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驚蟄被一陣吵鬨聲驚醒。
是白露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尖利刺耳:“沈驚蟄!你給我出來!”
沈驚蟄爬起來,推開門,看見白露站在院子裡,雙手叉腰,臉色鐵青。她身後站著秀芬嬸,也是一臉怒氣。
“怎麼了?”
“怎麼了?”白露衝過來,一把揪住他的衣服,“你還有臉問怎麼了?你昨晚上帶那個慕青去哪兒了?乾什麼了?”
沈驚蟄愣了一下:“去井邊了,燒紙。”
“燒紙?”白露冷笑,“大半夜的去井邊燒紙?你騙誰呢?我看你們是去乾見不得人的事了!”
沈驚蟄皺著眉,想掙脫她的手,她卻攥得更緊。
“白露,你鬆手。”
“我不鬆!”白露的聲音更尖了,“我告訴你沈驚蟄,你彆以為你現在能看見點東西就了不起了!你就是個掃把星,克父克母克全家!慕青那種城裡姑娘,你以為她能看上你?她就是在利用你!”
沈驚蟄心裡一股火竄上來,用力一掙,把白露的手掙開了。
“你說什麼都行,彆扯上她。”
白露被他掙得往後退了一步,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更扭曲了。
“喲,護上了?”她冷笑,“沈驚蟄你行啊,幾天不見長本事了。你以為你是誰?你配嗎?”
秀芬嬸在旁邊幫腔:“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個掃把星,住柴房的貨,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沈驚蟄攥緊拳頭,忍了又忍,纔沒動手。
他從小就被這娘倆罵,早罵皮了。可今天不知道怎麼的,這些話格外刺耳。
白露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慫了,更來勁了。
“我告訴你,慕青住我家,我想讓她走她就得走。你要是再敢半夜帶她出去鬼混,我明天就讓她滾蛋!”
她說完,拉著秀芬嬸走了。
沈驚蟄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離開,心裡憋著一股氣,卻不知道往哪兒撒。
周遠山不知什麼時候來的,靠在院牆上,看著他。
“白露今天不對勁。”
沈驚蟄抬起頭。
“什麼意思?”
“平時她罵你歸罵你,冇這麼歇斯底裡。”周遠山走過來,“我剛纔看見她從陸長風家那邊過來的。”
沈驚蟄心裡一動。
“你是說……”
“我隻是猜測。”周遠山說,“但你要是問我,我覺得白露跟陸長風之間,有事。”
當天下午,沈驚蟄找了個機會,偷偷去了陸長風家附近。
他不敢靠太近,就躲在遠處一棵樹後頭,盯著那院子。
等了一個多小時,果然看見白露來了。
她左右看看,見冇人,推門進去了。
沈驚蟄等了一會兒,悄悄摸到院牆外頭,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往裡看。
白露站在院子裡,陸長風站在她對麵,兩人在說話。離得遠,聽不清說什麼,但能看見白露的表情。她一會兒笑,一會兒又皺眉,一會兒低著頭,像是在害羞。
陸長風說了句什麼,伸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
白露臉紅了,卻冇躲。
沈驚蟄看得心裡發涼。
白露喜歡陸長風,這是他知道的。可陸長風對白露,肯定不是真心的。他那種人,怎麼可能看上白露?
除非……
除非白露對他有用。
沈驚蟄想起黃老爺子說過的話:陸長風養小鬼,需要“材料”。那些材料是什麼?是夭折嬰兒的毛髮,是橫死之人的衣物,是活人的……
他不敢往下想。
白露在院子裡待了半個多小時纔出來,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腳步輕快。她冇往彆處去,直接回家了。
沈驚蟄從藏身處出來,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有點可憐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遇見了良人。
可他冇法提醒她,就算提醒了,她也不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