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聚之後,荊榮把彌月一家子送回了林鏡家。
彌月下車的時候看到大毛抱著小珍珠,油然生出了一種“大兒子懂事了,開始照顧弟弟妹妹”的錯覺。
彌月伸手在兩隻毛茸茸的腦袋上摸了摸,“自己玩去吧。”
林鏡家的院子很大,又有樹又有草,足夠這兩隻自己玩的很開心了。
至於小毛,它一下車就拍著翅膀飛走了。這個小區麵積比較大,它初來乍到,忙著用最短的時間來熟悉地形呢。
林青山的車子已經停在院子裏了,院門外的空地上還停著一輛黑色的豪車。彌月猜測能把車停在這裏的,不是林鏡,也是林青山帶回來的客人。
“進去坐坐吧。”彌月從跑遠了的大毛和小珍珠身上收回目光,對荊榮說:“我們大概要在這裏住一陣子了,你剛好認認門。”
荊榮點頭,“應該跟林教授打個招呼的。”
兩人走進院子,沿著院中的青石板路往前走,遠遠的就看到客廳的大門是敞開的,還有說話聲傳出來。
他轉頭去看荊榮,卻見他停住腳步,回過頭十分認真的打量停在院門外的那輛豪車。
“怎麼了?”彌月不知道他在看什麼。
“沒什麼。”荊榮壓低了聲音,飛快地瞟一眼客廳的方向,“那輛車是嚴賦的。”
彌月詫異了一下,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還在議論這個人,沒想到一轉眼就要見麵了。這可真是……陰魂不散。
荊榮在彌月的肩膀上按了按,“嚴賦連習爍那種不確定是不是收藏愛好者的商人都要拉攏,沒理由會放過林教授這麼一位重量級的人物。他會親自過來,應該是想表示對林教授的重視。”
想拉攏他師父嗎?!
彌月覺得,林青山並不是什麼容易上鉤的人,應對這種老狐狸,他肯定比自己更有經驗。而且他能肯定,他師父並沒有要脫離古玩協會的意思。
彌月心裏這樣想著,腳下還是忍不住加快了速度。
客廳的門是敞開的,不等他們走過去,客廳裡的人已經先看到了他們。彌月一隻腳剛踏上台階,就聽男人醇厚的聲音笑微微的說了句,“曾見過兩次,確實是青年才俊。再歷練兩年,別人就得誇一句青出於藍了。”
彌月知道,這就是在說他了。
林青山的語氣依然淡淡的,彷彿別人說的話不是在恭維他,“現在說一句青出於藍也是可以的。不過孩子到底還年輕,雖然基本功紮實,但眼界有限,經驗也欠了些火候,還得多練練。”
彌月驕傲地挺胸抬頭。
荊榮想笑,覺得這一對師徒實在可愛。
客廳裡,林青山接招接的這麼自然,嚴賦一時間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總不能說你臉皮太厚了,也不知道謙虛,哪有這麼誇自己徒弟的?!
嚴賦笑了笑,“眼界可不窄了。我館裏的血紋瓷,多少行家都說不準,你的學生可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青山不客氣的說:“認識個血紋瓷算什麼眼界,這要算基本功好吧?他畢竟是吃這一行飯的,要是千八百年前的東西都認不準,那還混什麼呀,直接改行去你館裏打工好了。”
嚴賦,“……”
彌月暗猜嚴賦這會兒一定在心裏瘋狂吐槽他師父:我館裏的工作人員招你惹你啦?!
荊榮也聽得想笑。
這就是一個人想拍馬屁,另一個人就是不給他拍的情節。
通常情況下,一般人不會讓別人這樣沒麵子的。不過他們也看出來了,林青山確實沒把這人當回事兒。
彌月小小的咳嗽了一聲,“師父,我回來了。”
林青山頭也不回的嗯了一聲,“這是嚴賦,你應該見過吧。”
“見過。”彌月笑著望向嚴賦,“嚴館長好。”
嚴賦衣冠筆挺,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活像一位國王坐在了自己的寶座上。林青山的姿態就要懶散許多,有些漫不經心似的給荊榮也做了個介紹,“這個是荊榮,彌月的男朋友。說起來,他也是濱海人,嚴館長或許還認識呢。”
彌月腳步一頓。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林青山這樣說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者是想分散一下嚴賦集中在他身上的注意力,或者是想通過“男朋友”這一重身份,借一借荊家的勢。
彌月模糊的有一種感覺:嚴賦不光是想拉攏林青山,似乎……還想打他這個學生的主意。
荊榮也是人精,聽林青山這麼一說,立刻就順桿爬了上來,“嚴館長好,你可能不認識我。不過上次我陪我爺爺去拍賣行,還有幸聽到了你的講解,真是印象深刻。”
嚴賦眼中的驚詫一閃而過,他很快鎮定下來,“怎麼會不認識……荊老還好吧?有段時間沒見過老人家了,我之前還給他寄了請柬,邀請他來參加我們的鑒賞交流會呢。”
荊榮假裝不知道這事兒,“是嗎?那家屬能跟著去看看嗎?”
嚴賦看著他,表情十分溫和,“當然可以。年輕人就是要有好學的精神才對嘛。”
荊榮連連點頭,“您說的是。”
嚴賦又說:“你回去轉告荊老一聲,就說我們的鑒賞交流會還邀請了兩位民間收藏家。他們會帶著家傳寶貝來參加會議,到時候各位行家還可以給這些寶貝鑒定鑒定。”
荊榮繼續賣蠢,“都是什麼寶貝?”
嚴賦微笑,擺出一副神秘的姿態,“這個麼……到時候大家就知道了。”
彌月在心裏翻了個白眼,轉頭去看林青山,見他也是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似乎對嚴賦丟擲的誘餌全不在意。
嚴賦並沒有告辭的意思,林青山也做不出硬把人攆走的事。
彌月猜出他們之間多少也是有些交情在的,便主動拉著荊榮去廚房洗水果。
客廳和廚房之間還隔著一個餐廳,客廳餐廳之間有玻璃牆劃分空間,因此在廚房裏洗水果的兩個人都有些聽不清客廳裡的談話。
而且因為空間開闊,玻璃牆又不具備遮蔽性,廚房裏的兩個人也不好做出擠到門口偷聽的樣子來,隻好老老實實地洗水果。
他們家人(動物)多,就算小毛這樣的喜歡肉食的選手,飯後也是要叼幾顆葡萄來湊湊熱鬧的,因此水果消耗的也比較快。
還好林鏡在家裏留下了一位做飯搞衛生的阿姨,否則隻靠兩個大男人,要照顧這幾隻毛茸茸還真有些麻煩。
荊榮偷偷觀察客廳裡那兩位相處的情形,跟彌月咬耳朵,“他們以前就認識吧?”
彌月搖頭,“沒聽師父說過。”
“感覺不像是場麵上認識的陌生人,”荊榮繼續觀察,“真要是那種場麵上認識的人,應該不會厚著臉皮追到家裏來,對吧?”
彌月也是這樣想,真要如此,嚴賦肯定會帶一個能跟林青山說得上話的中間人。
如今他是自己來了,那就說明他們之間不需要中間人,是原本就能說得上話的關係。
彌月決定回頭好好打聽一下這個嚴館長的底細。
正想著,就覺得荊榮又湊了過來,小聲的問他,“他說會有民間收藏家帶寶貝來……你會動心嗎?”
彌月想了想,“有些好奇吧,但去不去,要看師父怎麼決定。”
在這樣的事情上,他肯定是聽林青山的。
“這要是嚴賦丟擲的魚餌的話,我覺得肯定會有人上鉤的。”荊榮說:“古玩協會和古玩收藏協會的那些會員,不一定個個都對協會有多高的忠誠度。反正本來入會也是為了獲取更便捷的資訊,自然是哪裏有好處,就往哪頭走。”
“這種人肯定有。”彌月也不能否定他的話,但他還是覺得,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奔著利益而入會的。
“像我師父這樣的人,古玩協會裏就有不少。”彌月試圖反駁一下他的說法,“而且他們作為行業內部人員,多少也要考慮一下自己的身份地位吧?”
荊榮見多了被利益驅使著放棄原則的案例,對彌月這種天真的揣測並不怎麼看好。
“這世界上,隻認錢不要臉的人多了去了。”荊榮朝著客廳的方向努了努嘴,“就說他吧,他現在折騰的這些事,你能看透他到底怎麼想的嗎?”
彌月看不透。
他記得嚴賦手下的工作人員說過,他開辦自己的博物館,是因為跟省博合作不下去了,彼此理念不合。
那麼他現在非要搞一個單獨的協會,也是因為跟已有的兩個協會理念不合嗎?
彌月問荊榮,“他跟古玩協會和收藏協會有過什麼摩擦嗎?”
“不太清楚。”荊榮愣了一下,“他是博物館的館長,算是行內人吧?應該可以申請加入古玩協會……不過沒聽說過這方麵的訊息。”
彌月的眉頭蹙了起來。如果嚴賦把自己當成行內人,但古玩協會的負責人並不認可他行內人的身份,那確實有可能引發矛盾。
在這種情況下,嚴賦又嫌棄古玩收藏協會不夠專業,不屑加入,反而想自己搞一個合乎自己心意的協會……
這倒也符合嚴賦一貫以來的行為模式。
彌月覺得奇怪的地方,就是嚴賦實在太高調了。讓他這個局外人會油然生出一種“嚴賦從幕後走到了幕前”的感覺。
彌月查過網上的訊息,據說當初嚴氏的博物館建成的時候,嚴賦也沒有這麼活躍。
一個私人性質的協會的成立,總不會比博物館的落成還要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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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榮: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我“男朋友”的身份了~~~感謝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