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霧涼得刺骨。
白露的墳,就立在老槐樹下,一抔黃土,一塊木碑,簡簡單單。
沈驚蟄用刀尖,一筆一劃刻下:
先姐 白露之墓
指尖被木刺劃破,滲出血珠,他卻渾然不覺。
舅媽跪在墳前,已經哭不出聲,隻是呆呆望著土堆,從前所有尖酸、刻薄、勢利,都隨著女兒的死,一同埋進了土裡。
老村長站在一旁,垂著白髮,一聲長歎,壓了二十二年的秘密,終於到了該說的時候。
慕青和周遠山一左一右站在沈驚蟄身後,冇有說話,隻安安靜靜陪著。
等村民散儘,晨霧更濃,老槐樹下隻剩下他們幾人。
沈驚蟄在墳前緩緩跪下,磕了三個頭。
“姐,我來取東西了。”
“你安心睡,剩下的路,我來走。”
“媽,我會護著。村子,我會護著。沈家,我也會護著。”
他站起身,眼底再無波瀾,隻剩沉靜如鐵的堅定。
老村長走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字字沉重:
“你爹當年,布的是明槐暗墓。
所有人都以為,祖符藏在老槐樹下,那是故意留給陸家的假象。
真正的完整祖符、護陰堂大印、沈家族譜,全都在——你姐的陰宅裡。”
沈驚蟄心頭一震。
“她八字純陰,天生護符棺,邪祟近不得,陸家搜不到。
你爹早就算到,她這一世命短,是註定要替沈家,守住這最後一份根基。”
沈驚蟄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原來那個他怨過、煩過、又心疼過的表姐,從出生起,就是沈家最後的底牌。
他走到墳前,雙手輕輕按在黃土之上。
心神沉入丹田,觸碰到那片溫熱。
體內那半塊祖符,立刻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沈家第三十七代傳人,沈驚蟄。”
“以嫡係血脈,啟先祖秘藏,開護符棺。”
指尖金光微綻,緩緩注入土中。
嗡——
地麵輕輕一震。
墳頭的黃土像是有了靈性,自動向兩側翻開,無聲無息。
一具素麵薄棺,平穩地從土中浮起,棺木上冇有釘子,隻刻著一道閉合的沈家符文。
沈驚蟄抬手,輕輕一推。
棺蓋無聲滑開。
裡麵冇有屍骨,冇有陪葬,隻有一層柔和白光,托著三樣東西:
第一樣:另一半祖符,玉質溫潤,白光內斂,與他體內那半塊遙遙呼應。
第二樣:護陰堂青銅大印,紋絡古樸,氣息厚重。
第三樣:絲帛族譜,記載著沈家三百年出馬傳承。
慕青屏住呼吸,周遠山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不敢重。
沈驚蟄伸出手,指尖輕輕碰在另一半祖符上。
就在觸碰的刹那——
轟————!!!
他體內那半符驟然衝出,金光沖天!
一金一白兩道符光在空中相撞,如同骨肉重逢,瞬間咬合、纏繞、相融、歸一。
兩半祖符,正式合二為一。
完整的沈家祖符,終於現世。
“呃——!”
沈驚蟄猛地一顫,雙膝一軟,卻強撐著冇有跪下。
劇痛不是來自肉身,而是雙眼。
他的天生陰眼,在這一刻被強行點燃、撕裂、重塑。
左眼涼如寒冰,主陰,可觀百鬼、通陰司;
右眼燙如烈日,主陽,可破邪陣、照虛妄。
陰陽二氣在眼眶裡衝撞、交融、定型。
老村長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哽咽:
“成了……是陰陽天眼……沈家最正統的眼法……”
沈驚蟄緊閉雙眼,汗水順著下頜滴落,砸在黃土上。
無數畫麵強行湧入腦海——
- 祖母沈清歡白衣懸槐,以身鎮陰門
- 父母持符血戰,用命護他逃離
- 陸家邪修深夜偷襲,血染庭院
- 他從小到大,被欺、被厭、被怕、被棄
過往如刀,刻在靈魂裡。
但這一次,他不再逃。
沈驚蟄緩緩睜開雙眼。
兩道金芒一閃而逝。
左眼清白,右眼鎏金。
雙瞳層疊,分明就是——
陰陽天眼。
完整祖符化作一道圓滿光團,沉入丹田,溫養四肢百骸。
護陰堂大印自動飛起,懸在他頭頂,緩緩旋轉。
族譜上的文字,一字不差,全部烙進記憶。
沈驚蟄站直身體。
衣衫被晨風輕輕揚起。
從前那股怯懦、卑微、小心翼翼的氣息,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沉穩、威嚴、乾淨、明亮。
他不再是那個人人避之不及的掃把星。
他是——
沈家正統傳人、護陰堂教主、完整祖符持有者、陰陽天眼擁有者。
沈驚蟄低頭,看向白露的墳,聲音輕而堅定:
“姐,東西我拿到了。
你的苦,你的命,我都記著。
以後,沈家由我撐著。”
他抬手一揮,薄棺緩緩落回土中,黃土自動合攏,墳頭恢複平整。
做完這一切,他轉過身。
月光淡去,晨曦微亮。
慕青望著他,眼底輕輕發亮。
周遠山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兄弟……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沈驚蟄淺淺一笑,那是卸下所有枷鎖後的輕鬆。
“嗯。”
“我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
一股比之前陰冷十倍、古老十倍的氣息,從村口方向碾壓而來。
風嗚嗚作響,如同百鬼夜行。
一道沙啞、腐朽、帶著三百年怨毒的聲音,緩緩飄進村子:
“沈——家——小——娃——”
“把……祖……符……交……出——來——”
沈驚蟄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
陰陽天眼淡淡一抬,望向村口黑影湧動的方向。
陸家老祖,到了。
他冇有退,冇有慌,隻是往前踏出一步。
腳下金光微綻,穩穩落在這片他守了一生、也被困了一生的土地上。
沈驚蟄眼神平靜,卻帶著一言定乾坤的力量:
“來了正好。”
“三百年的賬,就在這兒算。”
“陰門,我守著。”
“你們,誰也彆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