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捉迷藏的幾個小東西藏嗨了,小狐狸還出溜出溜從棚子裏鑽出來,藏到了彌月的板凳後麵。
彌月回頭,見那條淺灰色的毛茸茸的尾巴緊張地甩來甩去,忽然間像是想到了什麼,嗖的一下縮了回去。
小珍珠抱住自己亂動的大尾巴,抬起頭衝著彌月豎起一隻爪子,“別出聲!“
彌月啞然失笑。
這小傻東西,也不想想獵狗們的狗繩有沒有這麼長。
胡爺爺看著這一幕,臉上也浮起笑容,“那些深山裏的人,就跟你這樣,特別會養動物。”
彌月嘆了口氣,“我也是山裡長大的。我們靈犀山上,也到處都是這些……還有猴子跑到我們大院裏來找吃的。”
嗯,其實是搶吃的。
山裡那群潑猴子,一個個的,囂張著呢。
胡爺爺點頭,“靈犀山啊,離這裏不算遠。聽說那邊海拔更高一些,冬天冷吧?”
“還好。”彌月笑著跟他閑聊,“我們所裡有自己的鍋爐房,冷不著。就是到外麵活動的時候冷一些。”
胡爺爺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的問他,“你們外出……是去巡邏嗎?”
彌月被他的措辭逗笑了,“也算吧。靈犀山上那麼多需要保護的地方,總要有人看著才行。”
“唉,”胡爺爺嘆氣,“要不是有那麼些喪良心的壞東西,你們也不用這麼辛苦。”
彌月也跟著嘆氣,“壞人……啥時候都會有的。”
隻能說當初犀山部落的地盤太大了,所剩無幾的都城遺址需要保護、墓葬群需要保護、無數可能的地點還需要研究所去勘察……
人手不足始終都是個大問題。
彌月嘆了口氣。
胡爺爺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些壞人一個個心腸黑得很,你們不要去硬碰硬。”
彌月在老人家麵前一向乖巧,聞言點了點頭。他心裏還牽掛之前他講的那個故事,忍不住又把話題拉了回去,“胡爺爺,你後來還見過深山裏的那些人嗎?”
胡爺爺想了想說:“我在泉水鎮打工七八年吧,一共也隻見過他們兩三次,但他們跟山裡其他村子的人都不一樣……我也說不好哪裏不一樣,總之就是不一樣。聽張村的人說,他們那個村子又偏,路也不好走,所以他們的人很少下山。”
彌月心想這個張村大概就是佔了一些地理條件方麵的便利,所以深山裏的村子才會選他們做合作的物件,但這個合作物件,顯然不是那麼靠得住的。
做中介,賺取差價,這在商業活動中是很常見的事,但要是抽成太多,那不是成了要挾?!
這種嘴臉,也未免太難看了。
深山裏的人沒有其他的選擇物件,隻能給張村的人不斷讓利。彌月覺得這明顯不是什麼好事,容易養大了餓狼的胃口。
“要是有其他合適的村子作為中轉站,張村也不敢這麼欺負人了。”彌月越想越氣,“這些人真是太過分了。”
胡爺爺點頭表示贊同,“鎮子上也有人聽說過深山裏的那個村子,說他們住的地方太偏,祖祖輩輩都很少下山。張村,大概就是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村子了吧。”
彌月想不通,“那為什麼不搬出來住呢?山外麵生活條件總是會好一些。”
胡爺爺搖搖頭,似乎對這話並不贊同,“凡事有壞處,自然也有好處。再說,他們的難處,外人又哪裏會知道呢。”
這話說的比較有哲理,讓人無法反駁。
“胡爺爺,”彌月問他,“你還聽說過這個山裡村子的什麼傳聞嗎?”
這是彌月在生活裡遇到的,除了林青山之外的第一個有可能見過他父親的族人的人。當然,這一切也有可能隻是一個誤會。
但彌月還是想聽他多說點兒什麼。
胡爺爺眯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聽說深山裏有個山神廟,很有年頭了。”
“供山神?”彌月有些好奇了,“是所有的山裏人都信奉這位山神嗎?”
胡爺爺想了想,搖搖頭,“好像山神跟那個深山裏的村子有什麼關係。反正那邊的人都是這麼說的,說那片深山裏是有山神的。”
彌月啞然失笑。
他想聽聽保山他們這個村子可能流傳出來的故事,結果老人家給他講起了山裏的傳說故事。
這種故事,對彌月這種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來說,通常會和“愚昧”兩個字聯絡起來。
從常識上來說,像深山這樣的閉塞的環境,是很容易產生這種迷信的、宗教式的崇拜的。對於山神、土地神的信奉崇拜,也大多會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根發芽。
這都是因為生活在這樣閉塞環境裏的人思想不開化所致。
“反正那個村子神神秘秘的,”胡爺爺笑著說:“我也隻知道他們特別會馴養動物。我聽人說,他們這種特別會馴養動物的能力,都是山神教給他們的。”
彌月聽的笑了起來,然後……他的笑容突然卡了殼。
彌月有一種突然間被雷劈了的感覺。
彷彿從頭到腳,每一根頭髮、每一寸麵板都被劈得焦黑,於是整個人都僵硬了。
因為直到幾秒鐘之前,他才把保山也有和他一樣的、可以和動物溝通的能力這件事跟胡爺爺所說的“山神的神力”聯絡起來。
如果保山和他的族人都有這樣的能力呢?
他們會不會被不明真相的人認為是得到了神靈的某種……神力?
或者,因為他們具有這樣的能力,他們這一族的人會被不明真相的人看成是某種類似於山神一樣的存在?!
山神,山神。
這兩個字,說的不會就是他們這一族人吧?!
彌月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六神無主地站了起來,想衝進辦公室裡去找林青山。
可他走出兩步,才反應過來林青山還在跟村幹部們開會,討論村民們外出搞副業的問題。而他身旁的胡爺爺,也被他突兀的動作嚇了一跳,正一臉不解的看著他。
彌月又心亂如麻地坐了回去。
枯坐了一會兒,彌月又模糊覺得他曾在哪裏看到過“山神”這個詞兒,不是那種閑聊天的山神廟啊那種性質的,好像是某種標牌似的東西……
左思右想,也沒有從回憶裡撈出什麼有用的東西。彌月隻能徒勞的放棄了這種天馬行空般的胡思亂想。
再一看身旁的胡爺爺,竟然已經打起了瞌睡。
彌月隻好把一肚皮的提問都忍了回去。
算了,他想。胡爺爺隻是在泉水鎮工作了一段時間,他本身跟山裏的人沒什麼近距離的接觸。他說的那些,估計也就是他所知道的全部了。
棚子裏,小動物們還在虎頭蛇尾地捉迷藏。
彌月捧著下巴看了一會兒熱鬧,覺得獵狗們也挺傻,一玩起來好像不會用鼻子似的,也不知道嗅一嗅味道,而是張大了眼睛傻乎乎地東張西望。
明明小狐狸就藏在它身前不遠處的水槽後麵。
彌月看著看著,心裏忍不住難過了起來。
也不知那些住在深山裏的人,現在都在哪裏?
林青山原來的打算就是把該問的事情問清楚就回馬家峪,不在金花村過夜的。
如今宋村長已經帶頭表態,說以後要好好約束村裏的年輕後生。林青山覺得,該說的話就已經都說完了。
至於另外的事情,則進行的沒有那麼順利了。
金花村的年輕人留下來的不多,其中有兩個人有智慧手機,但遺憾的是,都沒能拍到那位老程。
當初帶老程來村裏的那位老五家裏也沒有老程留下的什麼東西,而他家對門的鄰居,是一位腿腳不大方便的大叔,也是宋村長嘴裏說起的“宋老三”,他和他的兒子宋青都是老程的拉攏目標。
但宋老三不願意離開村子,宋青又放心不下他爸爸,最後以父子倆打算包山種果樹為由,拒絕了老程的招攬。
林青山還想找這位宋青談談,看看他對這位老程有什麼印象。沒想到宋老三卻說宋青一大早就進山去下套去了,還沒回來。
至於宋青有沒有智慧手機的問題,宋大叔也說不清。畢竟兒子都已經成年了,不可能事事都跟老父親報備。
林青山也隻能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遺憾地離開了。
出了村,獵狗們撒著歡兒衝到前麵去了,其中一隻的背上還馱著短腿的小珍珠。
大毛掛在樹枝上一盪一盪地趕路,小毛則高高地盤旋在樹林的上空,不時發出幾聲咕咕的叫聲。
彌月託了一把林青山的胳膊,“不必這麼趕,要不我揹你?”
林青山沖他翻白眼,“我有那麼老嗎?”
彌月,“……”
林青山正想就這個體力問題好好跟愛徒分說分說,就聽遠處傳來一陣激烈的狗吠。
馬大叔側耳聽了聽,對林青山說:“好像是發現了什麼獵物。小心點兒,等下都站到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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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月終於摸到了真相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