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馬年的立春來得早,年味還冇褪儘,簷角的紅燈籠還在風裡晃悠,柳梢就已經冒出了嫩黃的芽。林晚站在老院的門檻上,看著院門口那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卻透著一股韌勁,像極了她這二十多年來的人生——看著單薄,卻從未斷過生長的力氣。
老院在城郊的巷子裡,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牆根下的青苔在回暖的天氣裡愈發翠綠。院門口的石墩上,還刻著她小時候和哥哥林辰一起畫的小馬,線條歪歪扭扭,卻清晰可見。那是十二年前的馬年,她八歲,哥哥十六歲,正是愛鬨的年紀,趁著過年的熱鬨,拿著石子在石墩上刻下了屬於他們的印記,約定好下一個馬年,要一起騎著真正的馬,去看遠方的草原。
隻是,那個約定,終究冇能實現。
十二年前的那個春天,也是這樣的暖意融融,哥哥林辰揹著行囊,去了遙遠的北方當兵。臨走前,他揉了揉林晚的頭,眼神明亮,語氣堅定:“晚晚,等哥哥回來,等下一個馬年,我就帶你去草原,騎最壯的馬,看最藍的天。”林晚抱著哥哥的胳膊,眼淚掉在他的衣袖上,哽嚥著點頭:“哥,我等你,你一定要早點回來。”
那時候的林晚,以為等待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以為下一個馬年很快就會到來,以為哥哥一定會如期歸來,帶著她去赴那場草原之約。她每天都站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望著哥哥離去的方向,盼著郵差能送來哥哥的信,盼著遠處能出現哥哥熟悉的身影。
第一年,哥哥寄回了一張穿著軍裝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少年意氣,背後是茫茫的戈壁灘。信裡,他說北方的風很大,冬天很冷,但他一點都不苦,他在努力訓練,以後要成為一名優秀的軍人,保護家人,保護祖國。林晚把照片貼在書桌前,每天都要看上好幾遍,把信讀了又讀,小心翼翼地疊好,放進鐵盒子裡,藏在床底最深處。
第二年,哥哥寄回的信少了,字跡也變得潦草了些,他說任務越來越忙,有時候連休息的時間都冇有,但他一直記著和妹妹的約定,記著院門口的老槐樹,記著家裡的父母。林晚開始有些擔心,她每天都祈禱,希望哥哥能平平安安,希望他能早日完成任務,早點回家。
第三年,春天都快過完了,林晚冇有等到哥哥的信,也冇有等到他的身影。父母每天都坐立不安,四處打聽訊息,可得到的,隻有一句“再等等”。直到初夏的一天,幾個穿著軍裝的人來到了家裡,他們表情凝重,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盒,還有一封泛黃的信。
那一刻,林晚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她看著父母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看著那些軍人敬禮的身影,突然就明白了什麼。她不敢去看那個木盒,不敢去讀那封信,她寧願相信,哥哥隻是迷路了,隻是暫時不能回來,他一定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出現在院門口,笑著喊她“晚晚”。
後來,她才知道,哥哥在一次執行任務中,為了保護戰友,不幸犧牲了。那封泛黃的信,是他犧牲前寫的,信裡,他還在惦記著和她的約定,惦記著家裡的一切,他說,對不起,晚晚,哥哥可能不能帶你去草原了,不能陪你度過下一個馬年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照顧父母,要堅強,要勇敢,像老槐樹一樣,無論遇到什麼風雨,都要紮根土壤,努力生長。
那一天,林晚冇有哭,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望著北方,一站就是一整天。春風吹過,柳梢的嫩芽輕輕晃動,老槐樹的枝椏沙沙作響,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悲傷。從那以後,林晚變了,她不再是那個愛鬨愛笑、喜歡黏著哥哥的小丫頭,她變得沉默、內向,甚至有些自卑,她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在心底,把哥哥的照片和那封信,緊緊地攥在手裡,彷彿這樣,哥哥就還在她身邊。
父母也變了,父親不再像以前那樣愛笑,每天都沉默寡言,要麼坐在院門口抽著旱菸,要麼就去地裡乾活,把所有的悲傷都埋在心底;母親則變得多愁善感,常常在深夜裡偷偷哭泣,看著林晚沉默的樣子,更是心疼不已,卻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