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在手機上搜尋了一下濱海市都有什麼特產,然後按照網上給出的介紹,驅車去了口碑比較好的一個商場,買了一堆海產品。除了乾魚乾蝦,他還買了不少蝦蟹罐頭和零食。
這些東西儲存時間可以長一些,而且很適合晚上加班的時候當宵夜。無論是佐餐還是佐酒,都是不錯的選擇。
尤其是一種現烤現賣的魚乾,彌月特別感興趣,各個品種都買了不少。其中一種口感綿軟的魚乾口味非常清淡,正好適合給他家小毛當零嘴兒。
彌月留了一部分零食放在車後座上,其餘的就直接裝車了,又仔仔細細地捆好了遮雨布,這纔打道回了秦家。
他把習爍那裏帶回來的新鮮的肉菜都拿去廚房,又把他買的真絲圍巾送給張阿姨,感謝她這些天對他和毛茸茸們的照顧。
這個時候,秦家的爺孫倆都還沒有回來,家裏很安靜。
彌月放下東西,就順著後院的小門走出去,去找家裏的那兩隻小夥伴。
還是小毛搭了窩的那棵大樹,小毛在窩裏睡覺,大毛也跟著它一起橫在樹枝上打盹。
彌月過來的時候大毛竄下樹跟彌月膩歪了一會兒,聽說明天就要離開,它又竄回了樹上。大概還是呆久了,有些捨不得這一片風景吧。
湖麵平靜無波,在黃昏溫柔的光線裡呈現出玉石一般溫潤的綠色。
湖邊樹木蔥蘢,綠蔭中偶爾會露出觀景台的一角,木質的欄杆透著自然拙樸的味道。據說這樣的觀景設計,是最貼近自然環境的——都是有錢人的花樣。
像他們靈犀山就沒有條件裝飾成這個樣子。
水潭邊,湖邊,這些經常走動的地方被林青山帶著學生們找來石頭磚塊鋪出一條小路,除此之外,就隻有在水潭邊幾處容易滑倒的斜坡上,種下了一片果樹。
樹苗剛種下的時候還不到一人高,但一行行的排下去,也織成了一張密實的大網,真有人在坡道上不小心摔倒,也足夠把人攔住了。
彌月覺得,這才叫真正的不破壞自然呢。
城裏和鄉下,到底還是不同的。
電話鈴響,彌月看了看螢幕上亮起來的“老貓”兩個字,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他總覺得荊榮那天提起靈犀山的兇殺案,有幾分試探他的意思。雖然不知他試探的重點是什麼,但他心裏已經開始有些抵觸跟他說話了。
但不接電話也是不行的,他不能迴避的太明顯。
“彌月,”荊榮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我聽小習說,你準備回去?日期定了嗎?”
“明天走。”彌月現在覺得明天就走是個很好的主意,荊榮總不會再追著他跑回靈犀山吧。就算他還要查王小虎,那……大不了彌月近期都不去清水鎮好了。
這樣總不會再碰麵了吧。
荊榮似乎壓著聲氣笑了一下,“這一次,路上有伴兒嗎?”
彌月悻悻,“我有大毛小毛。”
這樣跟他一條心的才叫同伴,彌月心想,像荊榮那樣自己死皮賴臉貼過來的,根本不算好嗎?!
“彌月,”荊榮的聲音忽然就正經了一些,“我想我們還會見麵的。我很期待那一天。”
彌月一下站直了。
還會見麵?!
什麼意思?!
荊榮卻好像沒有要進一步解釋的意思,轉而說起了別的話題,“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彌月又是一陣心塞。
“問深山裏發生的兇殺案嗎?”彌月記得他那時心有些亂,就敷衍他說好像聽說過,但是想不起來了。
“是。”
彌月把手機拿遠一些,做了一個深呼吸,然後對他說:“這件事好像發生在幾年……三年前,對嗎?”
“是。”荊榮答道:“三年前的七月。”
彌月試圖回憶起自己之前組織好的說法,但腦海裡亂糟糟的,之前想好的措辭竟然一句也想不起來了。反而滿腦子都是抱怨的話,在那裏繞來繞去。
“他怎麼又來問這件事?!”
“彌月?”
彌月回過神來,敷衍道:“我正在想。我似乎聽研究所的師兄弟們說過,說夏天的時候有一夥兒人帶著武器進了山,有可能是盜墓的……”
荊榮淡淡的嗯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彷彿他隻是出於客套隨便的應一聲。
彌月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他們選中的地方,是山裡一個叫馬家溝的村子。這個村子裏的人曾經在附近的山穀裡撿到過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散落的珠子、朽壞了的綢布、還有一些瓶瓶罐罐……所以他們認為山穀裡有古墓。”
荊榮又嗯了一聲,“那裏確實有。”
“對,”彌月的聲音稍稍拔高了一些,“那裏就是我們稱為公主墓的零九三號坑。墓主是犀山部落第七代首領李天寶的幼女雲琴公主。她生前極受李天寶的寵愛,七歲夭亡,按照部落的傳統,是不能夠被葬到王族的陵園裏,所以李天寶請術士選中了這一片山穀作為雲琴的長眠之地。在很長一段時間,那個山穀都被當地人成為女君穀……犀山部落的公主,也稱女君。”
荊榮沒有出聲。
他被彌月說起這一段歷史的時候,語氣裡透露出來的那種微妙的東西給震動到了:專註、痛惜、被賊人惦記的憤怒。
這個人,是全心全意的熱愛著他的工作。
“零九三號坑就是在被盜之後,不得不開始挖掘。”彌月的氣息都因過於氣憤而變得粗重起來,“這幫禽獸完全是破壞性地挖,什麼都不管不顧……你大概不知道,他們是把地宮的左配殿炸開進入的,前殿和左配殿的壁畫幾乎全部都遭到了破壞……”
荊榮嘆了口氣。
彌月聽到了他的嘆氣,他停下了自己的敘述,深吸了一口氣,“你要問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就是:死的好!白披了一身人皮的東西,死有餘辜!”
荊榮,“……”
彌月冷笑,“別扯什麼罪不當誅。他們破壞的僅僅是一個墳墓嗎?是幾件金銀珠寶嗎?那是我們民族歷史上的一段真實存在過的文明!”
荊榮,“……”
“我知道,我知道。”荊榮有些虛弱的替自己辯解,“我理解你的憤怒。彌月,真的理解。但是現在我們在說的並不是破壞文物的問題……不,不是不追究……當然要追究……但現在我在問詢的,是兇殺案。”
彌月沉默下來。
荊榮在電話裡隻能聽到一聲一聲沉重的喘息。
“我們先說兇殺案。”荊榮說:“當時這些人從女君穀爬出來,直接進了馬家溝。他們在最靠外側的一家小院裏投宿。”
彌月的聲音慢慢的平靜下來,“是嗎?”
荊榮不知道他這樣的態度又意味著什麼,隻能繼續往下說:“這一家有五口人,但家裏的兩位老人前幾天去了前山的村子裏看望坐月子的閨女。家裏就剩下夫妻倆和一個八歲的小姑娘。”
荊榮聽不見對麵有聲音,疑惑的喊了一聲彌月的名字。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彌月悶悶的應了一聲,“我聽著呢,你說吧。”
“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荊榮並不打算向他透露太多的案情,他及時的把話題收住了“一家三口都死了。有可能是發現了這幾個盜墓賊的秘密,被滅口了。”
彌月沒有出聲。
荊榮又說:“但是當天晚上,殺人之後逃進山穀裡的這幾個盜墓賊也死了。”
彌月深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我有印象,我記得大家都在說死有餘辜。”
荊榮,“……”
“這樣的禽獸就該死!如果他們都活著,那被害死的人豈不是白死了?他們能瞑目嗎?!”彌月開始反問他,“你到底是要替誰伸張正義?”
荊榮被他問的有些哭笑不得了,“彌月,我要調查整件事情的真相。這是我的職責。”
彌月冷哼,聲音中充滿不屑之意。
荊榮又問,“彌月,案發時,你在哪裏?”
“那個時候,”彌月說:“我好像在安徽那邊跟著當地的科考隊做一個專案……”
荊榮打斷了他的話,“你當時參加的那個專案,是當年九月結束的。然後你回到靈犀山參加了零九三號坑女君墓的挖掘。”
彌月的心稍稍吊了起來,“是。”
荊榮話鋒一轉,“但據我們的調查,你七月份的時候曾經回過一次西安,來回一共七天,其中有兩天的行程是空白的。”
彌月的腦海裡也是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這些人能把幾年前的事情調查到這種程度。他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區區兩天,不足四十八個小時,這也能被他們知道?!
這可真是……
彌月在心裏罵著粗話,真特麼的陰魂不散。
另一邊,荊榮依然不疾不徐的步步緊逼,“你在文\化\部招待所登記的住宿日期是三天。退房之後的第三天,你返回了安徽專案報到……中間的兩天,你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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