲毫聲響。在掠過銅鏡時，鏡麵突然映出一張枯槁如鬼的臉——深陷的眼窩裡嵌著兩顆渾濁的眼珠，亂髮間隱約可見幾片鱗甲狀的皮膚。\\n\\n黑影穿梭到停屍台前，畸形的手掌掀開白布。下一秒，淒厲的嚎叫劃破夜空：“啊？！”\\n\\n“轟”的一聲，四麵帷幕同時燃起烈焰。二十名弓弩手從暗處湧出，箭鏃在火光中泛著寒光。火光映照，映出這個黑影的真容——那根本算不得完整的人形，倒像是孩童的軀體被惡意揉捏後，又扔在陰溝裡浸泡多年的殘渣。\\n\\n他身高不足三尺，佝僂得像個老叟。破爛的褐色麻衣掛在身上，如同套在歪扭樹樁上的麻袋。亂髮如枯草般支棱著，發間隱約可見幾處潰爛的頭皮。當他的臉轉向火光時，眾人不禁倒吸冷氣——那張臉像是被巨力從中間壓扁的泥偶：鼻梁塌陷成一道肉棱，右眼幾乎被增生。\\n\\n蘇頲按劍而出：“伍達，老朽等你很久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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