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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樹的花今年開得格外瘋，白花花的瓣子堆在枝頭，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落在鋪著格子布的木桌上，給三碗桂花粥撒了層碎雪。
林薇把第三雙筷子擺好時，沈亦臻正低頭調整相機角度。鏡頭對著樹乾上那兩個被歲月磨淺的刻字，“薇”和“念”的邊緣，不知被誰用金漆細細描過，在陽光下閃著溫柔的光。
“在拍什麼？”林薇笑著問，指尖拂過碗沿——粥是按張奶奶教的方子煮的，桂花放得足，甜香漫開來，和槐花的清冽纏在一起，像把整個春天都裝進了碗裡。
“拍給念安看，”沈亦臻按下快門，回頭時眼裡帶著笑意，“讓她知道，媽媽的朋友為她準備了最甜的粥。”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陣清脆的鈴鐺聲，混著嬰兒咯咯的笑。
林薇猛地抬頭。
路的儘頭，一個穿米白色長裙的女人牽著個小小的身影走來。女人的辮子鬆鬆垂在肩頭，發間彆著朵新鮮的槐花，懷裡抱著個粉團似的孩子，正是照片裡的念安。而她手裡舉著的透明彈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是蘇念。
她瘦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年少的怯懦，卻依然是記憶裡的樣子——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像盛著當年冇說完的話。
“我好像……來晚了？”蘇唸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腳步在離桌子幾步遠的地方停住，懷裡的念安卻不怯生，伸著小手要抓桌上的彈珠。
林薇冇說話，隻是快步走過去，一把抱住了她。擁抱的力度大得像要把這些年的空白都填滿，蘇唸的肩膀先是僵著，隨即輕輕顫抖起來，眼淚打濕了林薇的襯衫後背。
“我以為你們不會等了。”她的聲音悶在布料裡，帶著哭腔。
“傻丫頭，”沈亦臻走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和小時候一樣自然，“老槐樹都在等，我們怎麼會走。”
念安在蘇念懷裡咿咿呀呀，小手抓住了林薇口袋裡的紅色彈珠，咯咯地笑。蘇念把孩子遞過來：“念安，叫林薇阿姨，還有……”她看向沈亦臻，眼裡閃過絲狡黠，“沈叔叔。”
“是沈哥哥。”沈亦臻糾正，卻笑著接過孩子，笨拙地哄著，“跟叔叔說，彈珠裡的光好看嗎？”
念安眨巴著大眼睛，把透明彈珠舉到他眼前，奶聲奶氣地說：“媽媽說，這裡麵有星星。”
蘇念看著這一幕，拿起桌上的藍色彈珠，指尖摩挲著那個小缺口：“當年跑的時候摔進溝裡，以為丟了，後來在衣角縫裡摸到的。就想著，等回來一定要還給你，看你會不會罵我笨。”
“罵你什麼？”沈亦臻挑眉，“罵你把自己照顧得這麼好，讓我們白擔心了這麼多年？”
蘇唸的臉紅了，低頭舀了勺桂花粥，剛送到嘴邊又放下：“其實……我早就回來了。前幾個月就在槐樹下偷偷看過，看到你們埋鐵盒，看到張奶奶給你們塞星星吊墜……我怕你們怪我這麼久才露麵，怕……”
“怕我們已經忘了？”林薇打斷她，把紅色彈珠塞進她手裡，“你看這彈珠，被我摸得包漿都出來了。還有沈亦臻那個，天天揣在西裝內袋裡，比合同還寶貝。”
沈亦臻笑著點頭，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是串新的星星手鍊，銀星在陽光下閃著光：“當年冇保護好你的手鍊，這個……算賠給你的。”
蘇念接過手鍊，眼淚又掉了下來，卻笑著說：“纔不要賠，要你們請我吃一輩子桂花粥。”
“好啊，”林薇也笑了，“以後每年槐花開，我們都來這兒擺桌子，三碗粥，三顆彈珠，少一個都不行。”
風又起，槐花簌簌落在粥碗裡。念安在沈亦臻懷裡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顆透明彈珠。蘇念靠在林薇肩上，看著老槐樹上的刻字，輕聲說：“其實我一直知道，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裡的，就像這樹記事兒，我們也記著彼此。”
沈亦臻拿起相機，拍下眼前的畫麵——三個成年人靠在樹下，懷裡的孩子攥著彈珠，桌上的粥冒著熱氣，槐花落在他們發間、肩頭，像場溫柔的雪。
照片洗出來後，被林薇放進了蘇念寄來的相冊。最後一頁留白處，她寫下一行字：
“原來最好的時光，從來不是被時光困住的回憶，而是走了很遠的路，依然能回到起點，看到你們還在。”
遠處的天邊，晚霞把雲朵染成了金紅色，像彈珠裡折射出的光，溫柔地籠罩著老槐樹，也籠罩著樹下這桌未完的粥，和那些終於得以圓滿的惦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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