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山在小區門口跟保安核對了一下房主預留的來客資訊,就被順利放行了。
或許因為這裏屬於新開發的地段,小區麵積要比秦家所在的小區更寬敞,每一棟房屋之間的距離也更遠。
房屋之間有綠植、花圃相隔,很好的保護了每一棟房屋的私密性。
彌月覺得這裏的佈局完全符合他對有錢人的住宅的所有幻想,忍不住問林青山,“師父,這裏的房子什麼價?”
林青山從後視鏡裡掃了他一眼,用他特有的關愛傻兒子的語氣回答說:“放心吧,你買不起。”
彌月,“……”
彌月不幹了,“師父你別瞧不起人吶,我也是有存款的。”
林青山樂了,“你那點兒存款,也就夠在這裏買個衛生間吧。”停頓了一下,想起了封家給他的那張卡,補充一句,“再加一個廚房。”
彌月的臉都氣得鼓起來了。
不過林青山也不算打擊他。畢竟職業擺在這裏,他還沒聽說過誰能靠著搞學術發了大財的。
彌月自己也有副業,比如有時候替別人掌掌眼,或者私下裏接一些修復的工作。但這樣的副業,也不可能讓他變成富翁。
能發財,又跟他專業相關的,似乎就隻有買進賣出一條路了。
但彌月最不可能選擇的,就是這條路了。
從他個人的角度來講,他很難把那些舊時流傳下來的、附加了歷史和文化價值的東西單純的視為商品。
如果他看到一樣東西的時候,腦子裏隻能想到它收進來多少錢,賣出多少錢,他能賺取多大的差價……
時間長了,他怕自己會失去做研究的興趣與熱愛,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古玩商人。
“發財不是不好,”彌月捧著臉嘆了口氣,“但是我有更想做的事……”
林青山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目光中蘊起笑意。
“到了。”
彌月抬頭,見車子已經停在了兩扇氣派的雕花鐵門前。
鐵門慢慢向兩側滑開,幾乎就在同時,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在了客廳門口。她朝著大門的方向擺擺手,快步走下台階,穿過庭院迎了上來。
林青山緩緩駛入院中,一邊對彌月說:“這是我師姐林鏡,你叫阿姨就好。”
林鏡看上去就是一位雍容的貴婦。
她身量高挑,麵容明艷,帶著年輕女孩子所欠缺的女王似的氣場。一身淺色的褲裝襯得她越發颯爽,隻是走下台階的動作,也硬是被她帶出一種彷彿是走下寶座一般的氣勢。
彌月沒有跟這個年齡的女性打交道的經驗。他從車裏下來的時候,神情就有些侷促。要不是懷裏抱著大毛和小珍珠,肩膀上還停著一隻小毛,他的手大概都要無處安放了。
“阿……阿姨好。”彌月結結巴巴的問好。
林鏡有些驚奇的看著他身上這些大大小小的毛掛件,“這都是你養的?”
彌月知道對於不知情的人來說,產生這樣的想法是很正常的,便耐心的解釋說:“不算是我養的。嗯,都是我的……同伴。”
林鏡愕然的看著他,片刻後,臉上浮起一個和煦的笑容,“那正好,這邊院子比較大,樹也多,適合它們活動。”
彌月道謝,又問她,“我能帶著它們在院子裏玩一會兒嗎?”
林鏡覺得他眼巴巴的樣子跟他懷裏抱著的小狐狸還挺像,莞爾一笑,“去玩吧。後院有泳池,不過阿姨已經在準備晚飯了,先不要玩水。”
彌月乖乖答應一聲,把懷裏的毛茸茸們放下地,帶著它們去參觀院子了。
他覺得林鏡那句“別玩水”的話,聽起來特別像媽媽在囑咐孩子。這種陌生又新奇的感覺,讓他幾乎瞬間就喜歡上了林鏡。
林青山開了這麼久的車,身體也有些僵硬了,這會兒也懶得收拾行李,而是跟著林鏡一起在院子裏走動走動。
將近黃昏,太陽的光芒已經沒有那麼灼人了,兩個人慢慢沿著小路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後院的麵積要比前院更大,緊靠院牆的位置種著一排香樟,枝葉修剪得整整齊齊。樹下一叢叢茂密的香草,細長的莖葉一團團簇擁著,遠遠看去給人一種毛茸茸的感覺。
泳池就建在靠近後牆的位置,此時此刻,彌月和三隻毛茸茸正垂涎地圍著泳池轉悠。炎炎夏日,勞累數日之後看到這一汪清淩淩的池水,大概很難有人會經受得住這種誘惑吧。
小毛一蹦一跳的跟著自己的小夥伴在泳池邊轉悠了一會兒,想起了自己的使命,拍拍翅膀飛了起來,決定先去勘察勘察這附近的地形。
小狐狸也對香樟樹下的草叢產生了興趣,彌月本來就是帶它們來玩的,也不限製它們。他見林青山和林鏡已經在廊簷下的木桌旁邊坐了下來,也帶著大毛走過來。
彌月畢竟不是真正的小孩兒,隻需要帶著毛茸茸們玩樂就夠了。他師父來濱海是有目的的,他作為助手,隨時也要預備著應付各種突發情況。
廊簷下的木桌上已經擺好了茶水點心,林鏡見他帶著大毛過來,也隻是笑著點點頭,示意他自己動手,便繼續之前的話題,對林青山說:“……我比較傾向於是有人在攪混水。”
彌月坐下來,安靜的聽他們說話。
大毛依偎在他身邊,過了一會兒,又主動爬到彌月的腿上坐了下來。
它習慣了呆在彌月的懷裏,尤其是剛到一個新的環境,不挨著彌月,它會覺得不大安心。
彌月也是知道它這個特性的,一隻手環著它的後背,一隻手把桌麵上的果盤拽過來,挑了一串葡萄遞給大毛。
林鏡看著大毛像個乖小孩兒似的坐在彌月懷裏吃水果,臉上浮起笑意。正要說話,就聽林青山問她,“挑頭的人是誰?”
林鏡的注意力被他的問題吸引了過去,眉頭微微蹙起,“當初召集大家開會的,是南長生。但我看他當時的反應,好像並不是很樂意。”
林青山嗤笑,“難道還是被人逼的?”
林鏡也笑,“這也不一定。明著威脅,大概不會。但是誰還沒有個把柄呢?你說,要是別人拿住了他的把柄跟他討價還價呢?”
林青山沒出聲。
彌月聽的有些糊塗,隻知道他們在議論跟南長生有關的事。
林青山思索了一會兒,又問林鏡,“跟古玩協會要開研討會的事情有關係嗎?”
林鏡搖頭,“這不好說。你也知道,這幾年我很少參加協會的活動。”
林青山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老趙他們竟然也同意了?”
林鏡攤手,“走的合法流程,他有什麼理由反對?再說他也沒有那麼大許可權吶。”
“這樣做又有什麼意義?”林青山有些不理解,“就算從現有的兩個協會把人都拉走,那又能怎麼樣?打擂台?”
林鏡笑著搖頭,表示自己也猜不透。
彌月雲山霧罩的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似乎有個什麼人,又成立了一個“收藏家協會”,要跟已有的兩個協會打擂台。
彌月也跟他師父一樣,覺得有些懵,不明白這樣的擂台打來何用?
但他還是從他們的談話裡搞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濱海市的古玩圈,似乎比較不安穩。連他這個外來人員,都嗅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味道。
彌月擔心的是,他們師徒倆剛好這個時候來濱海,這些麻煩不會跟他師父牽扯上吧?
林鏡陪著他們吃了一頓晚飯就離開了。
她走後,彌月才知道原來林青山的這位師姐也是大有來頭的人物。紫晶花拍賣行的老闆林博因,是她同父異母的兄弟。
她本人曾在濱海大學考古係擔任教師之職,結婚之後就回去做全職太太。如今在古玩收藏協會掛著一個理事的頭銜,偶爾也會參加一些行業內的活動。
算是一位比較低調的富家太太。
“我見過她爸爸,”彌月回憶當初去紫晶花拍賣行旁觀選拔賽的時候,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那位老者,“看上去是很厲害的人。你認識他嗎?”
“認識。”林青山說:“確實是厲害的人。”
送走了林鏡,他陪著小弟子在院子裏散步,享受黃昏時分難得的悠閑時光。
小狐狸熱衷於鑽草叢的遊戲,責任心爆棚的大毛忙著找它,兩隻毛茸茸在樹叢的陰影裡竄來竄去,玩的不亦樂乎。
反而小毛現在表現的非常穩重,它不喜歡香樟樹的味道,於是選擇了院牆外麵的幾株玉蘭樹落腳,時不時還咕咕叫喚兩聲,給彌月通風報信。
林青山聽著小貓頭鷹的叫聲,忽然對彌月說:“就算是出差,但這段時間你也不好閑著,回頭幫幫你師伯,順便給咱們所裡挑幾個合適的實習生。”
彌月一愣,“去幫師伯代課嗎?”
林青山說:“不一定是代課,看看他那裏有什麼需要你跑腿的活兒吧。”
彌月有些猶豫,一小眼一小眼的偷瞟林青山,“師父,你不是想把我支開,自己要去辦什麼事吧?”
林青山沒理他,“明天我帶你……”
彌月一聽明天,連忙打斷了他的話,“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找荊榮。”
他們還沒出山的時候就商量好了,提交證據這樣的事,最好還是當麵來做比較穩妥。
“他也回來了?”林青山微怔,“那行。你跟他都把話說清楚,表也還回去……記得把話說清楚啊,別拖泥帶水的,誤人誤己。”
彌月,“……”
行吧,要不怎麼能當上師父呢。這想的就是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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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