謎底揭開,彌月陷入了思索,他會不會拖了師父的後腿?
這樣帶著目的的出門,是很有可能招來各種試探以及數不清的麻煩的。但他還任性地帶上了大毛小毛和小珍珠……
彌月內疚了。
“對不起,師父。”彌月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補救纔好,“要不我把大毛它們留在馬大叔家?”
林青山愣了一下,有些無語的看著他,“跟你說了這麼多,你就想到它們幾個了?”
彌月更愧疚了。
林青山嘆了口氣,覺得小徒弟的傻樣簡直讓人看不下去了。他伸手摸摸彌月的狗頭,安慰他說:“沒事,帶著它們才便利,真有什麼情況,隻靠人是不行的。就好像王周那事兒,隻靠人力是不可能找回金盃和銀薰爐的。”
彌月想了想,覺得這話說的也有道理。要不是大黑狗給他通風報信,誰能想到金盃會被埋在那樣的地方呢。
“別瞎想了。”林青山搭著他手臂繼續往前走,“我要真覺得它們礙事,一開始就不會同意你帶著它們了。”
這倒也是。
如果出發之前林青山強烈反對,彌月也不可能真跟他對著乾。
“好吧。”彌月琢磨了一會兒,心裏又高興起來了,“它們在外麵都很警覺的,尤其小毛,晚上也不睡覺,來回溜達,可以給咱們值夜班。”
林青山笑著點點頭,“很好。”
“要是三彩武士俑也找回來就好了。”彌月嘆了口氣。
林青山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警方的人盯著呢,我也不好總去問。”
問了人家也不會說。
林青山有些氣悶。大家都猜到三彩武士俑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清水鎮附近交易的,畢竟王周也會擔心夜長夢多,不可能再拿著東西跑到千裡之外去交易。
但警方在清水鎮附近到底有沒有找到什麼線索,目前林青山還打聽不到。
沒辦法。
案子沒破,包括林青山在內,研究所的工作人員還都是嫌疑人呢。
師徒倆正鬱悶著,就聽前麵馬大叔喊他們過去休息。
林青山答應了一聲,轉頭對彌月說:“到了濱海,這些事都不要說。所裡失竊的事,王周的事,跟你師伯一家也不要說。”
彌月微怔,“好。”
跟著林青山走了幾步,彌月忍不住又問他,“那……師父,你這個時候去濱海,總要有個原因吧?”
“原因啊,”林青山想了想,“古玩協會要開會也算一個吧。”
彌月沒有出聲。他知道,通常情況下,行業裡這種沒什麼實質性內容的會議,林青山都是不出席的。
不過,這也算個藉口吧,勉強說得過去。
天快黑的時候,林青山師徒倆才拖著快要殘廢的腿腳,跟著馬大叔回到了馬家峪。
馬大叔常年在山裏跑,一走走一天是常事兒,見這師徒倆的狼狽樣兒也隻是嗬嗬笑,覺得這些文化人大概平時都忙於工作,沒什麼時間鍛煉鍛煉身體。
“老林啊,你以後每天抽時間跑兩圈,”馬大叔人在廚房裏做晚飯,心還牽掛著林青山的身體素質,熱心的給他出主意,“就圍著你們那個山頭跑兩圈就行,也不用跑多快,就是得堅持!”
林青山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苦笑,“我平時也散步。”
馬大叔不贊同,“那你得多走幾圈才行。人總坐著,這個腰是要出毛病的。我們村以前來過一個跌打醫生,就是這麼說的。馬桂花那個婆娘,你知道不?”
林青山在回憶裡搜檢一番,“好像是村頭那個……特別能折騰她兒媳婦的婆娘?”
“就是她!”馬大叔說:“這婆娘年輕時候也是個勤快人,後來兒子大了,娶了媳婦兒,不知咋的,人就刁鑽起來了。家裏啥活兒都讓兒媳婦乾,她就天天在屋裏坐著,還說她辛苦一輩子,要享享兒子媳婦的福……”
林青山啞然失笑,覺得小山村裡這些人,這些故事,都挺有意思。
馬大叔還在那裏一臉嚴肅的給林青山搞科普,“那婆娘就一天到晚不下地,後來就總叫喚這疼那疼的……連大夫都說她是懶出來的毛病!”
林青山和彌月都笑了起來。
馬大叔做飯動作很快,煮一鍋麵條,臘肉蒸一盤,鹹菜切一盤,再滴兩滴辣椒油,一頓飯就好了。
吃飯的時候,彌月忽然想到了他們這山區的地形問題。
如果以靈犀山來做一個參照,之前胡爺爺說的泉水鎮、大雁山都在靈犀山以北,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接近蟒嶺,是在靈犀山的東南一側。
距離雖然不近,但嚴格來說,都是同一片大山裏的居民。有些傳聞,未必這一帶山裏的人就沒有耳聞。
馬大叔夾了幾塊臘肉放到彌月的大碗裏,“小後生要多吃些。”
林青山也瞟了他兩眼,“想什麼呢?吃飯還能走神?”
彌月望著馬大叔,遲疑的問道:“大叔,你在這山裡住了大半輩子,有沒有聽過什麼……山神的故事?”
林青山一愣。
“山神啊,”馬大叔籲了口氣,“這要說起來,山裏的人多少都聽得過吧。老林,是不?”
林青山神色莫名,點點頭,“是啊。”
“這深山老林,肯定有山神,”馬大叔說的很是肯定,好像他親眼見過似的,“他們管著大山裡這些人啊、野獸啊……反正都歸他們管。有時候他們也會變成人形在大山裡走動,運氣好的人能親眼看見。”
彌月,“……”
彌月目瞪口呆,馬大叔這是把他當成小孩兒,在給他講睡前故事嗎?
林青山被他傻乎乎的表情逗笑了,低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於是一整晚的時間,馬大叔都在給他們講山裏的各種傳奇故事,什麼打獵的小夥子在山林裡過夜,遇到了一個白嫩的小媳婦兒啦。
什麼某家的老太太受虐待,被不孝順的兒子給關到村外的小屋裏,半夜的時候一個俊俏的後生來給她送飯啦。
林林總總,聽的彌月眼都直了。他覺得要是能把這些故事都記錄下來,說不定也能總結出一本《秦嶺誌異》。
彌月對山神的熱情,終於被馬大叔的山間野史給澆滅了。一直到熄了燈,要睡覺了,他心裏還有些悶悶不樂。
馬大叔家地方並不大,兩間住人的房間,東屋是他和老伴兒的臥房。老伴兒幾年前過世,就隻剩下他一個人住。
對麵的西屋是他兒子的臥房,也盤著大炕。聽說這位年輕人幾年前就跟著村裡人去城市裏工作了,除了過年過節,平時很少回來。
山裡沒什麼夜生活。燈一滅,整個世界彷彿都瞬間安靜了下來。
月華如水,穿透了玻璃窗,映在淺色的窗簾上,夜色中彷彿有一團柔和光霧在那裏緩慢地流動。
炕的另一邊,林青山身上搭著薄被,輕聲說了句,“彌月,是不是胡老爺子說了什麼?”
彌月翻了個身,“你還沒睡吶?”
林青山嗯了一聲,又問,“胡爺爺說了什麼?”
彌月把胡爺爺說的那些和他當時想到的一股腦都說了,然後趴在枕頭上,眼巴巴的等著師父給做總結。
過了很久,彌月都以為林青山睡著了,才聽到他用一種彷彿是說夢話似的語調輕聲說道:“彌月,那些話……都是真的。”
彌月愕然,“哪,哪句?”
“全部。”林青山的聲音在夜色裡有一種不大真實的感覺,“山裡傳來傳去的那些故事……什麼特別會馴養動物的能力……在深山裏,有些村子就直接把保山他們族人叫做山神族,說他們都是山神的後裔。”
彌月聽傻了,“他們……他們都和我一樣?”
林青山似乎在回憶當年保山給他透露的資訊,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好像也不是。我記得保山說的是,村裏有些人是不具備這種能力的。”
彌月想到了遺傳的問題,聽說有些孩子會跟父母一樣,在身體同樣的位置長出同樣的胎記。但有些父母的特點,卻不會在孩子的身上出現。
所以有些後代沒有繼承到父母的特殊能力,想來也是正常的。
說不定若乾年過去,這種神秘的能力也會在某一代人的身上徹底消失。
“他們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躲避人群,住進深山裏嗎?”
“我不知道。”林青山的語氣裡有一種彷彿是在討論什麼學術問題似的認真,“但有時候,我也會這樣想:一個特別擅長出海捕魚的人,你說他願不願意住進大山裡?或者說,一個特別會種花種草的人,他願不願意進城裏去每天操作機床?”
彌月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們的能力,隻有在大山裡,在動物成群的地方纔有價值。”
林青山嗯了一聲,“或許什麼山神的傳說都是真的,他們就是被山神安放在大山裡,替山神守護著大山的……僕人?或者使者?”
守護著大山,就是他們的使命。
師徒倆沉默了片刻,彌月又問,“師父,你說那種程度的地震……他們……”
林青山知道他想問什麼,忍不住又想嘆氣了,“我不知道。”
彌月心裏酸酸的。
他其實能想到,林青山老家的電話這麼多年都沒變過,如果保山和他的族人還活著,又怎麼可能對他不聞不問。
“彌月,”林青山朝他的方向翻了個身,很溫和的說道:“你要這樣想:你也是有很多族人的。雖然無法確定他們是否都順利地躲過了天災,但當時和你一樣被送到福利院的幾個孩子,是很有可能順利活了下來的。有朝一日,或許你還能和他們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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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一章,是跟大家道歉的。
因為之前隨口說了還不確定的訊息。
姐妹們不要怪我~~~
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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