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夢這件事,讓彌月的情緒有些低落。
儘管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父母都已不在世的心理準備。
他陷在這種綿密又惆悵的情緒裡,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失去了興趣。直到林青山伸手去抱大毛,結果大毛受了驚嚇,一頭撞進他懷裏,才把彌月從走神的狀態裡撞了出來。
大毛還沒說話,小毛已經咕咕咕的叫喚起來,“怪大叔嚇唬大毛!”
大毛雙手摟著彌月的脖子,可憐巴巴地把腦袋埋進彌月的懷裏。一副飽受驚嚇又弱不禁風的樣子。
彌月,“……”
他明明記得大毛是個男孩子來著,怎麼被他養成這麼一個娘炮兒樣了?!
林青山嘆氣,“這個也不讓抱啊。”
他年輕的時候雖然對小動物無感,也沒有條件養寵物。但歲數大了之後,心腸柔軟,就越是喜歡接近這些總是圍著彌月打轉的毛茸茸。
他覺得這些喜歡彌月的小傢夥,肯定都是能跟彌月溝通的、懂事的小動物。沒想到它們這麼喜歡彌月,卻總是排斥他。
真讓人傷心。
彌月無奈,抱著自己的娘炮寵物安撫林青山受傷的老心,“大毛小時候受過苦,是個比較敏感的孩子。等跟你熟了就會讓抱了。”
說著他捏著大毛的爪子衝著林青山揮了兩下,“大毛啊,這個是爺爺。”
大毛賊溜溜地抬頭瞥了林青山一眼。
林青山氣得一巴掌拍在彌月的腦袋上,“我是猴兒爺爺,你是啥?猴爹?那說好的隔輩親呢?”
彌月,“……”
林青山是開著他那輛快要積灰的越野車下的山,此時此刻,這輛車被洗的乾乾淨淨,就停在酒店後院的停車場裏。
林青山讓彌月開車,自己坐在後座上,不死心的跟大毛小毛聯絡感情。
彌月還有些沒反應過來,在那裏追問他,“不退房?今天不回山上嗎?”
“先不退。”林青山說:“等下看看情況再說。”
彌月照著導航尋找他老師說的“陽光花園”,一邊嘀嘀咕咕的問他,“這是什麼地方?住宅嗎?是你的老朋友?”
林青山說:“是王小虎的老朋友……他姨媽。”
彌月吃了一驚,“科寶它媽?!”
林青山手癢癢,又想拍他一下了,“是那位抱狗的秦夫人。”
“她幹嘛請你吃飯?”彌月眼珠一轉,想起了昨天宴席上他們說的那些話,“她想接手王小虎的生意?”
“大概吧。”林青山對清水鎮上這些事並不是那麼在乎,隻是想給王小虎一個教訓罷了。
“你同意了?”彌月問他。
“誰乾都行,跟我也沒什麼關係。”林青山哼了一聲,“隻要不是王小虎。”
彌月衝著後視鏡豎了一下大拇指,“師父威武。”
不出師徒倆所料,秦夫人在自己家中設宴,又請來家中兩位年輕的孫輩來作陪,就是為了從林青山這裏得到一句準話。
林青山也不樂意浪費時間跟一個老太太打機鋒,直截了當的告訴她,“王小虎那個廠子,你要是能吃得下,就放開手腳去做。我不會攔著。”
秦夫人大概也沒料到林青山對王小虎下手那麼狠,結果到了她這裏又跟換了個人似的,自然是喜出望外。
她帶著自己的孫子給林青山敬酒,說起話來頗有幾分推心置腹的意思,“林教授說我關照彌月,說來慚愧,我也沒關照什麼,不過就是看不慣王小虎的做派,懶得捧他的場。”
這說的就是彌月下山時被王小虎打劫的事。
林青山就問她,“我記得你當初來這裏,也是因為王小虎,怎麼現在……”
秦夫人臉上就有些尷尬,“不瞞你說,我老家是寶吉那邊的。家裏做的也是食品生意,後來得罪了人,生意就做不下去了。王小虎那時候已經在清水鎮紮了根,就打電話讓我們過來,說他在這邊也需要幫手……就這麼的,我們一家就過來了。”
“我心裏是感激這個孩子的。但人心易變,十多年過去,他也越來越張狂了,尤其這些年……”秦夫人說著嘆了口氣,老臉上露出幾分愁容來,“他明目張膽地結交一些見不得光的人……我一把年紀,還要看著兒孫呢,我是怕了,不得不遠著點兒他。”
林青山挑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人?”
大約是鄉下地方,地皮不大值錢的緣故,秦家的小院建的比秦家的院子還要大,院子收拾得也更精心,種了不少名貴的花木,一眼望過去,真是花團錦簇。
院牆下種著一溜兒薔薇花,正值花季,遠遠看去,一簇簇盛開的薔薇花順著牆頭鋪瀉下來,將初夏時節的小院兒裝點得錦緞一般。
大毛小毛正在院子裏追著秦夫人的科寶玩,科寶起初是有些害怕大毛的,但小動物之間的交情,跟小孩子又有些相似,他們這邊的一頓飯還沒吃完,院子裏三個毛茸茸已經興高采烈地玩成了一團。
彌月的目光從餐廳外麵收回來,正好聽到林青山問秦夫人:“什麼見不得光的人?”
彌月也順著林青山的視線看過去,見秦夫人微微皺著眉頭,神色稍稍有些為難。不過這為難的神色也隻是一晃而過,秦夫人笑著對兩個孫子說:“咱們家酒窖裡有你大伯送過來的竹葉酒,你們去找兩壇出來,我昨天還說要送給林教授的,一大早就忙忘了。”
彌月與林青山對視了一眼,都清楚她這是要把小孫子打發出去。
兩個青年也都是心裏有數的,聽秦夫人這樣說,笑著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一起退了出去。
餐廳的玻璃門重新闔了起來。
秦夫人看了看彌月,又看看林青山,輕輕嘆了口氣,“您二位都是聰明人,我就不藏著掖著了。”
林青山很客氣的頜首,“您說。”
“我們家搬來清水鎮的最初幾年,跟王小虎的關係是非常好的。”秦夫人說:“他這個人做事雖然衝動,但並不是沒有腦子的人,年輕的時候又肯吃苦,不到三十歲,就在清水鎮上開起了第一家廠子,專門做山貨。”
林青山和彌月都聽說過王小虎的發家史,對這一段經歷還是有所耳聞的。
秦夫人又說:“後來他的生意越做越大,漸漸的,我們這些老親戚,他也不大放在眼裏了。人人都說他是清水鎮的土皇帝,他大概也真把自己當成是土皇帝了。我有時候勸他幾句話,起初他還聽得進去,最近幾年乾脆連麵子功夫也不屑做了。”
秦夫人嘆氣,“我其實也不大清楚他跟你們研究所的人有什麼矛盾。但是有一年過年的時候,我在他家撞見過兩個男人,當時隻覺得這兩個人形跡鬼祟,後來找人打聽,才知道他們兩個是扯黑線的。”
“扯黑線”是當地的一句土話,意思就是給不大見得光的生意做中間人。
這裏麵牽扯到很多事,包括放私貸、處理賊贓、買賣訊息等等。彌月已經知道王小虎跟濱海那邊的拍賣行有聯絡,現在知道他又跟扯黑線的有來往,也並不覺得意外。
彌月猜測王小虎起初就是通過扯黑線的人提供的線索,才能收到一些不錯的東西。但是到了後來,這條路子他越走越熟,就乾脆踢開了扯黑線的中間人,直接跟盜墓賊聯絡上了。
彌月想到這裏,心裏稍稍有些躊躇。說來說去,王小虎跟盜墓賊有關係也隻是猜測,彌月本身是沒有見到什麼證據的。
這種事,也不是那麼容易證實的。
彌月就想起了荊榮。以他對王小虎的關注程度,如果王小虎確實有問題,他手裏應該是有證據的。
他想,要不要找個機會給荊榮打個電話問一問呢?
秦夫人說到這裏,眼裏就帶了幾分怒色,“我好心好意勸他別跟這些人來往,他反倒說我膽小又多事,耽誤他賺錢。一來二去,誰還樂意勸他。要光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也就不跟他生這個氣了。畢竟是各人賺各人的錢,外人也不好去指手畫腳。但他這個人……”
秦夫人越說越氣,“你們是不知道,他莫名其妙的就冒出來一對十歲的雙胞胎兒子……你說這氣人不氣人?!他老婆跟我們家還沾親,我從小看著那孩子長大,性格又溫柔和順,又知書達理的……你說說看,這窮日子都熬過來了,一有錢怎麼就變成這麼一副嘴臉了?!”
彌月也有些無語了。不過王小虎一看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違法亂紀的事情都做了,在外麵養女人又算什麼呢。
“就為了這個事兒,他老婆都快哭瞎了。”秦夫人抽了兩張麵巾紙,在眼角按了按,又怒沖沖的說:“養女人的事情就不說了,就說兒女,他老婆生的一兒一女也總是他親生的吧?結果可好,一聽說形勢不對,他先把妖精生的兩個兒子送到國外去了!這個沒良心的混賬東西!”
林青山打斷了她的咆哮,“什麼形勢不對?”
秦夫人也愣了一下,“我也不知道呀,他自己說的,說搞古玩收藏惹了點兒事,怕上麵要查下來了……”
林青山就看出王小虎跟秦夫人的交情確實是不行了,否則發生了能讓他把兒子打包送出國的大事,他不會連原因都不告訴她。
彌月也想到了這一茬,試探的問秦夫人,“您覺得他是惹了什麼麻煩?”
秦夫人皺著眉頭想了想,反問林青山,“他不會……買了什麼賊贓吧?!”
又是勾搭扯黑線的中間人,又說什麼古玩收藏,秦夫人能想到的也就是這件事了。
師徒倆對這個猜測不置可否。
彌月繼續試探她,“他說這話之前的一段時間,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投資?”
按照秦夫人的說法,她跟王小虎之間雖然翻了臉,但到底有著一層親戚關係在,他做了什麼,秦夫人多少還是應該知道一些的。
果然秦夫人思索了一會兒,猶豫的說道:“我也不確定說的對不對,就記得他說要拿錢跟別人合夥做什麼事……好像是有個村子要拆遷……”
這倒是出乎意料的答案。
秦夫人似乎對自己說的話也不能肯定,想了想又說:“他們想把這個村子打造成一個景點兒,據說村子裏有舊時官宦人家的舊宅、祠堂之類的,收拾收拾,還是比較有看點的。還說濱海市也有幾個有錢人一起做這個生意……”
彌月卻覺得這番說辭聽著有些耳熟,不知不覺就讓他想起了在濱海市聽到的那個有關“掏老宅”的傳聞。
他想,這該不會是同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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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望的猴兒爺爺:這個不讓抱?這個呢?怎麼這個也不讓抱………………感謝在2021-07-0509:24:23~2021-07-0608:49:0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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