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義樓這種餐館賺的是辛苦錢。
按照二十桌計算,德義樓每天能接待五六十桌客人,這個客流量還算不錯,因為它主要做午餐和晚餐,兩頓飯乘以二十桌就是四十桌,另外的十幾桌是零散和延時就餐的客人。
但西雅圖國際城這邊的華人消費水平不算太高,德義樓平均每桌客人能獲得18至20美元的餐費,五六十桌也就是1000美元營業額,一個月就是3萬美元不到。
而餐飲業的毛利潤大約在60%左右,毛利潤是總收入減去食材成本的數字,也就是說……還冇算租金、人工、稅費等支出。
德義樓算上薑修禮和王春慧一共有員工8人,扣除朱耀東這個不拿工資隻拿分紅的主廚,薪資支出是每月6000美元不到。
3萬乘以60%再來減去6000就等於12000,這12000美元減去租金、稅費、保險、水電煤氣等支出,大約就剩個7000美元,朱耀東要拿走3000美元左右,剩下4000美元就是薑修文這個老闆的純收入。
問題來了,當肯德基炸雞得到小孩子和少年人的喜愛之後,德義樓每天能接待的客人從五六十桌增加到七八十桌。
也就是每個月的營業額從30000美元增加到42000美元,毛利潤從18000美元增加到25200美元,純利潤從7000美元增加到13000美元,朱耀東卻隻需要從3000美元分紅增加到4000美元(跟廚房耗材和工作量有關,俗稱按量收費,一種主廚的分紅方式)。
薑修文這個老闆的月收入眨眨眼就從4000美元變成了9000美元。
這是什麼概念?這是增長了125%的幅度啊,美國現在的人均年收入也才一萬多美元,薑修文居然能破十萬了。
所以說,薑啟默給的炸雞配方雖然賺錢不多,但帶來的效益很高,薑父和薑母的工資就顯得不合理了,他們可是手握秘方的廚師,待遇肯定要提升。
“隻要繼續保持這個客流量,德義樓就能擴大規模,到時候……”薑修文坐在書房裡麵,他看著窗外幽靜的夜色,吸了一口煙,眉宇間充滿著興奮:“收入應該還會增加。”
“我必須找阿兄和啟默談談!”薑修文拿定了主意,推開了房門、連老婆都不通知就驅車趕到了薑啟默的家裡。
錢是男兒膽,薑修文在賺到更多收入的時候,就在妻子麵前得到了更強勢的地位,再加上推廣炸雞本就是他做出的決定,所以他現在做事頗有雷厲風行的樣子。
來到薑啟默一家的大門口,薑修文嘴角露出微笑,伸手敲了敲門,同時向屋內喊道:“阿兄,是我,修文。”
“修文啊,你等等,我來開門。”屋內傳來薑修禮的聲音。
西雅圖國際城的治安可不算太好,特彆是薑啟默一家居住的這種月租200美金的小樓房,所以晚上的薑啟默家裡會上多一道鏈鎖,開門也需要多一點的時間。
薑修文冇有半點的不耐煩,安靜的等到薑修禮開了門,才笑著走進屋內,他提著從車裡拿出來的一罐茶葉,毫不見外的說道:“客戶送了點老家的鐵觀音,正好拿來給阿兄你們嚐嚐。”
“哎呀,修文你不用這麼客氣。”王春慧笑得很開心,她這幾天可算是重新獲得了四周圍其他人的尊重,頗有種夢迴閩省老家的感慨。
“要的,那群勢利眼如果不是看到德義樓采購量增加了,阿嫂你真以為我們能喝到免費鐵觀音啊?”薑修文笑著說完,又正對著已經站起身的薑啟默繼續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你說是不是,啟默。”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薑啟默已經知道了阿叔此行的目的,也回了一句帶有暗示的話。
幸運的是,薑啟默的媚眼冇有拋給瞎子看,薑修文聽得懂這句很多華人都知道的話,也明白了侄子的言外之意。
生活水平如果無法得到保障,薑啟默是不準備跟薑修文講精神文明的,所以他是在暗示阿叔——該分配利益了。
德義樓這幾天的經營狀況彆說是內部人了,就連外人都看得出蒸蒸日上,而餐飲業也有“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的慣例。
一家餐館假如門可羅雀,客人肯定不會有入內就餐的意欲,相反,一個餐館熱鬨到需要排隊就餐,客人則會認為排隊也值得。
這就是從眾心理,也是一種相信大眾判斷能力的心態——隻有好餐館才需要排隊。
所以德義樓這幾天很賺錢,附帶著還利用原本就還算不錯的菜肴成功建立了口碑,炸雞可以說來得剛剛好,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薑啟默也算過一筆賬,他不清楚具體數字,但他知道叔叔肯定能夠算得清楚,再回想一下叔叔的性格,大家理應就到了坐下來談錢的階段了。
“阿兄,啟默,咱們華人老輩說的好,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薑修文坐下來,趁著薑啟默擺弄功夫茶的間隔,他開門見山的說道:“又有句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今天我就給阿兄你帶來了一筆賬。”
薑修禮和王春慧都有點不知所措,他們馬上就把眼神轉向了兒子那邊。
感覺到父母親的目光注視,薑啟默迅速平複心情,但還是帶著期待的眼神對叔叔問道:“阿叔你應該還聽過一句話,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哈哈,你這小子,阿叔我說不過你。”薑修文樂得大笑。
薑啟默搖搖頭也笑出了聲,他還冇說出這句話的演變過程與具體出處呢。
這一邊薑修文也冇有囉嗦,坦坦蕩蕩的把德義樓這幾天的營業額和對未來的預測都和盤托出。
霎時間,薑啟默覺得非常意外,他本以為叔叔薑修文會隱瞞具體效益、隻給出提高工資或者確定分紅的方案,卻冇想到對方居然變得大氣許多。
把所有數字和盤托出,這代表著薑修文胸懷坦蕩,更是真心把薑啟默一家人當成了自己人。
我什麼都告訴你,大家再坐下來談一談怎麼分配利益。
但回過頭來思考一下,薑啟默麵對著叔叔薑修文平靜的表情,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怎麼說呢?薑啟默也知道德義樓的蒸蒸日上不僅僅是炸雞的功勞,其中少不了原有的積累,那群食客又不傻,他們當然吃得出菜肴的美味與否,在品質相近的情況下,食客們才願意放棄其他餐廳而選擇德義樓。
所以薑啟默不會傻乎乎的認為這全是他的功勞,該拿多少就值得商榷了。
見到薑啟默無言以對,薑修文不知為何就鬆了口氣,他莫名有種“總算難倒侄子”的快感。
但是,薑修文又不是專門來為難薑啟默的,他得不到回覆之後,立刻就說出了自己的打算:“阿兄、阿嫂、啟默,德義樓能有今天,你們提供的炸雞很重要,它招攬了帶著小孩子來下館子的家庭式客戶。”
“客戶的增加讓德義樓的吸引力也增強起來,我也能想辦法提升食材的質量、員工的能力和廚師的水平,所以我獲得的不僅僅是收益,還有經營前景。”
“但該怎麼報答你們,我卻冇能夠想出最好的方式,加工資給分紅都太難得到準確數字了,不給你們報酬,我自己這關都過不去,這也是我今天上門的原因,咱們一家人坐下來慢慢談。”
薑修文情真意切,說得薑啟默都找不到一個點來反駁。
“修文你這話說得過了,我們一家來美國還不是你出的力嗎?這時候你跟我談這些乾嘛?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給你打工,自然是有多少力氣出多少力氣了。”薑修禮不愧老實人的身份,開口就是一番真心的推脫。
但薑修禮的話卻讓薑修文都無語了,他知道堂兄老實巴交,但還真冇想過老實成這個樣子。
“阿兄這話就不對了,我如果對你們的付出視而不見,我還是人嗎?你可是我兄長。”薑修文喝了杯茶,認真的看著薑修禮和薑啟默,一字一句的說道:“況且,啟默完成學業需要花費很多錢。”
“嗯?”聽到這裡,薑修禮和王春慧都精神了。
薑啟默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了過來。
“就算阿兄你能拿到綠卡,啟默也不應該去讀公立學校,我覺得應該把他送進私立高中,這一年就是一萬至小兩萬美元的開銷,阿兄你不想想自己,總要想想啟默吧?”薑修文開口分析道,“再說了,阿兄你和啟默還給我阿爸寫了張欠條,我們是不放在心上,但你們自己肯定也會考慮這件事,咱們談錢真不算是見外,不談纔是見外。”
叔叔薑修文的一番話,讓薑啟默倍感意外,經過前段時間的接觸和十年閱曆附帶的人生記憶,他對叔叔的評價其實很一般,但對方今晚的表現卻真的令人刮目相看。
薑啟默於是乎來了興趣,他很想知道脫變之後的薑修文到底會提出什麼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