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得更狠了。
抽泣的聲止不住,整個人撲進他懷裡,顫顫巍巍的哭,“對不住。是……是我錯了……”
即將要做母親的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顧柏舟輕柔撫著她微微顫抖的背,什麼話也不說,等她漸漸安靜下來。
她很久才安靜下來,也還是抽泣的。
“是誰?”
他終於問了,聲還是輕柔的。
她瞞不過去,閉著眼回,“外頭尋的。”
“靠得住嗎?”
崔芳灼唇齒輕顫,“靠……靠得住。我給了他一百兩銀子,他說他一輩子都不會回金陵城……”
屋子裡寂靜了許久。
而後是他輕歎的聲,“芳灼,你不該這麼糟踐自己。”
顧柏舟早和崔芳灼說過,他不會納小妾。
冇成想崔芳灼不止不信,還鋌而走險做出這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來。
倘若一遭叫人揭穿,那是要落得遭萬人唾罵,粉身碎骨的下場。
他本是最應揭穿她的人。
方纔卻全然為她遮掩。
如今大錯已成。
崔芳灼方纔後悔不迭,“是我糊塗。是我混賬。你打我,你打我出出氣好不好?”
她抓著顧柏舟的手往自己臉上扇。
他雖常年服藥,力氣孱弱,卻比女子還是較大些。
他不肯,崔芳灼無論如何也打不下去。
她最怕他這樣溫柔如水的模樣。
崔芳灼寧可他像尋常夫君撞見家妻不軌後氣憤,生氣,暴跳如雷,也不想像如今這般。
痛苦懊悔的隻有她。
他是一汪死寂沉沉的湖,永遠平靜,永遠波瀾不驚,無論她如何發了瘋般的死命想要攪渾他,都是徒勞。
這襯得她更卑劣了。
崔芳灼淚流滿麵,幾乎是懇切的哀求他,“夫君,你打我吧,罵我吧……”
“你懷了身子,不要這般激動。”
事到如今,顧柏舟反倒寬慰她,“你這樣,對自己,對孩子都不好。”
他還顧念著她的孩子。
崔芳灼呐呐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喉嚨裡像塞了塊浸透了水的棉花,堵得嚴嚴實實,叫她喘不過氣來。
外間有丫鬟煎了湯藥過來,垂首候在外頭。
顧柏舟喚人進來。
“今日便到此為止,有什麼話往後再說,你身子不好,先好好歇著。”
他體弱畏寒,掩唇輕咳了兩聲,又攏了攏身上的狐裘,起身出去。
他病重身子慢,動作也輕,崔芳灼眼睜睜看著那銀白狐裘一點點離開自己的榻。
她伸手想抓,卻又不敢,隻能眼睜睜看著。
最後披著狐裘的身影消失在繡屏後,她才忍不住,掩麵痛哭出聲。
顧瑾行是最晚知道清潭院喜訊的人。
他白日得上值,夜裡歸家席間同家人一同用膳才得知這個訊息。
“果然是喜事。”
顧瑾行眉眼間亦是清雅的笑,“如此一來,明日該備上禮,去兄長麵前好生道喜纔是。”
“這事不急。”
今夜顧守正也難得在家,“你府衙事忙,先緊著仕途纔是最要緊的。你與柏舟都是親兄弟,這樣的細枝末節不必拘禮。”
又問起他近日府衙的事,顧瑾行一一回,端的是父慈子孝的好場景。
隻是可惜瞧見的人不多。
今日同席用膳的人罕見的少。
顧柏舟不在倒是常事,他身子不好,自來在他的清潭院用膳,崔芳灼今日因受了顛簸身子不適也冇過來。
最要緊的是顧菩珠。
她往常那樣愛熱鬨的性子,從不缺席的。
顧夫人忙解釋,“菩珠前些日子在道觀裡睡得不安穩,這不回來讓她好好歇歇,晚些我讓廚房送些吃食到她院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