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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零三分，地鐵2號線像條缺氧的沙丁魚罐頭，把林薇擠得胸腔發悶。她一手攥著快要被汗水浸皺的考勤卡，另一手高高舉著半杯冰美式，生怕那深褐色的液體晃出來——這是她今早第三次試圖買咖啡，前兩次要麼排到隊尾被告知“冰拿鐵售罄”，要麼剛拿到手就被人撞翻在褲腳，留下塊醜陋的深棕漬痕。
“下一站，金融街。”報站聲混著人群的咳嗽聲砸過來時，林薇終於在車門打開的瞬間，像被彈射般擠了出去。高跟鞋跟在大理石地麵上磕出急促的響，她一邊跑一邊扯鬆領口，襯衫第三顆鈕釦在昨晚洗的時候就鬆了線，此刻隨著動作搖搖欲墜。
還有七分鐘打卡。
衝進公司旋轉門時，她迎麵撞上一個人。冰美式脫手而出，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大半潑在對方熨帖的淺灰色西裝上，剩下的小半濺在鋥亮的皮鞋尖，最後杯子“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玻璃碎片混著咖啡漬，在晨光裡閃著狼狽的光。
“抱歉！對不起！”林薇的聲音劈了個叉，她慌忙去掏包裡的紙巾，手指卻在慌亂中勾住了耳機線，手機“啪”地掉在地上，螢幕朝下，發出一聲讓人心顫的脆響。
她蹲下去撿手機的瞬間，看到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手機。那隻手的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手腕上戴著塊低調的黑色腕錶，錶盤在晨光裡反射出冷冽的光。
“螢幕裂了。”男人的聲音冇什麼溫度，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冰塊。
林薇抬頭，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男人很高，微垂著眼看她，眉骨輪廓清晰得像刀刻，鼻梁挺直，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被咖啡浸濕的西裝前襟正往下滴著水，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是把手機遞還給她，指尖無意中碰到她的手背，涼得讓她瑟縮了一下。
“對不起，我賠您乾洗費，或者……”林薇的話卡在喉嚨裡。她看清了男人胸前的工牌——“沈亦臻，首席戰略官”。這幾個字像針，紮得她頭皮發麻。整個公司誰不知道，這位新空降的沈總，是出了名的“冰山閻王”，據說上週有個實習生在彙報時多說了句廢話，當場被他懟得哭著跑出會議室。
沈亦臻冇接她的話，隻是掃了眼地上的狼藉，對聞聲趕來的保潔阿姨抬了抬下巴：“麻煩清理一下。”然後越過她，徑直走向電梯。淺灰色的西裝背影在晨光裡，像一塊被弄臟的玉，依舊透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林薇僵在原地，直到打卡機“滴”地一聲報出“遲到3分鐘”，才猛地回神。她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扔進垃圾桶，指尖被劃破了個小口，滲出血珠，混著咖啡漬，又疼又澀。
辦公桌上，昨晚熬夜做的方案還攤著。市場部的老王剛發來訊息：“沈總上午要過方案，你準備一下。”
林薇看著螢幕上那行字，突然覺得手裡那半杯冇潑出去的冰美式，苦得讓人想掉眼淚。她吸了吸鼻子，用創可貼包好指尖的傷口，深吸一口氣——不管怎樣，方案不能砸。
隻是她冇想到，這場清晨的狼狽相撞，會像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按部就班的生活裡，漾開一圈又一圈連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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