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歸鄉 第55章

菜刀——

齊彯打出第一件像樣的鐵器，在吳春手裏使了不足半個時辰，就一分為二成為廢鐵。

這讓齊彯很是鬱悶，在吳家吃了頓豐盛卻食不知味的飯，他回去躺下想了一夜，才確定是鍛鋼這一步出了問題。

為了讓菜刀堅硬耐用，他過於追求鍛打出鋼材的硬度，卻忽略了要兼顧鋼鐵的韌性。

以至於打出的菜刀鋒利有餘，卻也極脆，易被折斷。

經過一番思量，他想出了改善的方法，又一頭紮進草棚，重新鍛鐵淬鋼。

這次，他格外留意在鍛鐵成鋼時保留鐵的韌性。

慢工細活煆了半個月，齊彯將鐵塊捶打了無數次，終於鼓起勇氣拿起菜刀走出草廬，給吳春送去。

這次，吳春沒打算拿豬排骨試刀，沒想到齊彯自己從張屠戶那裏拿了幾斤豬腿骨帶來，大方請吳春示範怎麼砍骨頭。

上次菜刀崩斷，吳春一直認為是自己的失誤，又見齊彯因此深受打擊，整日悶頭打鐵，心裏也很是過意不去。

因此，當齊彯主動要求他斬骨試刀，他心底裡油然生出一股緊張感，下刀前更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一個不小心又把新刀給崩壞了。

很快，他的擔憂在刀落後頓時煙消雲散。

這把菜刀在斬斷豬骨後還是完好無損，甚至比齊彯煆的第一把更輕巧趁手。

吳春兩眼放光，驚喜地打量起刀刃。

砍過骨頭，上麵光滑鋥亮，就跟剛開鋒似的，沒有一點豁口。

當然，他也沒有就此大意，再提刀還是留了心眼，手下使力帶上巧勁，避免再度出現意外。

直到他把剩下的豬腿骨全都斬開，菜刀也還是完好無損，吳春跟一旁守著的齊彯都鬆了口氣。

這把菜刀經受住了斬豬骨的考驗，也意味著，齊彯終於順利打成一件堪用的鐵器。

雖然這把菜刀隻是再普通不過的鐵器，但在親眼見證過失敗的吳春眼裏，這次的成功難能可貴，他表現得比齊彯還高興。

拿去給吳叟過了目，又揣著菜刀出門買酒割肉，慶祝齊彯的成功。

在張屠戶的肉攤前挑揀半日，吳春相中半扇彘肩上的一塊肥瘦相間的，笑著指給張屠戶看了。

張屠戶看過之後，麻利擦完手撂下巾布，左手持刀，右手執斧，就要替吳春割肉，忽被對方製止。

“慢忙，你用我這刀試試！”

吳春說著，摸出腰間別著的菜刀，真給張屠戶遞到麵前。

張屠戶目光瞥過嶄新的菜刀，看向吳春，玩笑道：“喲！新打的菜刀，幾個錢一把啊，還能比得過我家祖傳的斬骨刀不成，去去，拿開些，回頭豁了口又要訛詐我！”

“訛詐什麼？我吳春是那種涎皮賴臉的貨色麼！”

吳春劈手搶了張屠戶手裏號稱祖傳的刀，將齊彯打的菜刀硬塞了過去，拍胸脯放出話來。

“張大你隻管試，保管壞不了！”

張屠戶將信將疑掂量起手裏沒多少斤兩的菜刀，單看這菜刀長不盈尺，寬約九寸，刀背都不及他斬骨刀的一半厚，刃口看著鋒利，實則打磨得極薄，不由打心底裡生出嫌棄。

抬眼隻見吳春兩眼放光，候在砧板前摩拳擦掌，眼神裡的急切呼之慾出。

幸虧張屠戶有點自知之明，不然真要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個唇紅齒白的俏女郎，勾得這廝失魂落魄。

“試就試，等這紙片似的薄刀斷了，看我不把這冒昧的傢夥好生奚落一番！”

張屠戶心裏盤算完，不發一言瞬間揮臂發力，提刀就斧，真箇兒用吳春塞給他的菜刀切肉剔骨。

然而，這看似單薄的菜刀竟然出乎他的意料，不僅沒有豁口斷裂，割起肉來還格外順手，絲滑得不像話。

割完肉，他順手抽了根稻草穿進肉上的刀口，繫好了結遞與吳春，拿布巾擦過手，又把刀刃上的油汙血漬一點一點擦凈。

此時，吳春在他眼裏看不到一絲不屑，甚至還有點欣賞的意味，頓覺有榮與焉，嘴角都快要笑裂了。

擦乾淨刀，張屠戶把在手裏仔細看了看纔不舍似的還給吳春，翁聲道：“這刀不賴，哪家鋪子打的？”

“我問你，這刀豁口了沒？”吳春明知故問道。

張屠戶沒了奚落人的由頭，麵對吳春賭氣的質問，反倒因自家理虧支吾了起來：“是，是是是……這刀極好，豁不了！”

“那是，哪家鋪子能打得出這樣趁手的刀來？”

誰買菜刀不去鐵匠鋪子裏買？

張屠戶聽來覺得匪夷所思，忙追問道：“不是在鐵匠鋪子裏打的嗎？”

“哼！鋪子裏打出這樣的成色，不花幾個大泉你能買得？我若敗家買了回來還不得被我阿父罵死！實話告訴你，這刀是我齊彯齊老弟自個兒琢磨著打的，我說我家菜刀不堪用，他大熱天守著火爐給趕著打了出來。”

“喲，是他啊！”

張屠戶驚得瞪大眼睛，再三審視吳春滿臉得意，確信他沒說謊話。

“那我相信你沒哄我，這刀跟他那小身板一般薄，就像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吳春絲毫不給張屠戶討乖的機會，反唇啐道：“呸，胡唚什麼，我齊老弟模樣生得俊，人還讀書識字，自己個兒照著什麼古籍上學打鐵，個把月便就打出這樣一把好刀來，換你行麼！”

“我自是不行，可我張家殺豬的手藝都是祖上傳下來的，沒事誰去敲鐵疙瘩玩。”

張屠戶歇了玩笑的心思，由衷感嘆道，“不過，早前齊彯來攤子上買骨頭，我瞧他看起來斯斯文文，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沒想到還能幹這打鐵的營生。”

“是啊，起初他說要打鐵我還不信，現在來看這菜刀確實打得漂亮！”

吳春不吝誇讚齊彯的手藝，提起串肉的草繩，臨去前不忘叮囑張屠戶：“明早你挑頭壯的宰，我家菜刀切肉利索，明日我還來割肉給明兒他阿母補身子！”

“哎呦，我哪天宰的不是膘肥體壯的壯豬，不信明日一早你來了親看……”張屠戶較勁似的嚷道。

“看什麼看，你隻管宰就是了，誰人不曉張家肉鋪做生意公道。”

吳春回頭笑著擺擺手，尋了間酒壚打了二斤清酒，順道抱了窩雞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