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歸鄉 第52章

除夜，齊彯同吳家老小一起守歲，幾人圍坐在桌邊聽吳叟講年輕時上山捕獵的故事。

臨近夜半，四下響起爆竹聲聲，吳春也把準備好的爆竹拿到院門外燒了，遠望見火光衝天，村裡社稷祠前放起了焰火。

正旦日村裡家家戶戶都走出家門迎賀新年，社稷祠前的焰火晝夜不息，大家不約而同地聚在火堆旁閑話家常。

初五日又是個大晴天，日頭也比年前暖和，成翁他們換下新衣，繼續建造棠溪邊蓋了一半的屋舍。

這日齊彯運氣不錯，一早上山逮回隻滿身肥膘的碩兔，拿給吳春剝了皮，請張氏烹給蓋屋的人加餐飯。

兔肉熱騰騰出了鍋，齊彯親自裝進籃子裏送去棠溪邊。

“喲，今兒又得著什麼了？”錢方手拿鐵杴在拌水和泥，聞見肉香立馬跑去接籃子。

齊彯被搶了籃子，跟在後麵走向眾人，一邊解釋道：“今早上山撿了隻兔子，想著大家辛勞，拿來給大家加餐飯。”

聽說是兔子，錢方的眼睛亮了起來，迫不及待揭開上麵蓋的布，驚喜道：“這麼多呢，這兔子挺肥啊，齊老弟你跟吳春學捕獵就很好，日後少不了吃肉！”

齊彯靦腆一笑，搖頭道：“那可不行，山林禽獸有限，吳家是清溪村的老獵戶了，我這捕獵的陷阱還是得春兄指點，若我也當了獵人豈不要分他的利，這不厚道。而且我也想清楚了，清溪村不是還沒有鐵匠嘛，以後我要學打鐵。”

“打鐵啊？那可要塊不小的地方嘍，來，你自己看在哪合適，回頭我們給你搭個棚子。”

成翁走來跟前撿了塊肉送進嘴，正好聽齊彯說要打鐵，爽快提議給他搭棚子打鐵，把人領到到屋舍前的空地上瞧看。

“你今日來得巧，我們剛把屋子的牆都編好，等會兒就要給它夾泥，夾上泥這牆冬天纔不漏風，人住著才暖和。你來了就正好看上一看，要是哪裏不好直說就行，趁早我們還都改得。”

成翁上了年紀身手依然敏捷，帶齊彯走到大屋門前，指著徒有牆壁的左右耳房，道：“嘿呀，這兩間得等大屋上了梁木纔好蓋頂，這兩天日頭足，我讓我家兩個兒郎抽出些乾草在曬，等牆刮好泥就能蓋頂了。”

說著，他又把人拉進大屋，明間朝南東西各開一窗，透氣又透光。

繞過當中隔斷的竹簾走到裏間。

“這裏麵就是你的睡屋，床架暫時沒拚，東西耳房都還空著，不管你要怎麼用，回頭我也給你打兩張床榻，省得以後麻煩。”

齊彯道了謝，才細看裏屋佈局——

東邊開了扇窗，窗外就是流水潺潺的棠溪，遠處光禿禿的桑柘林清晰可見。

西北角立著四根木柱，上麵攔了圈橫木，地上還堆了些分割好的木板，像是還未拚湊起來的床板。

看過裏間，成翁走到大屋門口，立在門檻裡望向外麵，同齊彯招手道：“說說看你想把棚子搭在哪處？”

齊彯見眼前庭院開闊，一時拿不準主意，隻好請教成翁：“我不懂這些，還請阿翁費心排布。”

“庖屋蓋在西邊，溷廁在東，我看棚子還是搭在西邊好，在庖屋和西耳房中間，這樣下雨天也便當些。東邊空著可以種菜，曬得到太陽，又離溷廁近，澆灌也方便。”

成翁蓋了幾十年屋，看一眼庭院就能處處考量周到，齊彯對此很是感激。

冬去春來，二月中旬棠溪邊的幾間小屋慢慢蓋成。

不放心齊彯一個人住，吳春又去山上砍回幾捆毛竹，編成籬笆把庭院圍了起來。

二月初，齊彯在山上設的陷阱裡掉進隻半大的野豬，膘肥體壯在五十斤開外，費了好大勁兒才把那傢夥的扛下山。

正好吳春前日在山上發現赤狐的行蹤，找了一日尋跡找到巢穴，不巧那狐狸不在山中。

他便藏身樹上守了一夜，纔在天亮前捉到覓食回巢的赤狐，油光水滑的皮毛赤紅如燃燒著的火焰，一看就是市麵上難得一見的好貨色。

於是，二人又一道推了鹿車去聞鍾鎮賣獵物。

南旻律法為護山澤之利永厚，開春後嚴禁山民獵戶入山捕獵，這次也是他們今春最後一次捕獵。

同吳春料想的一樣，不僅赤狐被買家們把價抬至千錢，這次其他的獵物也都賣得特別順利，畢竟秋收前就不容易吃到野味了。

賣完獵物，齊彯依照約定請鐵匠鋪子找老鐵匠，他正在清掃鋪子等待買主來看鋪麵。

年後齊彯來過一趟，告訴老鐵匠自己決定學打鐵了。

聞言，老鐵匠很是欣慰，當即表示自己打鐵用的傢夥什都舊了賣不出去，願意白送給他練手。

這次齊彯來前特地問過吳叟，他說打鐵用的爐子村裡人就會砌，風箱什麼的也能現做，其餘的便沒法湊了。

他從老鐵匠收拾出來的老物件裡翻出鐵砧、大鎚、手錘、鐵鉗和火鏟，連同剩下不滿百斤的鐵砂也一道搬上鹿車。

臨去前，齊彯趁老鐵匠不備將一枚金錯刀卷在輿圖裡塞進他袖子裏，等他抖開衣袖翻找出來時，吳春他們早把鹿車推走了。

老鐵匠攥起手中輿圖裏的金錯刀，望著兩人背影淹沒進人海，心裏明白此生怕是再難和這少年郎相見，低嘆一聲將門關上。

明日，他就要離開生活幾十年的聞鍾鎮去尋自家兒郎。

可他心裏毫無團聚的歡愉，那股莫名的緊張伴了他數月，甚至此刻他仍在祈願，希望能在上路前收到一封慎縣的家書。

老鐵匠離開聞鍾鎮半個月後，齊彯趕月半集置辦喬遷席麵用的酒菜。

路過鐵匠鋪子，但見門頭早換了新匾，新店主是位花信女娘，鋪子被她改成食店，撤去門板後，狹小的空間也顯得寬敞明亮。

還未走到跟前，便有飯菜香味飄來道上。

齊彯立刻有了主意，想進去買些現成的菜肴。

可吳春堅決表示買現成的太貴，還不如割幾斤肉、買兩壇酒來得實惠，時令菜蔬自家地裡都有，等回去他再去棠溪裡摸兩條魚，怎麼都能叫張氏攢一桌。

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齊彯發現吳春不僅擅長打獵，還很會過日子，待人又仗義實在，所以打心底裡拿他當兄長敬重。

更何況，他也是在為自己著想，便隻進去抱了兩壇清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