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滿舊襯衫 第15章

林薇把最後一塊石頭壓在鐵盒上方時，指腹蹭到了片新鮮的槐樹葉。葉尖還帶著晨露，顯然是剛被風吹落的，像有人悄悄送來的回信。

“你看。”她把樹葉遞給沈亦臻，“她知道我們來過了。”

沈亦臻的指尖撫過葉脈，突然頓住——樹葉背麵粘著個小小的信封，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封口處用紅蠟封著，蠟印是顆模糊的彈珠形狀。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信封絕不是蘇念當年留下的。蠟封的邊緣還泛著油光，顯然是新近才放上去的。

“誰會……”她的聲音發顫，下意識看向四周。老槐樹下空蕩蕩的，隻有遠處孩子們的笑聲順著風飄過來，像被揉碎的玻璃珠。

沈亦臻小心地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摺疊的便簽，字跡娟秀，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紅色彈珠裡的花瓣，是當年你掉的那串星星手鍊上的。蘇念撿了好久，一片一片塞進去的。”

星星手鍊。

林薇猛地攥緊了口袋裡的紅色彈珠。那串紅繩銀星手鍊，是她十歲生日時外婆送的，離開鄉下那天弄丟了，蘇念當年翻遍了槐樹根都冇找到。原來……

“這字跡……”沈亦臻的眉頭擰了起來，“像蘇唸的，又不像。她小時候寫字用力過猛，總愛劃破紙，可這字……”

便簽的紙頁平整，筆尖劃過的力度均勻，更像是成年人的筆跡。

“會不會是……”林薇突然想起什麼，聲音發啞，“有人模仿她的字？”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聲。一個穿藍布衫的老太太停在老槐樹下，車筐裡裝著個竹籃，裡麵是剛摘的槐花，白得像雪。

“是小薇吧？”老太太眯著眼睛笑，“我是你張奶奶啊，當年住你外婆家隔壁的。”

林薇愣了一下，記憶裡確實有個總給她塞槐花糕的張奶奶。

“剛纔看你在這兒扒土，”張奶奶指了指鐵盒的位置，“是找到念念藏的東西了？”

“您知道？”林薇心頭一緊。

“怎麼不知道？”張奶奶歎了口氣，“念念走的前一天，哭著跑到我家，說要把‘寶貝’藏起來，還托我要是以後你們回來了，就把這個給你們。”她從藍布衫口袋裡掏出個東西，是枚銀質的星星吊墜，邊角磨得發亮。

是她當年手鍊上的星星！

“念念說，這星星掉在池塘邊，她撈了三天才撈上來，”張奶奶的眼眶紅了，“她說怕你怪她冇看好，就一直藏著，想等你回來親自還給你。”

林薇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原來蘇念一直記得，一直把她的事放在心上。

“那這封信……”沈亦臻舉起便簽。

張奶奶看了一眼，突然笑了：“這是我寫的。前幾天來給樹澆水，看見你們埋的鐵盒，就猜你們找到了念唸的信。怕你們瞎想，就寫了這張紙條，模仿她的筆跡，想著你們能明白她的心思。”

原來如此。

“對了，”張奶奶像是想起什麼，從竹籃裡拿出個布包，“這是念念媽媽臨走前托我交給你的，說等你‘真正回來’的時候再給。”

布包裡是本相冊，比蘇唸的那本更舊。翻開第一頁，是三個孩子的合影——十歲的林薇紮著羊角辮，手裡舉著顆紅色彈珠；旁邊的蘇念攥著藍色彈珠，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而站在中間的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口袋裡露出半顆透明彈珠，眉眼彎彎的，正是年少時的沈亦臻。

照片背麵有行字，是蘇念媽媽的筆跡：“願你們，永遠像這顆透明彈珠，心裡裝著光。”

最後一頁夾著張紙條，是蘇唸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卻帶著股執拗：

“我知道爸爸是壞人，他要帶我們去很遠的地方做壞事。我偷偷藏了爸爸的賬本，就在老槐樹最粗的枝椏裡。等我跑出去，就帶警察來，這樣阿澈哥就能不那麼累了，林薇也能有新的手鍊了。”

賬本！

沈亦臻猛地抬頭，看向老槐樹最粗的那根枝椏。那裡有個被枝葉擋住的樹洞，隱約能看到裡麵有個黑色的本子一角。

他爬上去逃出來時，林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是本黑色封皮的賬冊，裡麵記著蘇念父親這些年幫陸承宇轉移贓款的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末尾還有陸承宇的簽名。

“這纔是蘇念藏的‘寶貝’。”林薇摸著賬冊的封麵，突然明白，“她不是被爸爸帶走的，她是想自己找到證據，保護我們。”

張奶奶在一旁抹眼淚：“這孩子，當年偷偷跑回來過一次，渾身是傷，說要找賬本，冇找到又被她爸爸抓回去了……”

原來蘇念從未放棄過。她藏彈珠，寫日記，找賬本，甚至不惜反抗，都是為了守住當年的約定。

沈亦臻把賬冊小心翼翼地收起來，低頭時，看見林薇手裡的紅色彈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裡麵那片乾枯的花瓣，突然像是重新染上了顏色。

“走吧，”他伸手牽住她，掌心的溫度熨貼著彼此的指尖，“去警察局。然後……我們去給蘇念買串新的星星手鍊，掛在這棵樹上。”

林薇點頭，回頭看了眼老槐樹。陽光穿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像無數顆散落的彈珠。她知道，蘇念一直在這裡，在槐花裡，在彈珠裡，在他們從未忘記的惦念裡。

遠處的孩子們又在笑，那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舉著彈珠跑過，銀鈴般的聲音落在風裡：

“我的彈珠會開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