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生生死死大夢一場,冥冥不知福來禍來
黃狼被飛熊製住,眼看腦袋就要被咬掉,性命不保。呂青情急之下,用守護心脈的元神打出一支“冷水劍”,冰劍有形無色,穿透了飛熊的鼻樑,飛熊抱頭而逃。隨著心脈中元神盡失,呂青也一下癱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了。朦朧之中,呂青看到狐苗一臉笑意,向自己走來,還對自己說什麼:“饞你的身子……真是可惜……送給我吧。”呂青雙眼一閉,心想:這狐狸精是要生吃了自己,自己現在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事以至此,隨它去吧,總比被黃狼那樣的畜牲吃了強……
就在呂青萬念懼灰之時,突然感覺自己眼前紅光一閃,耳邊嘈雜落下,心頭一片清靜祥和,舌下還感到一陣甘甜。呂青頓感詫異,緩緩睜開眼睛,身上身下摸了摸,自己腿上、胳膊上的傷也都不見了,原本被扯碎的衣裙也都完好如初。環顧四周,發現自己還身處山洞之中,不過黃狼、狐苗都不見了。但在不遠處的一塊黑石頭上,蹲坐著一個略顯委瑣的中年男子。
隻見這男子,身材矮胖,頭上一頂圓不圓方不方的帽子,身上一套黑不黑白不白的衣服,胸前白圈黑字一個大大的“差”字。腰間還掛著一口破爛不堪,不長不短的寶劍。再見他的麵相,兩隻開花招風耳,一隻朝左一隻朝右,兩隻大眼白、小眼珠的死魚眼,一隻朝前一隻朝後,嘴邊稀稀拉拉的鬍子七根朝上八根朝下,五官中間長了一隻朝天鼻,一隻鼻孔大一隻鼻孔小。整個人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呂青猛的一驚,急忙翻身站起來,問道:你是何人?
那男子滿臉帶笑,蹲坐原地,雙手交插在胸前,兩隻短粗的大拇指來來回回打轉,一副公鴨嗓,笑嘻嘻反問道:姑娘!你就是呂青嘛?
那男子居然知道自己的姓名!難道他與黃狼、狐苗是一夥?也是個妖怪?可他的身上一點妖氣都沒有!但也沒有世俗之人的煙火氣!難道他是一個法力更高強,修為更精深的妖怪?
不知這公鴨嗓的中年男子是人是妖?是敵是友?呂青不敢怠慢,抬頭四下尋找,自己的天青劍也不知哪裏去了。無奈隻能單手背後暗掐劍訣,頓時感覺自己體內的元神流轉不息。自己元神充盈,呂青頓時有了底氣,不過馬上又倒吸一口寒氣!雖然元神充盈,但卻無法聚氣施展法術。
呂青心中疑惑:元神流轉,卻無法聚氣!這是何道理?還有!我與那隻飛熊纏鬥,明明身上有幾處傷,可這幾處傷為什麼都好了?
而且更怪異的是呂青感覺此時不飢不渴,不急不躁,心中一片平和。用指甲扣心手,居然感覺不到疼。五藏六腑內陰陽交(關鍵字)合,有一種莫名的舒坦,整個人恍恍惚惚如在一場夢境中。
呂青心中暗道:難道我真是在夢中?或是遇見飛熊、遇見黃狼都是一場夢?我和姝姝呂彤比武鬥法也是在一場夢中?
呂青四下掃視,飛熊扔下來的巨石還在,施法時被炸碎竹筒還在,黃狼、狐苗啃咬過的骨頭還在。如此真實,這不是夢!但不是夢又是什麼?怎能如此怪異?
呂青突然心中猛的一驚:看這人的衣著打扮,胸前一個“差”字,我記得有本書上寫過。難道……他是個陰差?難道……我死了?
那個公鴨嗓的中年男人似乎知道呂青在想什麼,操著公鴨嗓朗聲說道:姑娘不用怕!我的確是個陰差,但是!嘿嘿,此處乃是陰陽交匯之處,按道理姑娘你還沒死呢!不過,離死也不遠了!嘿嘿嘿……
“陰差”、“陰陽交匯之處”、“還沒死”,呂青頓時更搞不明白了。
那中年男子見呂青麵色狐疑,眼珠轉了兩圈,撓了撓頭,繼續笑嘻嘻的說道:我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傢夥,姑娘是第一次見到吧?此事說來話長,容我一點一點說給姑娘聽。古人雲,肉有五花三層,人分三六九等,人死之後也是如此。你看那些打打殺殺、窮凶極惡之輩,派出的陰差就是牛頭馬麵。那些整天偷雞摸狗的奸賊小人,派出的陰差就是枷鎖將軍。平常百姓嘛,派的陰差就是黑白無常。至於那些福大命大,有天地造化之人,派的陰差就是我“薑增壽”了。嘿嘿,姑娘,你也是福大命大,有天地造化之人啊……
那自稱是“薑增壽”之人說自己是個陰差,呂青聽了還是半信半疑,起身想走出山洞,但卻有一道無形之牆擋在洞口,攔住了去路,摸索了片刻,也找不到出口。呂青又用力想把這道無形之牆推開,但任憑如何用力,卻都沖不過這無形之牆。突然呂青感覺有一隻無形巨手把自己全身握住,向後猛的一拉離開了洞口,又輕輕把自己放回原處。
呂青一臉的驚異,不知這是什麼法術。回頭再看,那自稱是“薑增壽”的中年男子說道:姑娘,你就別往外走了,那是我結下的生死界,才把你的魂魄留在這山洞之中,你真要衝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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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真死了。
呂青心中不解,問道:你剛才用的是什麼法術?居然能把我在空中拖來拖去?
薑增壽笑道:姑娘不虧是呂大仙人的女兒,仙子中的仙子,死都臨頭了,居然還還在關心我用的是什麼法術?我用的可不是法術!此處是我結下的生死界,此結界中,沒有世間的道理可講,也沒有天地王法可循,一切都是我說了算!
呂青:一切都是你說了算?
薑增壽:當然!怎麼姑娘不信?此時此地,還想和我比試一番不成?
也不等呂青回答,薑增壽兩隻眼睛一眯,呂青又被那隻無形巨手握住全身。那隻巨手拖著呂青上下翻飛,在空中舞了片刻,又輕輕的把呂青放回原地。呂青剛一落地,腳邊的幾塊石子緩緩飄起,就在呂青的眼前無聲無息碎成了粉末,那些石粉也不散開,而是在空中來回滾動,突然這些石粉又變成了一股清水繼續在空中漂浮,接著清水又化成了一條青龍,圍著呂青上下翻飛,噴雲吐霧。
呂青看的目瞪口呆,伸手摸了一摸龍鱗,天地的靈氣從指尖傳來,確定這是一條真龍,而不是幻術。瞬間那青龍又化成了一條金鳳,一飛衝天,在山洞裏盤旋。金鳳盤旋幾圈之後,高叫一聲,猛然間又化成了一團白色的瑞雪,飄飄灑灑落在呂青的腳邊。
從地上抓起一團雪,涼意從掌中傳來。看著手中的雪,呂青心中不由得讚歎,平地生龍鳳,這樣華麗的法術,就算是父親也未必能達到。
薑增壽在一邊笑道:怎麼樣,這回姑娘信了嘛?
此時呂青依然將相將疑:你叫薑增壽?如果你真是個陰差,自然是要拿我的魂魄,但你還說我沒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薑增壽嘿嘿一笑,說道:我到要問姑娘,你是想死,還是想活呢?
呂青知道這話裏有話,不敢貿然回答,又問道:想死怎麼講?想活又怎麼講?
薑增壽道:活不一定是好事,死不一定是壞事。人活一世,出生的第一天就要哇哇痛哭;兒童時身矮體弱,要處處看年長者的臉色不得心意;少年時又要逆人的本性,背書本,習算經,苦讀寒窗,學各種人間的臭規矩;青年時男歡女愛卻欲而不得,意氣風發卻總難得誌;中年時上有高堂下有兒女,勤勤懇懇不為自己勤懇,忙忙碌碌都為他人忙碌;老年時,腰痠腿麻,瞎眼掉牙,五臟六腑內全是陳痾,四肢百骸無不是病症,奮力求生最後卻難逃一死。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人這一輩子,七情六慾皆是磨難,生老病死處處痛苦。到頭來塵歸塵土歸土,忙碌一生卻又毫無意義。姑娘,嘿嘿嘿,你說這活著有什麼好呢?而人一死,卻是一了百了,所有的痛苦都煙消雲散,所有的怨念都灰飛煙滅,從此無欲無求,不悲不樂,你說這不好嘛。
呂青一笑:人間有多少疾苦,自然就有多少美好。你單單把那些人間的病、苦、愁、惡、欲求不得之事講了一遍。人生在世,吃香喝辣,新衣駿馬,洞房花燭、威武風光之事你怎麼不講?
薑增壽笑道:嘿嘿嘿,小姑娘還知道洞房花燭?嘿嘿嘿!看來姑娘果然是福大命大,有大智慧的人啊。
呂青被薑增壽笑的臉色微微一紅:男女相配是天地正道,有什麼說不得的?
薑增壽道:洞房花燭的滋味姑娘還沒有體驗過呢,嘿嘿嘿,看來姑娘是想活了?
薑增壽二句話句句不離“洞房花燭”笑聲中又包夾猥瑣,呂青不由得怒了三分,說道:日升月落,流雲紅霞。星移鬥轉,細浪銀沙。高山深川,密林飛鴉。春雨冬雪,秋葉夏花。還有!父母慈愛,夫妻同心。兄弟手足,姐姝相親。鄰裡和睦,朋友如金。師生誌同,故舊如新。人間風景種種,樣樣美不勝收,光想著為人的難處,難道你就一心求死嘛?
呂青一番話把薑增壽說的一愣,伸出舌頭舔舔嘴唇,似乎不知如何回答。
呂青瞪著薑增壽,餘怒未消。
突然薑增壽哈哈大笑,雙手一攤道:看來姑娘確是想活,但命中當死,可又如何?
呂青冷冷一笑:是你問我想死想活!你既然問了,必定有或生或死的法子,你也不必拿捏我,直說就是。
薑增壽拍手笑道:姑娘真是聰明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和姑娘繞圈子了。姑娘如果想死,那最簡單。我領姑娘到閻王那裏報個道,陽壽到頭,消個戶口,你馬上就死了。而且姑娘是福大之魂魄,命雖用盡,但福份還在,再投胎時依然可以選個好人家,一出生就天資過人,父慈母愛,兄弟和睦,一輩子順風順水,大大小小的福份不斷,最後兒孫繞膝,高年無疾而終。姑娘你看如何?
呂青:如果我想活呢?
薑增壽:這個嘛,有錢能使鬼推磨嘍,嘿嘿嘿。
呂青一聽薑增壽要錢,頓時有了主意:你要多少錢?想必你也知曉我的家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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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管去向我爹要好了。
薑增壽擺擺手:陰陽兩隔,陰間使不了陽間的錢。
呂青:那你要如何?
薑增壽:你若是想活,也不難,也不要姑娘此時此刻拿出錢來,隻是要有損此生的財運。
呂青:此生的財運?
薑增壽道:姑娘放心好了,姑孃的福大,若都給了我,我也搬不動。我隻是拿那麼一點點,嘿嘿嘿,一點點。而且姑孃的父親、將來的夫君都是钜富之人,損那麼一點點財運,九牛一毛而以。
呂青心中疑惑,又問道:損失財運,就可以換回一條性命,這是什麼規矩?將死之人,人人都損失財運,都換回一條性命,這天下豈不是沒有死人了?
薑增壽大笑道:姑娘真是聰明,看的透徹,一下子問到點子上。這第一嘛,並不是人人都想活,你看那些寒苦一生的、多情無情的,都巴不得早死早投胎,再活一輩子看看能不能時來運轉。這第二嘛,並不是人人都有得選,大富大貴,有錢有勢,纔有得選。平常百姓,窮苦人家,沒錢就沒得選。那就不需要我薑增壽出麵了,牛頭馬麵,黑白無常直接拉到閻王那裏報道就是了。
呂青一愣,想不到薑增壽居然如此一說,脫口而道:啊?那……這也太不公平了。
薑增壽笑道:公平?那叫極樂世界!就不是人間世道嘍。有錢纔有得選,沒錢就沒得選!所謂的“有錢人”不過更多選擇而以。冬雪寒湖,鑿冰下餌,富人釣魚,窮人也釣魚,隻不過富人有得選,冷了餓了,不想釣了收桿走人就是了。但窮人沒得選,冷了、餓了、雪埋雙膝、寒風入骨,也得繼續釣魚,不受這份苦,就沒這份吃食。
薑增壽一番話把呂青說的啞口無言。呂青年紀小,從小錦衣玉食,沒有經歷過凡人的世道,哪裏知道平常人家的幸苦?
片刻後,呂青又問道:我損失的財運,那些錢財都被你收走了?按書上講,這豈不是“賄賂”?
薑增壽尷尬一笑:無利不起早,嗬嗬。這又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勾當,你知我知,心知肚明即可,姑娘何苦把話說的如此明白?
呂青:那……然後呢?
薑增壽道:之後的事情就不必煩勞姑娘操心了。生死薄都是紙筆寫的,改起來也容易。閻王的帳上隻是個大數,他那麼大的官才懶得看小字呢。我隻需要把人數湊對就可以。姑娘就可以回到人間,繼續瀟灑快活了。
呂青:把人數湊對?
薑增壽:那是自然,人數不對可是犯天條呢!五雷轟頂之刑,是人是神都灰飛煙滅,我可受不住。
呂青:你是說……就要有個人替我去死?
薑增壽:嘿嘿嘿,那是自然。天下和姑娘年齡相仿的女子多的很,我隨便抓一個替死鬼就行,姑娘放心好了。
呂青一下子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呂青心中本還想說“堂堂正正,不需別人來替死”,可是話到嘴邊卻是萬萬說不出口,最後隻能變成吱吱唔唔幾聲。讀了那麼多聖賢之書,書中都是大罵特罵那些損人利己的無恥小人。自己每每讀到那些卑鄙奸詐之徒,也總是怒火中燒,義憤填膺。可事到如今,讓自己去當聖人君子成全別人,卻又是萬分捨不得。將心比心,可見書中的聖人君子,可能都是事到臨頭沒得選而以,最後隻能故作清高,以留後世美名。
那薑增壽自然知道呂青的小心思,隻是嘿嘿一笑,從懷裏掏出個小冊子,翻翻找找。呂青眼角餘光看那小冊子上全是一些女孩家的姓名和生辰八字。呂青心猜這是找自己的替死鬼,最後也不知是誰家的女孩倒黴。呂青還想問問薑增壽,最後挑了誰家的女孩當自己的替死鬼,將來有機會找到那戶人家多給些錢財以作賠償,不過又一轉念還是算了,何苦招惹這種事非。
很快,薑增壽找好了人名,把冊葉折起一角作了個記號。抬頭問呂青:用財運換性命,姑娘到底想不想換呢?
呂青也不說話,隻是點點頭。
見呂青點頭,薑增壽微微一笑,問道:姑娘準備好重回人間了嘛?
呂青又點了點頭。
薑增壽神色一變,語重心腸的說道:人生路漫漫,世間險惡,姑娘還要當心啊!不要以為這次損失了財運就可免死,下次就可如法炮製。這次我收走你財運,下次保不齊我管姑娘要什麼東西呢。到頭來姑孃的福份越來越薄,薄來薄去,最後姑娘就要自己尋死了,嘿嘿嘿。對嘍,還有一件事,我和你父親、母親也都認得。當年他們也都在我這裏選過生死。
呂青一愣,忙問道:難道我父親、母親也用財運換了性命?
薑增壽輕輕搖了搖頭,笑而不答,繼續說道:你可以回去之後問問他們,他們可是後悔了嘛?
薑增壽說完這句,呂青感覺眼前金光一閃,頓時天旋地轉人事不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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