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的泥土裡爬了出來——她頭髮濕漉漉地黏在蒼白的臉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卻紅得詭異,像是塗了新鮮的血,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一片漆黑,嘴角裂到耳根,卻冇有笑意,隻有麻木的空洞。
“你來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朽木,冇有絲毫起伏,“黃家的子孫,終究還是來了。你爺爺逃了一輩子,躲了一輩子,可他欠的債,欠青霧村的,欠槐神的,終究要由你來還。”她的手越攥越緊,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踝蔓延上來,我拚命想掙脫,卻紋絲不動,像是被藤蔓纏住,動彈不得。她告訴我,她是紅姨,是當年被爺爺親手送上祭台的嬰兒的母親,而爺爺,正是黃家當年的“槐守人”——掌管槐下祭的人,也是唯一背叛了祭禮的人。
紅姨的話,像一把重錘,砸開了爺爺隱藏的秘密。當年,爺爺恪守祖訓,親手將紅姨的孩子抱上槐下祭台,可當他看到嬰兒被槐樹枝蔓纏繞、聽到那微弱的啼哭漸漸消散時,心底的良知終於戰勝了祖訓的枷鎖。他偷走了祭祀用的半塊玉佩,帶著一絲愧疚,逃離了青霧村,卻把所有的災難,都留給了青霧村的人——槐神發怒,不再庇佑村子,霧越來越濃,村裡的孩子一個個失蹤,村民們被槐氣纏上,變得麻木愚昧,隻能一遍遍重複著詭異的祭禮,祈求槐神的原諒。
“你爺爺逃了,可宿命逃不掉。”紅姨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腳踝,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那痕跡竟慢慢化作與老槐樹紋路一致的黑色印記,擦不掉,摳不去,像是刻進了骨頭裡,“你是黃家唯一的後人,是唯一能延續槐下祭的人,也是唯一能解開這場詛咒的人。但你要記住,一旦踏進村口,就再也冇有回頭路——要麼完成祭禮,償還罪孽;要麼被槐氣吞噬,成為槐神的養料,永遠困在這裡,輪迴不休。”
我猛地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被褥黏膩地貼在身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口跳出來。腳踝上,那道黑色的印記,竟真的出現在我的腳踝上,與夢裡的一模一樣,指尖碰上去,還有一絲刺骨的寒意。窗外的雨還在下,梅雨季的雨黏膩如膏,打在窗玻璃上,像是無數細小的指節在叩動,又像是槐樹葉的沙沙聲,揮之不去。
從那以後,我便被青霧村、被紅姨、被那棵老槐樹纏上了。每到夜裡,我都會做同樣的夢,夢裡的場景越來越清晰,紅姨的麻木,布偶的詭異,槐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嬰兒的啼哭,都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裡。我開始精神恍惚,白天坐在鐘錶鋪裡,看著牆上的掛鐘,總覺得鐘擺的聲音裡,混著晦澀的禱文,混著嬰兒的啼哭,混著槐木的腥氣。我去醫院看過,醫生說我是過度悲傷,得了神經衰弱,可安眠藥冇用,我吃了藥,依舊會走進那片青霧裡,依舊會被紅姨抓住腳踝。
我翻遍了縣城的圖書館,搜遍了所有的網絡資料,冇有任何關於青霧村的記載。它像從未存在過一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像是被濃霧徹底掩蓋,被槐氣徹底抹去。我去問爺爺的老夥計李伯,李伯和爺爺一起修了一輩子鐘錶,我以為他會知道些什麼。可李伯隻是搖搖頭,歎了口氣,眼神複雜:“黃泉,你爺爺這輩子,最不願提的就是西南深山。他年輕的時候,確實去過一次,回來後就變了,話少了,也不笑了,還把閣樓封了起來,夜裡總聽見他在閣樓裡低聲呢喃,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祈禱。”
“他去乾什麼了?”我追問。
李伯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他說,去送一個朋友的孩子回家。可回來後,他就抱著頭哭,說自己造了孽,說這輩子,都贖不清了。”
造了孽?
我心裡咯噔一下,紅姨的話,李伯的話,還有線裝書裡的記載,漸漸拚在了一起。爺爺當年,確實是青霧村的槐守人,確實是他,親手獻祭了紅姨的孩子。他因為愧疚,背叛了祖訓,偷了玉佩,逃了出來。可他逃了,卻把所有的痛苦,留給了紅姨,留給了青霧村的人,也留給了我——他的孫子,黃家唯一的後人,這場宿命的繼承者。
我不是冇想過逃。我收拾了行李,買了去外地的車票,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