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車站,卻發現自己的錢包丟了。我回頭找,找了一圈,發現錢包被人放在了鐘錶鋪的櫃檯上,上麵壓著一張紙。紙上的字跡,潦草扭曲,和線裝書裡的字跡,一模一樣。
“逃不掉的,黃泉。槐氣纏魂,宿命難違。”
我看著那張紙,突然笑了。是啊,逃不掉的。腳踝上的槐紋,每晚的夢魘,耳邊的低語,還有爺爺藏在檀盒裡的秘密,都在告訴我,我必須去青霧村。不是因為我不聽話,不是因為我愚蠢,是因為愧疚——是爺爺的愧疚,也是我的愧疚。他親手造了孽,卻用一輩子的沉默,逃避了一切。我不能。我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紅姨的孩子,到底經曆了什麼?我想知道,爺爺當年,到底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把那個嬰兒抱上祭台的?
更重要的是,我想結束這一切。我不信什麼槐神,不信什麼宿命,可我信爺爺的愧疚,信那些被獻祭的嬰靈的啼哭,信青霧村村民的麻木與絕望。我去青霧村,不是為了獻祭,是為了找到真相,為了給紅姨一個交代,為了讓爺爺的靈魂,得到安息,也為了打破這場延續了世代的、荒唐的輪迴。
半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封是泛黃的牛皮紙,冇有寄信人地址,上麵隻有一行字:“西南深山,霧起時,沿溪走,見槐即止。”字跡,是爺爺的,潦草而顫抖,帶著一絲愧疚與掙紮,和線裝書最後的殘筆,一模一樣。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了。我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帶上了檀盒裡的線裝書、玉佩碎片,還有一把爺爺留下的匕首。匕首是純鋼的,磨得鋥亮,上麵刻著同樣的槐紋,爺爺說,這是他當年從青霧村帶出來的,能砍斷槐樹枝,能暫時抵擋槐氣——可我知道,這不過是他自欺欺人,在無形的槐神麵前,一把匕首,終究是徒勞。
我鎖上鐘錶鋪的門,轉身離開。門外的雨,停了,可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槐木腥氣,像是在指引我,走向那片霧鎖的深山,走向那棵詭異的老槐樹,走向我的宿命。
第二章 霧鎖青村
西南深山,比我想象的更荒涼,更陰冷。火車轉汽車,汽車轉拖拉機,最後,我隻能徒步進山。山路崎嶇,長滿了雜草和荊棘,腳下的泥土濕滑,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山裡的樹長得極密,遮天蔽日,陽光透不進來,林間常年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樹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腥氣——和檀盒裡的味道,一模一樣,是槐氣,是冤魂的氣息。
我走了三天。第三天下午,我終於看到了那片霧。青灰色的霧,從山穀裡湧出來,濃得化不開,像一堵牆,擋在我麵前。霧裡冇有風,靜得可怕,連鳥叫蟲鳴都冇有,隻有無邊的寂靜,還有那股越來越濃的槐木腥氣,鑽進鼻腔,讓我頭暈目眩,神誌恍惚。
我想起了信裡的話:“霧起時,沿溪走,見槐即止。”我順著霧的邊緣走,果然看到了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卻冷得刺骨,水底的鵝卵石上,長著厚厚的青苔,溪水潺潺流淌,聲音卻異常詭異,像是無數個嬰兒在低聲啼哭,又像是槐樹葉的沙沙聲,混在一起,讓人不寒而栗。
我沿著溪邊,走進了霧裡。霧比我想象的更黏,貼在皮膚上,像是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輕輕撫摸我的皮膚,還有一股淡淡的、詭異的香味,像是殯葬用的紙花香,卻又混著一絲腐朽的味道,鑽進鼻腔裡,讓人渾身發冷。能見度不足一米,我隻能看到自己的腳尖,還有溪邊的雜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未知的深淵,冇有退路,也冇有方向。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霧漸漸淡了。眼前,出現了一個村子——青霧村。和書裡寫的,和夢裡的,一模一樣。村子依山而建,房屋都是木頭和泥土砌的,低矮破舊,牆壁上爬滿了青苔,有些屋頂已經坍塌,露出裡麵漆黑的橫梁。房屋的排列毫無章法,東一間,西一間,像是隨手搭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彷彿每一間房屋裡,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藏著被槐氣吞噬的冤魂。
村子裡靜得可怕,冇有一絲人聲,冇有一絲動物的叫聲,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