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他像是被騙了。但又並不全然是被欺騙的感覺,這裏麵還有一種更深層次的失落。
他想荊榮一開始跟上他,就不是為了什麼王小虎。王小虎就是一個幌子,荊榮真實的目的,就是他。
從一開始就是他。
原來他從那麼早開始,就在懷疑他了嗎?!
“彌月?”
彌月冷笑了一下,“荊榮,這些問題你應該當麵來問我。或許你還能通過我的眼神、表情,推測出我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是假。”
荊榮像是沒有聽出他話裡的嘲諷,淡淡應道:“不論你說什麼,願不願意說,對我的工作,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影響。我隻是……想聽聽你的說法。”
“沒有影響還問?”彌月就有些動怒了,“耍人玩嗎?”
“不,”荊榮在麵對他的怒氣時,竟然意外的耐心,“彌月,你還沒有理解我的意思嗎?或許我表達的不夠清楚……無論你說了什麼,我都會進一步查證。但在我去查之前,我想聽聽你怎麼說。”
彌月完全沒有要說的願望,“我沒什麼可說。你要是懷疑,那就去查。查到了真憑實據,我無話可說。”
荊榮輕輕嘆了口氣,“彌月,兩天的時間,是可以來回一趟靈犀山的。所以,你也是有嫌疑的。我這麼說吧,當時靈犀山上所有的人,包括馬家溝所有的人,都是有嫌疑的。”
彌月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我去了這幾位死者的家裏,他們都是後山古橋村的居民。古橋村的人對這幾個人印象很不好,說他們遊手好閒,不幹正事。在他們村,有不少人都跟他們有矛盾。我在他們村裡停留了三天。”
彌月還是頭一次知道那幾個盜墓賊是古橋村的人。原來……那樣的敗類,也是有家有父母有子女的人。
可他們在做那些事的時候,怎麼就忘記了自己是個人呢?
“然後我去了馬家溝,在村裡停留了一天,然後去了靈犀山研究所。”荊榮淡淡的說道:“這幾天,我的睡眠時間加起來也不足十個小時。我核對了每一個人的證詞。”
彌月垂眸,忽然覺得無話可說。
“我掌握每一個人在案發時的行蹤,包括清水鎮上的一部分跟他們有過接觸的人。”荊榮說:“彌月,我不否認,在聽王小虎說你有馭獸的能力之後,我開始萌生了跟上你,仔細觀察你的想法。但是請你相信,我現在對你的詢問,僅僅隻是詢問。”
彌月心裏堵著的那口氣好像……鬆動了一些。
“什麼馭獸的能力……”彌月輕嗤,“我聽說那幾個盜墓賊都是被野獸咬死的……你們懷疑那些野獸是受人指使,對嗎?”
荊榮說:“這是一個懷疑的方向。”
彌月問他,“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方向?你要知道,深山裏野獸多,真遇見了,也是沒辦法的事。”
荊榮思索了一會兒,“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方向,是因為盜墓賊當中有一個人,並沒有當場死亡。他拚著一口氣往山外爬,爬到天快亮的時候,遇見了一對出門走親戚的小夫妻。就是這對小夫妻報了警。”
這些事,彌月也是第一次聽說。他還以為捲入其中的幾個盜賊,都死在了當場。
“這個人在警方的人到達之前就死了。但他死前留下了一句話。”
彌月不知怎麼,就有些緊張起來。
荊榮倒也沒有賣關子,繼續說道:“他說,那些野獸衝上來的時候,他聽到有人吹口哨的聲音。”
彌月,“……”
彌月有一種一跤跌進棉花團裡的感覺。
“就這?”彌月嗤笑,“大半夜的,深山裏還有野獸在叫,他居然還能聽到有人吹口哨?不是幻覺嗎?這也能作為證據?”
“這隻是一個方向。”荊榮加重了語氣,“任何一種可能性,都需要查證之後才能排除。”
彌月知道,他今天無論如何也繞不過這個話題了。不交代清楚自己那兩天的行程,荊榮是不會放過他的。
“那兩天。”彌月深吸一口氣,“我去了倒賣古玩的地下黑市。”
荊榮,“……”
荊榮所有的思路都被這一句話打亂了。
地下市場,很多地方都有,但它們都擁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無論買家還是賣家,身份都是受保護的。
無論彌月是否真的去了地下黑市,這條線索,都沒有辦法求證了。
荊榮心裏有些窩火。但他清楚,地下市場是不能查的。至少現在不能查。
這裏麵牽扯的利益關係太複雜了。
荊榮不會狂妄的以為在兇殺案還沒有眉目的時候,一手掀開黑市的遮羞布是什麼明智的做法。
荊榮不死心的追問一句,“是S省的地下黑市?”
“是。”彌月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有什麼異樣的波動,“但是,誰帶我去的,我又參與什麼交易,就不能告訴你了。”
荊榮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這裏麵的規矩。
正因為知道,他才覺得棘手——彌月隻是給了他一個說法,還是一個沒有辦法確定真假的說法。
這讓他怎麼往下查?
“這樣吧,”彌月像是忽然間想出了一個辦法,“你去查查我的賬戶吧。我返回安徽的前一天,我的賬戶裡應該有一筆出款,另外還有兩筆進款。一筆是我幫別人做鑒定的酬勞,另外一筆錢,是我買進賣出掙的倒手錢。”
荊榮知道這種地方掙到的錢,很可能也是查不到來處的。但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一個證據。
荊榮稍稍有些泄氣,“關於這個案件本身,你還聽說過別的什麼傳言嗎?”
彌月說:“我想想。”
頭頂上樹枝一陣蔌蔌亂響。
彌月抬頭,見大毛正攀著樹枝爬下來。一隻爪子攏在胸前,像攥著什麼了不得的寶貝似的把一個鳥蛋遞到了彌月的麵前。
彌月啞然失笑,“這是給我的嗎?”
大毛點點頭,雙眼發亮的看著它,像一個舉著作業本等待老師誇獎的小學生。
彌月摸摸大毛的腦袋,伸手接過鳥蛋,“謝謝大毛,我很喜歡。”
大毛咧嘴一笑,活蹦亂跳地又竄了上去。
也不知這兩隻在樹上到底鼓搗些什麼,彌月還聽到了小毛凶它的聲音。
說來也好笑,這兩隻湊在一起,小毛總是爭著搶著要當領導,大毛則像個受氣包似的,處處都樂意讓著它,有了好東西也不會跟它爭搶。把個小毛慣得越發趾高氣揚了。
不過小毛也有個優點,那就是自己的屬下絕對不讓別人欺負。要是有人跟大毛不客氣,小毛就會衝上去替大毛出頭。
彌月曾聽張阿姨說,有一天她看到院子外麵有個小孩兒衝著大毛扔石頭,結果大毛還沒生氣,小毛一個俯衝,飛過去直接把小孩兒的帽子抓掉了。
當時小毛那個樣子……真像一個打了勝仗的大將軍。
彌月聽了以後心裏想的是;這都是什麼破毛病啊……別人誰也不能欺負大毛……隻有它自己能欺負……
“彌月?”荊榮納悶的開口了,“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彌月說著,忍不住又微笑起來,“剛才大毛從樹上下來,送個我一個鳥蛋。”
荊榮,“……”
怎麼說著正經事兒呢,還臭顯擺上了?!
“大毛真懂事。”荊榮還等著彌月配合他的問話呢,於是敷衍的誇讚了禿猴子一句。
“確實。”彌月的語氣得意洋洋的,好像看到小孩兒得了獎的家長,“又懂事又乖,比滿大街的人都強。”
荊榮咳嗽了兩聲。
經過了猴子這麼一打岔,彌月抵觸的情緒倒是沒有了,語氣也輕快了一些,“老貓,你不是問我聽沒聽過什麼流言嗎?靈犀山附近倒是有一種說法,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什麼?”
“犀山部落裡女性王族成員的墓是不能動的。”彌月神秘兮兮的說:“尤其是雲琴公主這種還沒成年就夭亡的女性王族成員。陰氣太重了。”
荊榮,“……”
彌月還在煞有介事的給他科普一些似是而非的迷信說法,“你看犀山部落的王族墓葬群在那裏?都在靈犀山朝南的山穀裡,這裏地勢較高,雖然四麵環山,但依然能讓陽光巧妙地照進來,所以那個地方雖然匯聚了幾乎全部的王族成員,卻一點兒不顯得陰森,反而充滿了莊重的氣氛。”
荊榮聽的有些獃滯。
“但是你想想女君穀那個環境,地勢低不說,整個山穀幾乎終年沒有陽光照進來……”彌月說著說著,語氣都顯得意味深長起來,“沒有陽光,籠罩在山穀裡的陰氣常年不散。這樣的地方,最容易出怪事。”
荊榮嘆了口氣,“我讓你說說有沒有聽到什麼流言,不說讓你給我講故事。”
“我這就說到了。”彌月不滿他打斷了自己的話,“很多人都說,這些人開了雲琴公主的墓,擾了她的清凈,所以遭到公主的報復……你別嘆氣,很多人都相信這個說法。”
荊榮,“……”
“我們研究所搞衛生的阿姨都說,這些人就是因為刨了公主墳,才被守墓的守護神獸給咬死了。”
竟然還有理有據。
荊榮覺得,再說下去,他說不定也會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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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彌月就是懷疑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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