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靜留下的東西很。
除了櫃裡有平常穿的服,鏡子前是用了一半的護品、零散幾支口紅,其他不剩什麼。
箱子的另一麵,是梁靜的工作筆記和躺在病床上時給寫的紙條。工作筆記陳爾不敢看,怕看到媽媽悉的字睹思人。吃飯、休息、多飲水那幾張紙條,拿出來反復看,反復看。
喪失胃口的時候看“吃飯”,睡不著就反復那張“休息”。
喪事辦完後的第二天,覃島的親戚陸續坐火車回鄉。一群人扯著閑篇八卦坐上火車,唯有陳爾的外公外婆,作歸作,鬧歸鬧,上火車時背影也是真的佝僂。
他留下來,住在鬱家臨街的快捷酒店裡。
他想起昨天晚上覃島唯一那所高中教務主任發來的訊息。
他很謝,說回去後一定登門拜訪。
鬱長禮見是他,態度平和:“小爾爸爸,我還是那句話。孩子要是想留在扈城,我不會有意見。”
陳嘉航始終不太習慣和前妻的現任說話,眼睛向他後漂亮的二層洋房,搖了搖頭:“我是親爸,肯定是跟著我更合適。”
無論教育資源還是其他,扈城比覃島強許多倍,但鬱家對十六歲的陳爾來說,過去的那一年畢竟隻是人生的十六分之一。有十五年都在覃島,有自己的親生父親。
他想,無論如何,他是要帶陳爾走的。
拎著箱子站在樓梯口,幾步之外,是這個家裡的哥哥。
但卻說:“不用了,哥哥。”
他們不在這棟房子裡的時候,呢?
好不容易消弭的邊界隨著梁靜去世再度回到他們之間。
憾的是哥哥給時還好好的,還回去卻多了一道蛛網似的裂痕。
鬱馳洲便問:“我當了這麼久你哥哥,一定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他像是帶著點兒氣,又像無可奈何,握著手腕把手機重新塞回包裡:“有事給我打電話。你能說走就走,我不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又惡狠狠地說:“陳爾,我隻有你一個妹妹。”
鬱馳洲煩躁地在房間踱了一圈,眼眶灼熱。
能不能別讓他再心生憐憫。
能不能留下。
那個輕得彷彿不存在的行李箱最後還是他親自拎下樓的,他就站在幾步之外,鎖所有表和作。
萬一說得太小聲沒人聽到呢?
說謝謝鬱叔叔,謝謝哥哥的照顧。
一個半路出現的哥哥?
有那麼一瞬間,鬱馳洲是責怪鬱長禮的。
他站在視窗,看他們父上了趙叔的車。
後悔了?
一口氣屏在口不敢吐息。
用口型說:謝謝哥哥。
那輛曾經數次送他們上下學的保姆車,如今也在送離開。
他偏頭,很不講道理地質問父親:“為什麼不讓留下?”
他沒指責他的質問,閉眼靠在沙發上:“有爸爸,我們不是的家人。”
可是什麼呢?
他目垂下,耗盡所有力氣般鬆開手。
鬱長禮搖搖頭:“Luther,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是所有事我們都有立場去做。”
就像這幾日渾渾噩噩,晚上睡不好,時常驚醒。有時候會夢遊般下樓倒水,也有時候睡到一半突然起來去臺坐坐。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本不知道睡著時有人坐在床邊一夜一夜地陪。也不知道臺上後來越來越的蚊蟲是誰在替趕,更不知道夢到難過的東西摳自己的胳膊,為什麼指甲印一個都沒留下,而是全在另一個人的手上。
而他,也沒有立場去說。📖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