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在半路上買了些水果,送了老貓一份兒,拎著剩下的直接回了秦家。
這個時間,張姨出去買菜了,秦家爺孫倆還沒下班,家裏靜悄悄的。
彌月把他在“老章記”買的雕件放在一邊的茶幾上,拎著自己的東西回了房間。
窗開著,但小毛和大毛都不在,也不知道去哪裏瘋了。
彌月放下水果,走到視窗探頭往外看。院子裏也是靜悄悄的,反倒是湖邊傳來嘻嘻哈哈的聲音,好像有幾個小孩子在玩鬧。
彌月走出房間,沿著屋後的小路往湖邊走,沒走多遠果然看見四五個小孩子正圍著一棵老榕樹嘰嘰喳喳的鬧騰。
再遠一點的地方,一個小黑點圍著老榕樹撲騰了一圈,瞄準了彌月,像個小炮\彈似的俯衝了過來。
“小毛!”彌月被這架勢嚇了一跳,“別淘氣!”
小毛咕咕叫喚著,一陣旋風似的緊擦著彌月的頭皮飛了過去,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又飛了回來,穩穩噹噹地落在了彌月的肩膀上。
“天還沒黑呢,”小毛很詫異,“你不是說要天黑纔回來?”
“沒什麼事,就早點回來。”彌月說起這個,心裏也是有些失落的。他以為拿到贓物的王英等人,怎麼也會找人詢詢價。
“沒有收穫嗎?”小毛有些遺憾地用腦袋蹭了蹭彌月的耳朵。
“收穫”是它來到濱海之後學會的詞兒。這一片小區因為生態狀況比較好,每次它溜出去玩,都很有收穫。
“大毛呢?”
小毛拍拍翅膀,“藏起來了。”
彌月已經看見了湖邊那棵老榕樹茂密的枝葉裡一閃而過的一團棕色的皮毛。
原來是被擼猴子的人類幼崽給攆上了樹。不過,小孩子雖然不怕,但大人們卻是有些緊張的,畢竟是不知哪裏跑出來的猴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帶著野性。
彌月見那幾位媽媽都是一副緊張的樣子,乾脆把大毛喊回來。
大毛在樹上已經看見彌月了,原來還想跟他藏貓貓,但樹下人類的小崽子鬧得很,聽見彌月喊它,大毛就直接從樹上跳下來,三步兩步竄進了彌月的懷裏。
小孩子看的有趣,拍著巴掌笑起來。
大毛卻籲了口氣,拍拍胸脯,一副心有餘悸的的架勢。它也是混過人類社會的,知道幼崽都是很嬌貴的,而且他們很愛哭。真要嚇到他們,別說它了,就連彌月說不定也會有麻煩。
彌月每次見到大毛露出驚悸的表情,心裏就很酸。這小毛猴總給他一種小乞兒看到別人家孩子被父母很寶貝地抱在懷裏的微妙的對比感。
彌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些腦補過度,但他還是覺得大毛的眼神裡是有些羨慕,又有些自慚形穢的。
彌月揉了揉大毛的腦袋,“我買了好多水果。”
大毛窩在讓它安心的懷抱裡,很是依戀的把腦袋靠在彌月的肩膀上。它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心裏也和小毛一樣,很高興彌月能這麼早回來。
“累了嗎?”彌月揉揉它的耳朵,“窗戶是開著的,累了為什麼不回去休息?”
其實大毛在戶外的大樹上也是可以休息的,但戶外的環境畢竟還是有乾擾的,不像人類的房間,門一關起來,就會帶來很安全的感覺。對於大毛這種習慣了提心弔膽過日子的小動物來說,安全感是個很重要的問題。
大毛閉著眼睛晃了晃腦袋,好像在說“不”。
小毛本來站在彌月的肩膀上,大毛一竄過來,就把它給攆走了。而且大毛的兩隻爪子還環著彌月的肩膀,搞得小毛沒有地方站著,最後隻能趴到彌月的腦袋上。
彌月估計他現在的造型就跟個流浪的雜耍藝人差不多。還好小區裡人不多,繞過那棵榕樹,周圍基本上沒有什麼人了。
“我也不想回去。”小毛趴窩似的臥在彌月的腦袋上,兩隻爪子還揪著彌月的頭髮。不過它自己感覺很滿意,這纔是跟他們一起聊天最合適的姿勢呀。
“為什麼?”彌月詫異了。他覺得秦家白天很清凈,張姨沒事兒應該也不會跑到他房間來,應該沒有什麼會打擾這兩隻毛茸茸休息。
大毛小聲嘀咕,“老頭子好凶。害怕。”
小毛附和,“對,對。”
彌月更詫異了,“是說我師伯嗎?他很和氣啊。”
兩隻毛茸茸都不吭聲了。
彌月想到他昨天回來就睡著了,早上醒來時秦翰已經走了。難道這期間老爺子發火,結果讓兩隻撞上了?
“批評你倆了?”
“不是,不是,”小毛激動地拽了一把彌月的頭髮,險些把彌月給拽禿了,“他批評那個人,凶得很!”
“什麼時候的事?”彌月琢磨這棟房子裏也沒有誰了,難道是秦照挨罵了?
彌月跟兩隻毛茸茸打聽了半天,才搞明白昨晚他睡得昏天黑地的時候,大毛和小毛在院子裏上躥下跳地玩了一會兒,後來覺得沒意思,大毛就順著外牆的排水管爬到了二樓的露台上,小毛也跟了上去。
秦翰的露台上擺了不少盆栽,還有一株剛掛果的檸檬樹。雖然沒有什麼能吃的水果,但植物密集的地方,對小動物們來說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大毛動作輕,又敏捷,外加一隻會飛的,更沒有發出什麼動靜,於是這兩隻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偷聽人家爺孫倆在書房裏開會。
“都說什麼了?”彌月也覺得這樣好像不大對,但不知為什麼,他的心跳有些加快,有一種彷彿要洞悉什麼秘密的不大妙的預感。
兩隻毛茸茸開始絞盡腦汁的回憶昨晚偷聽的內容。
小毛堅持要扮演爺爺,“讓他去!”
小毛的記憶是由秦翰的這一聲怒吼開始的。因為當時被嚇了一跳,所以印象深刻。
大毛憋屈的扮演孫子配合它,“不知道他對拍賣行的事情知道多少,會不會露出什麼馬腳?”
大毛的記憶也是從這裏開始的,因為“露出馬腳”這個詞兒令它印象深刻。跟前主人們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它就知道,不管什麼事兒一旦露出馬腳,就要糟糕了。
小毛,“他能看出什麼?一個愣頭青,以前也沒進過這一行,能看出什麼?”
大毛,“那我帶他去拍賣行走一走,估計他也就死心了。”
小毛,“讓他們嘴巴都嚴實一點兒,不該說的別說。”
大毛,“您剛才還說……”
小毛,“我顧慮的是老林。老林對他很重視。要是驚動了老林,怕是會有麻煩。”
大毛,“我好好招待他,一定安安穩穩把他送走。”
“……”
“……”
兩隻毛茸茸的記憶力有限,再往後就開始語無倫次了。它們倆稀裡糊塗的說了一會兒,大毛竟然莫名其妙的開始扮演爺爺了。
角色顛倒,偏偏兩隻毛茸茸還沒有發覺。
彌月旁聽這一場滑稽的廣播劇,暗暗憋笑憋得肚子疼。但等他笑完了,慢慢的反應過來,秦翰和秦照,似乎並不是很歡迎他住在這裏?
或者說,不歡迎他跑到濱海來?
可是為什麼呢?彌月明明記得林青山說過,秦翰教學生教了一輩子,最喜歡年輕人。而且彌月也還記得一些小時候的事,秦翰給他上過課,態度還特別耐心。
彌月可以肯定,秦翰和林青山的關係還是很要好的。按理說,不存在不待見他們這些林青山的學生的情況。
那麼,秦家是出了什麼事情吧?
彌月覺得這應該是比較接近事實的一種猜測了。秦家有事,但並不希望客人知道,所以才會說出“安安穩穩把他送走”這樣的話。
但是……
彌月說不出哪裏不對,但心裏就是有一種不大安心的感覺。
彌月抱著兩隻毛茸茸在湖邊走了很久。
後來,他把自己的不安歸咎於無意中看到了熟人的另外一麵。溫厚長者不那麼和藹的另一麵,以為自己會是受歡迎的客人,結果被主人暗暗的盼望快些離開……
這些發現,都免不了會讓人有受打擊的感覺。
彌月不願意腦補太多,但他隱隱覺得,這一對爺孫倆的對話裡還藏著一些東西,一些現在的他所不瞭解的東西。
或者他的貿然來訪,確實給秦家人造成了一些不便。
“可我還不打算明天就走。”彌月有些苦惱地捏了捏大毛的爪子,“怎麼辦呢?這會兒表示要住酒店,合適嗎?”
如果很突然的表示自己要搬出去住,似乎也不大合適。
彌月苦惱了。
該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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