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滾出去!”西雅圖國際城第九街區一處居民樓底層的一間辦公室裡麵,薑啟默想要尋找的潘姿剛剛對一箇中年男人甩了一巴掌,厲聲訓斥道:“養不熟的白眼狼!二五仔!王八蛋!”
“大嫂,按規矩,阿毛的兩隻手要留下來。”在潘姿旁邊站著一個額頭上一處刀疤的男人,他揮揮手拉住了想要趕快離開的、被甩巴掌的那個男人,用隻有他和潘姿聽得到的聲音說道。
“卸腿吧,你去辦。”潘姿冷著臉,吩咐道:“弄死人很麻煩,把骨頭敲了就行,再替我送他一副拐!”
“曉得了。”刀疤露出獰笑,轉身帶著癱軟在地上的男人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麵頓時就剩下了四個人,除了坐回沙發上的潘姿,其餘三個男人雖然身強體壯,但卻都低著頭作鵪鶉狀。
“成班廢柴!”潘姿咒罵一句,翹起腳拿出一根香菸,半眯著眼抽菸的她,在暗暗觀察在場其他人之後,心裡麵才暗暗鬆了口氣。
一個女人,要想控製骨乾就有幾十人的團夥,不僅是不能露出半點怯懦,還要用金錢和鮮血來維持住團隊的凝聚力,潘姿做到了。
但女人終歸是女人,潘姿表麵上看似很輕鬆冷血的下達了清理門戶的命令,心裡麵卻著實有難言的複雜情緒。
老鄉、夥伴、員工等身份集於一身的人,居然也會背叛自己,潘姿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真的是遍體生寒,但她也不會忘記阿毛家裡麵那嗷嗷待哺的一對子女,是以決定下手之後難免心有不忍。
不想做、不得不做,從來到美國之後,潘姿冇有任何選擇的餘地,這一次也是一樣。
資金鍊出現問題,不去撈一筆錢的話,潘姿不敢想象手下這群人會是什麼反應,更不敢想象壞事之後她會有什麼遭遇,所以即便知道前麵是萬丈深淵,她也必須跳下去。
至少……現在不跳,以後想跳都冇機會。
“人的命,天註定!”潘姿吐出一口煙,看著煙霧在眼前慢慢擴散,不知道為何腦海裡竟是浮現出薑啟默的臉孔,她忍不住嘟囔了一聲:“看起來真不像是16歲,偏偏又是16歲。”
“大嫂。”辦公室門被敲響,門外走進來一個年輕人,小心翼翼的說道:“姓薑的找,說是有生意找您談。”
“年輕的?”潘姿心裡一頓。
“是的,那個小書呆。”年輕小弟自以為說了句好笑的話。
潘姿冷冷的看了年輕小弟一眼,輕描淡寫的說道:“小書呆幾個月就掙下你千百倍的身家,傻佬!五分鐘後請他進來啊。”
“你們先出去,我和他談談。”潘姿又揮揮手讓剩下的三個人離開,等到辦公室裡麵隻剩下她一個人,這纔不慌不忙的把香菸掐滅,又喝了幾口茶。
哈了口氣發現嘴裡冇有煙味,潘姿才換上了平時那種風情萬種又狡猾促狹的笑臉。
薑啟默此時卻正在好奇的打量著潘姿的大本營,他剛剛去同華堂找不到人,打聽之後纔來了這邊,而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潘姿的蜘蛛窩。
說句實話,薑啟默還真冇想過潘姿的大本營居然如此像一個公司的辦事處,他剛纔進來時居然有前台接待,這誰敢信?
但話又說回來,潘姿的主業是收租和收保護費,連紙檔、花檔的收入都抵不上她所屬團夥的總收入的一半,她當然是要開個公司。
在胡思亂想中耗掉了五分鐘,薑啟默得以從一群紋身男的注視下走進了潘姿的辦公室,至於堂哥薑啟東……在跟熟人喝茶聊天。
一走進辦公室,薑啟默迎麵就聽到了熟悉的調侃聲:“哎呦,稀客稀客,薑大老闆蒞臨指導,真是讓本公司蓬蓽生輝,您老是喝茶還是喝茶呢?”
潘姿好像是重新畫了眉毛,笑起來一對柳葉眉顯得俏皮得很,看著薑啟默的眼神裡麵更滿是捉摸不透的神色。
“聖殿投資找我中止對賭協議。”薑啟默在學習鋼琴的時候就找到了和潘姿溝通的方式,開門見山的分析道:“現在可能性有二,要麼是他們要求的東西太多,我會想辦法主動撤銷協議,要麼就是我們達成共識,對賭協議會中止掉。”
“所以呢?”潘姿眨了眨眼,問道:“難道薑老闆要提前還我50萬美元了?”
“不是還,是入股。”薑啟默故意不去看潘姿的眼睛,開口道:“我對你買房收租的事情很感興趣,我可以把收取到的授權費用拿來注資你的公司。”
“為什麼?”潘姿頓時愣了。
“因為你能幫我擺平一件事,”薑啟默正色道:“ADC快餐店中午有一個食客住了院,我懷疑是聖殿投資做的,如果我猜測無誤,那就證明……對方手法很粗糙!”
兩個偶然**件以某種緊密聯絡的方式在同一時間發生,那麼它就幾乎100%不是偶然,這一點是書本裡早就教過的,所以薑啟默不介意以小人之心去度一度君子之腹,如果他想錯了,他也敢因此去主動表達歉意。
所以對薑啟默來說,他猜錯了就承擔後果,猜對了,那就是享受成果。
“你想要我怎麼做?”潘姿把衝好的功夫茶遞一杯給薑啟默,順便還不忘拋個小眼神調戲一下,道:“姐姐手法絕對不粗糙。”
“咳咳,很簡單,我會讓ADC快餐店主動要求食客進行細緻的檢查,就算醫院說了不是我們的食物出問題,我們也要仔細再仔細,幫對方好好檢查一下身體,同時……”薑啟默對潘姿說道:“調查一個承受了巨大壓力的人,應該冇有問題吧?”
“也就是說,我隻需要幫你調查這個人,然後你總歸是能找到錢來注資我的公司,是嗎?”潘姿想到一個讓她心情激動的事情,眉目中竟是帶上了少女般的歡快。
薑啟默搖了搖頭,道:“先調查,如果我和聖殿投資達成協議,我會賣一些授權來換錢注資你的公司,如果對方獅子大開口,我還要和另一個生意夥伴談談,才能確定怎麼去主動撕毀對賭協議,但……”
“我接下來確實會有一筆錢,我準備註資你的公司。”薑啟默侃侃而談,看起來像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潘姿卻是不說話了,她低下頭喝了口茶、抬起頭笑著看了看薑啟默,然後又再次低下頭喝了口茶、又再次抬頭。
連續幾次之後,潘姿把薑啟默看得都有點忐忑之後,冷不丁的問道:“你就確定你的錢能填上我的資金缺口?”
“當然!”薑啟默斬釘截鐵的說道,但他又下意識的覺得潘姿問這句話有點怪。
就當薑啟默還冇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潘姿終於是露出了真正的、開心的笑容,她一邊笑,一邊挪了挪屁股坐到薑啟默麵前,笑逐顏開的說道:“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注資我的公司?我不相信你是為了賺錢。”
潘姿目光灼灼的看著薑啟默,眼裡有水波流轉,她很少見的冇有保持著以往那種慣有的、看似輕率的笑容,而是往笑容裡麵塞了點柔情。
薑啟默也是愣了,為什麼注資?當然是為了賺積分啊,潘姿這邊很可能有幾百萬的房貸揹著,他一旦入股了,房貸所帶來的債務關係肯定會讓他的借入積分嘩嘩的上漲,這還用說嗎?
但是,薑啟默的這個想法才浮現出來,心裡卻又突然的一震,他終於發現了他的自欺欺人。
有了錢,薑啟默去買房子,房貸可是能達到7成之多,怎麼也比潘姿這些還了一部分房貸的物業要承受更多債務,為什麼要注資?
為什麼腦子像是自動遮蔽了其他選項,就這麼直沖沖覺得注資是最好的辦法?
迎著潘姿的目光,薑啟默臉上慢慢浮現出紅色,他發現了自己心裡的秘密——他不想讓潘姿陷得太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