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瓏後悔莫及,手裡還拿著這麼多信,她趕緊去擰那暗格,把信先還回去。
不知胡亂動到哪裡,整個書架擺動起來,將兩人“扇”到一處暗室之內,書架又合了起來。
巡邏隊自是發覺鎖頭是開著的。
但書房內沒有人,一切如常,侯爺因斷了腿,也沒有敢去打擾,大家以為是墨竹不小心才沒上鎖。
因墨竹素日與侍衛相與的好,沒人想報告給李承遠,否則墨竹免不了一頓打。
於是自外麵將鎖重新鎖好,隻待明日見了墨竹“敲”上一頓酒飯,大家樂樂就算了。
……
玲瓏站在暗室內,這裡沒有一點光線,說明沒有窗子。
宋焰用火摺子點燃隨身帶的蠟燭。
兩人同時驚訝地發現這地方又大又深。
裡頭有扇門,不知通往何處。
玲瓏舉著蠟燭對宋焰道,“宋大哥,可願與我一同繼續查下去?”
她眼神決絕,宋焰猶豫一下,點頭,“都到這兒了,哪有退回去的理由,再說,恐怕書房門已經被人鎖起來了。”
“少夫人真的一點不怕?”
“若是出不去,怎麼辦?”
玲瓏轉頭一笑,燭光之下,褪去清冷意味,生出有幾分艷色,她道,“宋大哥當我沒長心眼?天亮前我不回去,夏媽媽會過來瞧一瞧。”
“此時離天亮還早,走吧。”
她率先推開門,門後是條幽長隧道,順著隧道向前,不知轉了多少道彎,走到一處房間。
這房間無窗無門,像個洞穴一般。
玲瓏還在納悶,還是宋焰有經驗,用腳在地上一處處踩踏。
很快,找到一處一踩上去,就向下微微凹陷的地方。
蹲下細看,是個正正方方的蓋子。
他用劍順著縫隙一撬,蓋子掀起,一股黴味兒直衝天靈蓋,玲瓏被熏得不由後退兩步。
她臉色發白,這股氣味,她從前在京外聞過。
那是“死”去的氣味。
黴爛、臭、腐朽、陰濕……種種這般也不足以形容這股氣味的噁心之處。
隻是這股氣味很細弱,時有時無,卻也足以讓玲瓏想起從前看到的種種讓人膽寒的情景。
她鼓足勇氣提著裙子邁向階梯,被宋焰一把拉住,“少夫人,我來。”
玲瓏道,“沒人時叫我玲瓏,我不想被人稱做李少夫人,我自有姓氏,並不想姓他家的姓。”
“是,沈小姐。”
宋焰順從應道,自己先下,讓玲瓏舉著蠟燭跟在他身後。
兩人沿著這處階梯,來到一處較為空曠的地下房間中。
這裡佈置成一處臥室,地麵也鋪了青磚,還算乾淨,也有生活用品。
宋焰奇道,“這不會是處避難所吧?”
“如有外敵入侵,可暫時躲避。”
玲瓏四處走動,搖頭道,“不是,我們沈家宅子也有這樣的地下通道,直通向府外,在府外買下塊地,蓋了小房子,準備乾糧馬匹,真有亂子,跑纔是上策。”
“再說這裡……怪怪的。”
四麵牆壁,除了他們下來的那個通道,其中一麵牆壁也開了扇門。
從書房到這裡,簡直像個迷宮。
玲瓏走到那扇門前,手搭在門縫處,隻覺一陣寒意穿過手掌,她莫名生出一股恐懼。
宋焰再次擋住她,“我來。”他說道,一隻手用力推開這道門。
這道門異常厚重。
進入房間,先聽到隱約的水流聲。
之後,玲瓏便看到牆上釘進去的鎖鏈、牆上掛著的皮鞭、靠牆放著的破爛生鏽的鐵桌子。
“地牢。”她脫口而出。
她的目光盯著牆上的鎖鏈,這裡恐怕就是當初拷打錦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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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反而有個小小的通氣窗,可以吹進來些新鮮空氣。
宋焰突然吹熄蠟燭,沖著玲瓏比了個“噓”。
巡邏的腳步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這裡的確還在侯府。
玲瓏有些奇怪,不管是地牢,還是暗道,修在侯府下頭,有什麼用?
避災不夠用,逃走又不通向府外,還能幹什麼?
宋焰整個人隱在黑暗中,聲音有些異樣,“小姐,我們快出去吧。有這道門,自然還有別人門,不必從原路返回。”
玲瓏聽出不對,問道,“怎麼了?你發現了什麼?”
此時沒半點風吹入通風窗,玲瓏忽而聞到一股極重的臭氣。
臭到令她毛骨悚然。
“有死人。”她脫口而出。
“快離開。”宋焰有些發急,去扯玲瓏袖口,玲瓏不甘心,再次點上蠟燭。
她的眼睛這纔看向宋焰那邊,宋焰握著腰刀的手微微顫抖,他腳下有幾十個突起的土包。
每個土包之間隔著一人身長的距離。
他方纔就是踩到小土包,向下看才發現了異常。
玲瓏的目光從土包移到牆上的鐵鏈,又從鐵鏈移回去。
她瞬間 明白這些土包是什麼。
那是一座座無主的墳,埋於侯府地下的墳!
……
她跌跌撞撞跑到外間,用力呼吸。
一時不知先要同情錦春在這裡被拷打這麼久,還是先噁心李承遠造的孽。
可那些是什麼人?
為什麼會殺死那麼多人?
從哪來的人?
玲瓏腦中一激靈,想到府裡採買下人的冊子,她一直沒翻過。
不過一直是這些傭人,沒必要看記錄,便一直沒看。
她扶著床,彎腰乾嘔,真相比這房裡的臭氣還讓她難以忍受。
就在蹲下時,她又看到了床上沾著的細小褐色血跡。
移過蠟燭,她輕聲道,“宋焰,你來瞧瞧。”
宋焰表情怪異,走過來,掃了一眼那床鋪,上頭的確沾了許多血跡。
他早聽說過侯爺好像有某種不可為人道的癖好。
隻是風聞,並未入耳,此時看到這番景象,已全然信了。
“小姐。”他沉重地呼喊玲瓏,走上去想扶起玲瓏。
“你知道了什麼,說給我聽。”玲瓏喘著氣,她隻是乾嘔,咽子眼一陣陣發酸發澀,什麼也沒吐出來。
“裡頭死去的人,小姐隻當不知道吧。”
“應當都是簽過永久身契之人,這些人窮苦至極,不然不會簽這樣的契約,等於把命賣給人家。”
“這樣的下人,死了也不會有一個人過問。”
“就算挖出屍骨,小姐以為後麵當如何?”
“連告發侯爺的苦主恐怕都找不到。”
宋焰聲音乾巴巴的,沒有半分波動。
“你早知道了?”
“和小姐你同時知道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隻聽說過侯爺喜歡聽女人慘叫,喜歡……喜歡在那種事情時用暴力,這也是風聞的,他起了興時恐怕拿捏不了輕重,一時失手把人打死,也不奇怪。”
“不奇怪?”玲瓏抹了下臉,她不知何時,為這些不知名的鬼魂落了淚。
通風窗吹入一股子帶著水氣的風,輕撫過她的臉頰,像在撫慰她心中的苦澀。
“宋焰。”她直起身子,臉上換上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隨我返回書房把那些信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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