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的這一天過的簡直尷尬死了。
上午被趕上山來的警察同誌圍著錄口供,詢問手錶的來源,確定他和荊榮的關係。另外還要提供手錶的照片編號,以及自己發現宿舍失竊的種種細節。
等警察同誌走了之後,就開始被迫接待一撥一撥前來參觀彌月男朋友的師兄弟。雖然林青山承認的徒弟並不多,但研究所裡實習的小年輕們也是追著彌月喊師兄的。
這幾個小年輕比陶天然年紀小,腦子靈活,觀念也更為開放,不會把“師兄找個男朋友”當成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反而一個個都嘻嘻哈哈的,好像要分喜糖似的那麼熱鬧。
彌月這個時候已經開始後悔了。
他後悔挖坑那天怎麼就腦子一熱就往外跑,忘了後麵還安排了算計人的環節,結果把提前準備好的賊贓給落在宿舍裡了。
否則哪裏用得著拿荊榮的手錶來充數呢?
這可真是一步錯步步錯,他的名聲算是被自己給毀完了。
等所有的事情真相大白,他再去跟別人解釋男朋友什麼的都是假的,是工作需要……還能有人相信他嗎?!
靈犀山這個山頭可能真的有什麼魔咒,但凡在這裏工作的人,從上到下,註定了都是光棍命。
看看林青山,看看陶天然……
再看看他這一場烏龍的出櫃事件。
彌月覺得,詛咒的力量在他身上已經初現端倪了。
送走了最後一撥上門來看熱鬧的師兄弟,彌月灰頭土臉地拉著荊榮去了食堂,把他昨天預定的花生玉米都取出來,拿自行車馱著,從研究所的後門溜出去了。
一路上彌月都在唉聲嘆氣,連說失策了失策了,他是真沒想到一個臨時起意的瞎話會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雖然彌月對於婚姻家庭並沒有什麼期待,但是……自己不想要,和大家都不給你,想要也沒得要,到底還是有區別的。
彌月懊惱的不行。
跟他相反,荊榮一路上都在忍笑。他對彌月身邊這種近乎閉塞的生活環境還沒有充分的認識,完全體會不到“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個同,以後再也沒人給他介紹物件,一輩子都要打光棍”的苦惱。
他反而覺得這一切都挺有意思,彌月垂頭喪氣的樣子也挺……可愛。
等他們把東西運到樹林邊的指定地點,開始給等候在那裏的猴群分食物的時候,荊榮見彌月的臉還是耷拉著,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走過去在彌月肩膀上拍了拍,安慰他說:“別糾結了,以後總會真相大白。”
“我怕的是真相不能大白嗎?”彌月苦哈哈的看著他,“我怕的是真相大白了,我也白不了。”
荊榮又笑。
彌月也不好遷怒於他,畢竟嚴格說起來,荊榮也算是被他們師徒倆給拉下水的。
人家也是挺無辜的。
當然荊榮的好運氣還表現在靈犀山距離濱海市遠得很,流傳在山頭上的瞎話不會真的對他的生活產生什麼影響。
被彌月的瞎話坑了的,其實就隻有彌月自己。
這可是真正的作繭自縛了。
除了給猴群們發獎品,彌月還給他們釋出了新任務,就是讓它們漫山遍野去宣傳,跟各路小動物們打聽訊息,看看都有誰看見山裡進來了陌生人。
這種事,跟彌月熟悉的猴群都不知道做過多少遍了。簡直就是輕車熟路。
它們吃飽喝足,又催促彌月把剩下的花生玉米都給裝到小袋子裏,方便它們隨身帶著。然後呼朋引伴的一鬨而散了。
荊榮遠遠看著,暗暗猜測彌月在跟猴子們嘀嘀咕咕說什麼。
這種事,無論看多少遍,他都很難習慣。
而且這樣的彌月,有的時候會讓荊榮心裏生出一種模糊的畏懼感。
彌月彷彿進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誰也不懂的世界。而在那個世界裏的他,也彷彿突然間就變成了一個麵目模糊的陌生人。
荊榮終於知道他並沒有自己預料的那麼豁達。
麵對自己不瞭解的能力,他也會心生畏懼,會疑神疑鬼,揣測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彌月到底說了什麼話,又安排了什麼事。
他甚至會反覆想起猴子穀的兇殺案,會揣測那樣的事,有沒有可能在他不知道地方不止一次的上演過?
彌月抬頭,見荊榮獃獃的看著他,忍不住皺眉,“怎麼了?我的臉上有髒東西?”
荊榮如夢初醒,“我……在想事情。”
彌月還處在懊惱之中,沒有閑心去考慮他的心事。
他伸手摸摸湊過來跟他親昵的小猴子,忍不住又恢復了老媽子模式,嘮嘮叨叨的叮囑它,“不要去老熊溝那邊胡鬧,春天剛生下來的那幾隻小熊仔太活潑,一旦讓大熊看到你們跟熊仔玩,說不定會襲擊你們……”
小猴子大概聽煩了,捂著耳朵就跑了。
彌月還在它們身後追著喊,“要是看到小珍珠,讓它趕緊回這邊來,山裡太危險了,它太小,不安全……”
猴子早就跑沒影兒了。
彌月叉著腰,忿忿的嘟囔,“一個一個都不省心,乾脆讓老狼把你們叼走算了!”
又生氣又不放心的樣子,活像一個不得不送孩子出門的苦逼奶爸。
荊榮獃獃看著他,腦海裡浮現出初遇大毛的時候,彌月小心翼翼遞過去的那個煮玉米。
他想起大毛依賴地依偎在彌月懷裏的樣子,想起習爍家池塘裡的那隻烏龜在他手裏溫順地吞嚥肥皂水的樣子……
荊榮忽然間有些羞愧,不明白他剛才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想法?明明他所認識的彌月,是一個那般溫柔的人。
彌月對著這些毛茸茸真是操不完的心。
他目送兩隻最小的猴子弔掛在樹枝上晃來晃去地追趕大部隊,忽然想起還忘了囑咐它們給鬆鼠們傳個話。
“又忘了。”彌月喃喃自語。
猴子們已經跑遠了,這個時候喊它們已經喊不回來了。
彌月沒料到荊榮已經走到了很近的地方,他一回身,險些撞進荊榮的懷裏,自己也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在荊榮的胸前推了一下,“噯,你看點兒路,撞到我了。”
這一推,竟然沒有推開。
荊榮反而張開手臂將他抱住了。
彌月,“……”
彌月的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他也曾和師兄弟們打鬧過,勾肩搭背,也都有過。但不知為什麼,荊榮這樣一個動作卻讓他心裏生出異樣的感覺,彷彿在做什麼……不應該做的事。
彌月稍稍有些混亂的問自己:是因為他們倆剛剛傳了緋聞嗎?!
彌月腦子裏的一團亂麻還沒有理順,就聽荊榮湊在他耳邊,十分愧疚的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是真的在為自己剛才的想法感到羞愧,他覺得自己特別對不起彌月。這樣的歉疚感推動他想要有一些更加直觀的表達。
因此荊榮的擁抱十分用力。
他想讓彌月通過他傳遞的力度,充分感受到他道歉的誠意。
彌月聽到對不起三個字,連掙紮的動力都沒有了。
他有氣無力的在荊榮的背後拍了拍,苦著臉說:“不必道歉,這也不怪你。都是我和老師強迫你的。其實應該我們向你道歉,事先也沒跟你通通風,就把你攪和進了這一趟渾水裏,還搭進去那麼貴的一塊表,也不知啥時才能拿回來……”
先不說財務方麵的損失,也不知道這種不靠譜的緋聞會不會對荊榮的前途產生什麼不利的影響。
荊榮知道他理解岔了。但他能怎麼解釋呢?
難道現在要告訴他,剛才自己在懷疑他會不會因為具備了常人沒有的能力,就變成一個內心陰暗的反社會分子?
真要從心理學的角度來分析,恐怕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潛在的犯罪分子。
荊榮悶悶的把下巴搭在彌月的肩膀上,“彌月,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說,什麼是公正?”
這個話題比較嚴肅,彌月又正處於沮喪的情緒中,倒也沒覺得荊榮維持著這樣一個求安慰的姿勢有什麼不對。
兩個人身高體格都相仿,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彌月也剛好可以把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
彌月很認真的思索了一下,“從你的立場來看,我的想法大概是不大正確的……我覺得這世間唯有一種公正,那就是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彌月感覺到荊榮的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
彌月推開以一種頗無賴的姿勢與他擁抱的荊榮。
荊榮的神色有些複雜,他像是想要反駁他,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彌月攤手,“你果然不同意吧?”
“我是想說,”荊榮心情複雜地按住了他的手掌,“這個世界的秩序,是要依靠法律來維護的。”荊榮無力的看著他,“人類生活的世界不是原始森林,不講究以血還血……彌月,伸張正義,要通過法律的手段來進行。”
彌月看著他,忽然笑了笑,“你說的對。”
他轉身,不讓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他相信這一刻,他眼睛裏的神色一定是非常冷酷的。
而此時此刻的彌月,也清楚的看到他們之間相隔的距離。
他不會跟荊榮爭吵,也不會想要去反駁他。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如果有這樣的一個人,他已經率先踏過了法律的邊界,去肆無忌憚地傷害別人。那麼,被他踐踏的秩序為什麼還要將他納入自己的邊界之內,允許他享受秩序本身所承諾的公平與關懷?!
就好比死在猴子穀的那幾個人。
他們已經把自己變成了禽\獸,為什麼別人還要繼續把他們當成是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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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隊長:你的三觀有點兒歪?
彌月:疑罪從無啊荊隊長~
荊隊長:算了,問也白問。以後還是我把人看牢一點兒吧~~~~~感謝在2021-07-2109:02:39~2021-07-2308:41:3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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