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號臺風過了還有九號。
在九號來臨之前,梁靜走了。
一直憋在眼眶裡的淚在意識到媽媽已經離開時終於如斷線珠子般劈裡啪啦砸了下來。
世界聲音離遠去,彷彿看到了暈。
在渾渾噩噩的夢裡度過兩個白天黑夜。
和媽媽還在漁島的小房子裡,外麵是臺風,裡麵卻安寧。也或許是夢,目所及還有許多不合常理的東西。譬如明明是夏天,房子裡卻燃著壁爐,木炭在裡邊燒得畢啵響。
還有樓下大樹,什麼時候了眼的梧桐?
陳爾回過神,趴上窗沿,外麵那棵梧桐已經東倒西歪。
“不會的。”媽媽拿著小錘頭和洋釘把窗棱釘,而後指指樹,“你看,臺風來之前我給它裝了支架。”
陳爾歪了下頭,手窗棱上那剛釘進去的釘子。有了釘子,窗棱不再發出撞擊的響。
媽媽笑著的頭:“是啊,不過熬過去就好了。”
“不冷啊。”梁靜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可能剛洗過,被冷水沖的。”
“真的不冷。”
陳爾啊得大一聲。
視線裡,兒蒼白,抖得不像話,好像在經歷什麼痛苦。不忍心,於是走回到窗邊,手抱抱。
一遍遍的唸叨,終於,懷裡的慢慢停止抖。
問:“媽媽,你不痛了嗎?”
環在腰上的手了又,死死不放,這樣的安寧被無限拉長。
久到主環住的人最終也主放手。
努力牽角:“如果這樣會不痛的話,媽媽,我放你走。”
小爾。
“小爾,你醒醒。”
海水從四麵八方將包裹,周圍一片漆黑。
隨著一聲又一聲,喊的聲音逐漸變得明晰。
在漆黑的海裡漫無目的地漂浮,夢裡的房子已經消失,周圍隻有深不見底的黑。
又是一聲:“陳爾。”
水的阻力不斷向襲來,陳爾展臂,蹬,努力往有聲音的地方遊去。
撐開沉重的眼皮。
周圍亮得可怕,墻皮是不近人的白。
爸爸長長舒氣:“還好醒了,燒了那麼幾天,又水,要是再不醒……”
陳爾,想安他,可是話到邊卻乾啞得厲害,完全發不出聲。
為什麼會躺在醫院掛水?
腦海中斷片的空白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拚湊完整。
是在媽媽病房……
夢裡的話出現在耳邊,想起來了。眼皮緩緩撐大,有溫熱的東西橫淌著過,落在耳朵裡。
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媽媽了。
到了這時才終於相信,真正的悲傷是無聲的。
那天從曼徹斯特回來的飛機上,無數次幻想把急回來隻是一場玩笑。
又後知後覺意識到,沒人會開那樣的玩笑。
陳爾說不出來,隻覺得自己也死了一次。終於側過臉,麵頰著冰涼涼的枕頭,底下早就洇一片。
默唸著蜷起來。
再抱久一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