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盧遠告別完,抱著書邁出好幾步,陳爾纔看到小趙叔叔常開的那輛車。
一氣嗬跑,開門,上車。
最後一個字忽得卡在嗓子眼。
駕駛座上,鬱馳洲不疾不徐嗯了聲,回頭。
“哥哥!”再次道。
“你怎麼回來了?!”
“不是不是。”陳爾一時忘了撿書,滿腦子都是驚濤駭浪。
哥哥不是才走了沒多久嗎?
真的是哥哥?
對,是哥哥回來了!
鬱馳洲視線淩厲,卻不兇,刀子藏進了話裡:“告訴你了還怎麼突擊檢查?”
鬱馳洲不答反問:“剛才那男生是誰?”
他掀眸:“不是說和他關係一般?”
可哥哥又說:“一般放學了還一起走?”
等等,陳爾忽得察覺到點什麼。
臉皮唰的一下紅了。
突然紅了的那截臉皮在鬱馳洲眼裡又有了新的解法。
“哥哥。”陳爾可憐打斷,“你要怎樣才相信我沒有早?”
一不自在不斷在鬱馳洲心頭縈繞,他發覺自己在這個問題上過於斤斤計較而顯得有些刻薄。
如果保證就可以的話……
妹妹不會撒謊,妹妹心思隻放在學業上。
鬱馳洲不想因為這件事惹得妹妹厭煩,半晌,才蹙著眉開口:“上次電話裡和你說的事——”
看吧。
脊背終於鬆了,鬱馳洲靠向座椅,聲音也跟著懶下來:“知道就好。”
“想太多。”哥哥背過去,手搭上方向盤,“……有一些別的事要辦,順便。”
原本可以不怎麼說話的兩個眼睛目不轉睛,從後打量哥哥開車時的側影,隔個幾分鐘就喊一聲哥哥。
於是車裡時不時就是——
“嗯。”
數分鐘後又是——
“在呢。”
車子到家,熱氣騰騰的打鹵麵已經上桌。再加上鬱馳洲在家,阿姨多炒了個熱菜。
飽到最後幾口甚至想沒有規矩地站起來吃。
他吃什麼都是慢條斯理的,極講禮儀。吞嚥時結明顯滾,陳爾匆匆一眼,覺得它起來像顆撥人心絃的玉珠。
那裡有塊骨,不似他的突兀。
“什麼呢?”哥哥冷不丁道。
鬱馳洲便放下筷子叮囑:“慢慢吃。”
藏在眼睛裡的飛揚騙不了人,好像自他回家後就一直這樣亮晶晶的。鬱馳洲看著,心因此不斷好轉。
陳爾著圓鼓鼓的肚子,點頭:“好啊!”
兩人並肩出門,順著家門口的馬路慢吞吞地走。
鬱馳洲讓妹妹走在馬路裡側,自己則抄著兜擋在路牙邊。路燈將在帽簷外的一小截下照得玲瓏小巧,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竟有些上癮。
再回神,手臂無視了主人意誌,已經把妹妹攬到了口。
他們在人流裡,因近,妹妹仰高的帽簷到他,人也像的蚌一般整個撞進貝殼。
他彎曲的手臂將人護在懷裡,手掌下是小巧致的肩胛骨。
在並不安靜的街道,這樣的一即分不會被任何人注意,鬱馳洲反應過來後卻像了電似的即刻鬆手。
像王玨和他妹妹那樣相就好了。
放鬆。
其實在把妹妹接回來的這段時間,他一直嘗試以王玨兄妹的相模式去對待妹妹。但結果如眼下所見,越是刻意讓自己自然地放鬆地心無雜念地去麵對,他越是做不到,甚至背道而馳。
上被帽簷過的糲萬分強烈,膛上屬於的溫度卻早已散在夜風裡。
可是過去前路平坦,沒有突兀的樹樁,沒有擋路的單車,也沒有逗留拍照的遊客。
他不經去思考,想和妹妹擁抱是正常的嗎?
妹妹發覺他的遲疑,幾步之後回頭關心。帽簷將的臉擋住大半,他隻能看到那張稚的。
不對,一定有哪裡不對。
鬱馳洲強迫自己挪開視線。
他的理由很拙劣,說夜風太冷,吹得像要冒。
期間樓下彷彿有些響,再聽,又像是隔壁房間洗漱的水聲。
鬱馳洲忍著乾,直到房子裡聲音漸息。
妹妹如他一樣,時刻注意著這棟房子裡的靜,所以在他推門而出時急急忙忙跑出。已經洗過澡,皮被熱水泡得白裡,像是怕來不及,連拖鞋都沒穿,纖細的腳在外。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所以目隻是一晃而過。
“你還不舒服嗎?”妹妹沒回答問題,純凈的臉上寫滿了擔憂,“要不要喝水?樓下我留了薑湯。”
他眉間鬆緩:“我自己去倒,你回去穿鞋。”
“沒事,好多了。”
鬱馳洲靠在門框上,朝再度擺擺手:“真沒事。”
他頓時彎腰,扶著廚房臺麵一個勁悶咳。
那個臺風天的下午再度來到眼前,鬱馳洲在腦海裡一點一點不斷回顧。伴隨不斷湧上鼻腔的辛與辣,他不停地用“是妹妹”這樣的咒語告誡自己。
掌推住泛紅的眼眶,他深深吸氣。
所以拋開理智從英國飛回不是因為有什麼出現了偏差,而是出於兄長的責任與關心。
想要擁抱和想要同樣可以解釋。
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整個晚上閣樓畫室常亮。到清晨時分,地上堆滿廢稿,唯一一氣嗬的那張在一地廢紙裡異常矚目。鬱馳洲閉眼,仰靠在折疊椅上的影帶了幾分自暴自棄的意味。
他當然知道那張畫稿上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