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大凶手上前,齊聲道:“小姐不必為難,我們情願為你而死。”王若兮正要說話,卻被金流月忽然製住,輕輕放在了欄杆上。金流月撥出金劍,說道:“我給你們一個機會,隻要你們能勝了我,就可以走。”
四人都是二十多歲的大漢,其中身材最高的那人為老大,人稱王大。王大終究還是有些頭腦,知道今日之事絕難善了,但無論如何,萬萬不可與金流月動手,反正柳長風已死,隻要對金流月說明利害,必能讓他改變主意。四人跟隨王若兮日久,自然於心計上學到不少,彆看他們四肢發達,其實他們的頭腦也不笨。
王大道:“金公子,我們兄弟隻是奉命行事,你何苦為難我們。何況,我們殺的是你最大的仇人,你應該明白。我們雖在華山,卻隻聽命於小姐一人,公子無權處置我們。如果公子真的要動手,我勸你考慮清楚,你的武功是不是比柳長風的要好,連他都這樣死在我們手裡,彆人我們是不怕的。”
金流月也是一時衝動,一聽之後,纔想起,自己根本冇有勝算,就算有,也放不著為了一個死人出頭。老實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柳長風在他的心中,早已不算什麼。很快,他就做了決定,收起了長劍,抱起王若兮離開了鳳凰台。
王大等人留下處理柳長風的屍身,經過一番短暫的討論,決定將他扔下懸崖了事。可就在他們找來麻袋之後,柳長風忽然睜開了雙眼。四人大驚,一時愣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說時遲那時快,隻見一道白光乍起,掠過四人的喉嚨,隱冇在柳長風的手裡。隻聽四人齊聲慘叫,同時倒在地上。柳長風不敢停留,展開身法掠到地牢,救出了周孝等人,從後山的小路迅速逃離。這一次貿然回華山,竟然險些喪命,若非內功有成,柳長風就再也不能夠下山。
周孝道:“柳兄,我們何必這麼急著走,不如召集人手殺上去,將問題一次解決。”柳長風搖頭道:“周兄,經過這次的事,讓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從今以後,我再也不能夠回華山,這裡永遠都不會再屬於我。”周孝道:“那以後我們去哪裡?”柳長風道:“我也不知道,你拿主意吧。”周孝笑道:“好啊!我們就回家鄉金陵吧。”柳長風道:“你也是金陵人?”周孝道:“誰說不是,不隻我,張兄和李姑娘也是啊!不然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跟著你,就因為你是我們的鄉親。”四人相視而笑,柳長風笑道:“好!經過這麼多年的漂泊,我已經厭倦,我們一起回家鄉吧。還是家鄉好啊!”
方纔下山的時候大家都跑得很急,此刻都已經很累,周孝提議到山下的客棧休息一下。李玉擔心王若兮會帶人來追,建議柳長風走為上策。張金則滿不在乎,怎樣都行。柳長風望著他們疲憊的神情,心中十分內疚,同時一股怒氣漸漸升起,冷笑道:“就照周兄的意思,好好休息一番,王若兮要是敢來,我一定讓她後悔自己的衝動,我柳長風可不是吃素的。如今離開華山,隻因為我自己要走,而不是怕了她。她如果不識相,我就殺了她,然後再殺上華山。什麼少掌門金流月,根本就不在我眼中,縱然是掌門秦永華,又有什麼了不起的,我一樣照殺不誤。”
山下這小小的客棧是華山派所開,裡麵的掌櫃和夥計自然都是王若兮的人,柳長風知道他們一定會通風報信,於是他搶先走出了客棧,對掌櫃說道:“你等想不想活命?”掌櫃自然是認識他的,聞言驚道:“柳公子何出此言?小的不知何時得罪公子,還請公子見諒。”柳長風道:“少廢話,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我和我的朋友累了,要在你的店裡休息,你好生伺候,回頭少不了你的好處。你要是敢去報信,或者下藥什麼的,我會親自送你們上路。聽見冇有?”掌櫃點頭不止,說道:“是是是……公子說什麼就是什麼。小二,還不趕快招呼客人!”
四人在大廳中央坐下,喝起了小二送上的好茶。周孝笑道:“柳兄,想不到你竟然做這樣的事?”張金和李玉也覺得很奇怪,自相識以來,從來不認為柳長風會是這樣一個人。柳長風也笑道:“其實我殺過很多人,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張金哈哈大笑,說道:“柳大哥,原來你也做過這樣的事啊,不過我們先說好了,以後sharen的事由我來做就好了,以前是以前,現在有我在,怎能再讓大哥親自動手。”李玉搖頭道:“能不殺的話最好彆殺,sharen總是不好的。柳大哥,你說是不是?”柳長風道:“李姑娘說的冇錯。”張金道:“大哥不要這麼叫我們,這樣太見外了,以後你叫我阿金,叫她阿玉就行了。”李玉嫣然笑道:“對呀,大哥以後可要記得哦。”柳長風道:“好啊,我記住了。”周孝急忙道:“還有我阿孝啊,你們可彆想把我甩掉啊。”張金道:“至於你,我看算了吧,我問你,你什麼時候叫過一聲大哥,冇禮貌的傢夥。”周孝道:“冤枉啊,是大哥一直叫我周兄的,我不好叫他大哥啊。總之我不管,以後我要和你們一樣。”
很快,豐盛的酒菜就上齊了,可是,柳長風發現少了一個夥計。周孝笑道:“大哥,你說掌櫃會不會去告密?”柳長風道:“很有可能。”張金摩拳擦掌,笑道:“那就請大哥吩咐,何時動手,送他們去見閻王。”柳長風道:“先不忙,我們先痛飲一番再說,來,乾杯。”掌櫃和剩下的那名夥計可不是傻子,聽到幾人的話後,立刻偷偷從後門溜走了。李玉笑道:“難得今天大家這麼高興,就放他們一條生路吧,大哥,你說好不好?”柳長風道:“好吧,阿玉,既然你為他們求情,就饒他們不死。”不知什麼原因,柳長風發覺每一次李玉的話都讓他很難不聽。四人儘情飲酒談天,不覺間天色已晚,卻冇有看到王若兮的人追來。周孝經過一番分析,認為王若兮見到四名護衛慘死之後嚇破了膽,不敢前來送死。最後,他提議就在客棧住下,明日再離開。
柳長風此時恨不得王若兮能夠追來,好狠狠地出一口惡氣,自然不會反對周孝的提議。由於白天全力奔逃,大家都很困,一早就睡下了。這客棧由於是華山派經營,裡裡外外都弄得富麗堂皇,簡直就是一座金碧輝煌,氣勢磅礴的行宮。柳長風住的是二樓的天字號房,這是一間上房,最好的房間。他躺在舒適的錦床上,感慨華山的富貴與奢華,感慨自己倒黴的命運。為什麼我不能留在華山,為什麼我不能和師姐師妹長相廝守?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一個人。他就是自己的師父秦永華。柳長風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始終無法得到師父的認可。這就是他最大的痛苦。
也許這一次回來,柳長風就是為了消除自己多年的憂愁和煩惱,不然好好地為什麼要回來?他喃喃道:“我決不能這樣就走!我答應過師妹,要照顧她一生一世,不能夠再讓她失望。還有師姐,難道我真的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嫁給彆人嗎?不行,絕對不行!”
柳長風起身穿戴整齊,緊緊地握住了從小伴隨他多年的長劍,一股淡淡的寒意透過劍鞘傳來。這是一柄寒鐵劍,據說是用南海深處的千年寒鐵所鍛造,雖不能夠切金斷玉,但任何寶劍均無法損其分毫。它是一把奇劍!就在今晚,它即將陪伴它的主人出征,完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任務——殺死主人最大的敵人。這個閒散的主人已經很久很久不曾用它,這一次,它要向他證明,自己是天下無雙的神兵。
經過一段蜿蜒的山道,穿過了一道道宮門,柳長風終於到達金流月所居的東華殿外。彷彿是被他強烈的殺氣所驚,金流月無奈地打開了門。王若兮與金流月並肩而立,兩人劍已出鞘,同生共死。
柳長風見二人十分鎮定,心中也是佩服,微笑道:“師兄,如果你現在帶王小姐離開華山,我們就不用再動手。”金流月搖頭道:“師弟,我知道,早晚有這一天,我早已準備好了。”王若兮格格笑道:“柳公子,你想殺我們,隻怕冇那麼容易。”
柳長風道:“其實,我們之間並冇有什麼深仇大恨,隻要你肯離開,一切都好商量。師兄,你知道,我不是個殘暴的人,我不喜歡sharen,尤其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師兄。
王若兮哼了一聲,冷笑道:“柳長風,你真是個假仁假義的混蛋。不必多說,動手吧。我就不信,你能在我和阿月的合擊之下全身而退。”金流月道:“師弟,鳳凰台之事,是我對不起你,不敢求你原諒。不過,今晚你真的是太沖動了。你知不知道,隻要我一聲令下,你就會陷入重圍。到時你自身難保,更彆說取我們性命了。就算你勝得了我和若兮,也必然驚動師父。你好好考慮一下。”
柳長風忽然收起了長劍,苦笑道:“不知為何,今晚心血來潮,方有此無禮之舉動。”說完轉身便走。王若兮橫劍一攔,不屑道:“柳公子深夜造訪,何故來去匆匆,白天不曾儘興,容我再次向公子討教一番。”金流月把王若兮往身後一拉,笑道:“既然師弟改變主意,那就不必動手了,免得傷了和氣。師弟要是不嫌棄,請進來喝一杯。”柳長風道:“時候不早了,改日再與師兄痛飲。”
金流月上前拉住柳長風的胳膊,往裡拽去,口中笑道:“擇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兄弟二人共謀一醉,不醉不歸。”兩人坐下,令侍女備齊酒菜。不一會兒,琳琅滿目的酒菜擺滿了巨大的餐桌。金流月招手道:“若兮,過來,給師弟斟酒、賠罪。你們二人是我最親近的人,一定要好好相處,萬萬不能再彼此相傷。”王若兮此時變得十分溫順,含笑走來,替二人斟酒,並誠懇地向柳長風謝罪,求他原諒。柳長風道:“是我不對在先,不能怪若兮小姐。今後,我不敢再對小姐無禮,若是我做不到,就請師兄狠狠處罰。”是夜,三人相談甚歡。金流月力勸柳長風留在華山,不要再四處漂泊。柳長風推辭一番,盛情難卻之下也隻好答應。
周孝等三人本來死也不願和長風分開,但長風怕耽誤他們的前程,狠下心將他們趕回了金陵。不久王若兮的弟弟王若東來到華山。不知出於真心還是假意,王若東對秦思雨一見鐘情。在王若兮的竭力撮合之下,秦永華終於同意,讓秦思雨下嫁王若東,擇日完婚。兩人先將親事定下,隨後王若東邀請秦思雨到崑崙山遊玩。
這件事對長風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打擊。然而,長風無力阻止,也阻止不了。此時秦漸清早已離開華山,去往京都。長風失去了傾訴的對象,再次變回消沉。
就在這時,汪海來探望長風,帶來了南海的訊息:汪義成為南海新任掌門,並迎娶了汪夫人和汪紅絮。長風痛不欲生。
金流月上前緊緊挽住長風的胳膊,懇切道:“師弟,是我不好,這些年來都冇有好好照顧你,害得你四處漂泊,還險些丟了性命。你若是還認我這個師兄,就請你留在華山,讓我好好補償你。隻要我能做到的事,你儘管開口,我絕無二話。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歡漸清。我一定說服師父,讓你們在一起。”
長風道:“多謝師兄的好意。可是,你千萬不能和師父提及此事。師父他不可能答應的。”說完輕輕掙開金流月的手,轉身就走。
下山回到客棧裡,長風發現燈火通明,忽然多了四個人,分彆是汪海、徐子春、江秋月以及汪義。周孝等三人正陪著他們在大堂裡飲酒。長風和四人見禮,然後周孝起身說道:“大哥,汪前輩千辛萬苦逃出牢籠,可是一直遭到汪清華的追殺。徐公子希望大哥能夠幫忙,上華山暫避。”長風道:“徐公子,實在抱歉,此事恐怕我幫不上忙。如今華山的事務皆由我師兄金流月打理,而我和他的關係已經變得越來越差。”
江秋月道:“你要是不肯幫忙就直說,不要找一些無聊的藉口。我不會相信你的。”徐子春對江秋月搖了搖手,轉頭對長風道:“柳兄弟,我知道這讓你很為難。可是,我們已經走投無路。隻要兄弟願意施以援手,從此我任憑兄弟差遣。”江秋月道:“你不必求他。如果他不肯幫忙,你說什麼都冇有用。柳長風,我告訴你,你不要太過分。你彆忘了,在京都之時,子春是怎麼對你的。我從未見他對任何朋友付出過這麼多的關懷,唯獨對你。”
長風道:“公子與小姐對我的照顧,我永不敢忘。隻是你們有所不知,我師兄的身邊多了一位紅顏知己,師兄對她是言聽計從,而她對我十分痛恨。”江秋月霍然站起,狠狠盯了長風一眼,拂袖出門而去。徐子春忙跑去追趕。長風猶豫片刻,也追出了門。
長風攔住二人,說道:“眼下我自己在華山也是自顧不暇,如履薄冰,根本就冇有能力保護你們。你們知不知道,今日我差點死在王若兮的手裡。”二人大驚,徐子春道:“王若兮?她就是你師兄的紅顏知己?怎麼會是她?”長風道:“你知道她?”徐子春長歎一聲,望向江秋月。江秋月對長風道:“王若兮是子春的師妹,也是他昔日的意中人。柳長風,你冇事吧?聽說這個女子是個極端厲害的角色。”徐子春道:“兄弟,我師妹她為何要害你?”
長風道:“這就不得而知了,徐兄若是見到她時,想必能夠瞭解。”徐子春道:“我不見她。柳兄弟,既然你在華山不開心,那就跟我們一道走吧。”長風道:“徐兄打算去往何處?”徐子春道:“如今隻有最後一個地方能去了,那就是崑崙山。我在那裡長大,熟悉一切,即便南海的人追到,也有辦法應付。”長風道:“徐兄所言甚是。隻是我不便同行,還請勿怪。”江秋月道:“哼!柳公子不願與我等為伍,我們也不必勉強。子春,你既然決定了,那我們就早些啟程,免得夜長夢多。”徐子春仍想再勸長風同行,卻被江秋月狠狠拉走。
三人回到客棧裡,江秋月向汪義說了方纔的決定。汪義沉吟不語,慢慢坐下,一聲不響地飲酒。這汪義儀表堂堂,一身正氣,行止頗有大家風範。長風在南海時曾經見過他。也許是因為汪義與紅絮等人對立,所以長風向來不喜歡他。
那一夜,汪義大醉,江秋月隻好扶他進房間休息,這樣一來,就留在了客棧,未能成行。周孝拉著長風到房裡小聲商議,皺眉道:“大哥,我看這汪義是個dama煩,你必須立刻將他擒下,將他交給紅絮小姐。不然將來無論他落在華山或是南海手裡,對我們都極為不利,會影響你和兩派的關係。”長風道:“嗯,你說得不錯。可是我不能對不起徐兄和江姑娘。就讓他暫時跟著咱們吧,慢慢再設法。”周孝道:“啊!我想到了一個天大的妙計。大哥,我們何不利用汪義去對付金流月與王若兮。我看這汪義不是等閒之輩,隻是時運不濟,金流月與王若兮萬萬不是他的敵手。如果能除掉這兩人最好,即便不成,也能重創,到時我們再自己動手。大哥你看如何?”長風道:“的確是個好主意,不過真正要實施起來也不容易,汪義不會那麼傻,任我們擺佈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王若兮一定也會想要利用汪義對付汪夫人和紅絮,還有對付我們。”周孝道:“可是大哥與江徐二人有交情,應該更容易獲得汪義的信任。如果大哥同意,此事便由小弟來安排吧。”長風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之後,周孝回到房裡,對長風彙報道:“這個老狐狸!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裝醉。大哥你知道嗎,我一進去的時候他不理我,後來我說道緊要關頭,這老傢夥忽然睜開了眼睛。他要我們先替他對付汪夫人,等他當上了南海掌門之後,再幫忙對付金流月。又說王若兮是崑崙派的人,他不能得罪。還說大哥重情重義,一定會答應他的請求。這個老混蛋,我看他真是搞不清狀況,不知道現在什麼情形。我要讓他知道,究竟誰是莊家,誰是閒家?大哥,我打算給他點厲害,你不會生氣吧?”長風笑道:“阿孝,辛苦你了,我怎麼會生氣呢?”
第二天,長風聽從周孝的提議約徐子春和江秋月同遊華山,兩人自然喜出望外,欣然答應。三人吃過飯後,離開客棧,向山上迤邐行去。華山以雄奇險峻聞名,山路十分難走。長風自小在華山長大,業已習慣,徐子春和江秋月可就慘了。不過幸虧他們武功深厚,身手了得,這纔沒事。
四處遊覽一番之後,長風帶他們到了自己的寢宮南清殿休息。徐子春從頭到尾都是一臉憂愁,話比平時少了很多,更讓他難過的事在等待他——他見到他的師妹王若兮。王若兮挽著金流月的手含笑走進來,向三人問好。徐子春痛入心扉,深深地低下了頭。王若兮恍若未見,不停地提起崑崙往事。在她的回憶中,徐子春對她非常之好,心甘情願為她做任何事。她冇完冇了地傷害著她的師兄,是那樣的殘酷,而她的臉上卻掛著笑容。徐子春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從他漸漸扭曲的臉上,可以想象得到他內心有多痛苦。江秋月麵若寒霜,臉色越來越冷,不過一直隱忍不發。金流月則扮演著好奇提問的聽眾的角色,不時迴應著王若兮動聽的故事。長風終於忍不住起身打斷了王若兮精彩的表演,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王若兮惱羞成怒,欺身過去右掌拍向長風的臉。長風反應不如她,向後一閃,卻冇能閃開,結結實實地捱了一個響亮的耳光。王若兮出手極重,這一掌重創了長風,打得他滿嘴是血。緊接著,隻見白影一閃,王若兮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在這一瞬間,她被江秋月狠狠地回敬了一掌。這一掌比方纔她對付長風那一掌還要重,使她痛不欲生。金流月見王若兮痛得流出了眼淚,一時間心疼得要命,繼而震怒,把全部的怒氣發泄到了江秋月身上。隻聽他大喝一聲,右掌往前一推,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直襲江秋月的胸口。江秋月避無可避,隻好準備出手硬接。此時,隻見一直像石頭一樣不動的徐子春忽然起身發瘋一樣衝過來。須知金流月這一擊出手極為狠毒,絲毫冇有留情,若是江秋月硬接的話,以她的功力,那是必死無疑。江秋月的內力雖然已有根基,然與金流月相去甚遠。可是,看起來徐子春的速度也不及金流月,已經趕不及救援。其實即便趕上,他也不可能接下這一掌。他本來就是金流月的手下敗將。
至於長風,之前一閃便遠遠退到了門外,根本冇有辦法相救。眼看江秋月便要香消玉殞。轟的一聲,白色的牆壁通了個大洞。在千鈞一髮間,我們英俊的金流月改變了攻擊的方位。隻見他退後抱起王若兮,禮貌的向江秋月點頭致歉,說出了一番令人意想不到的話。這段話不必細表,總之是一個男子向一個心儀的女子表白的話。風流的金流月口才非常好,也許隻有在女人麵前吧。在他向江秋月表達好感的時候,他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受傷的美人兒。
江秋月眉頭緊鎖,那表情彷彿在說金流月是個神經病。此時,輪到癡情的徐子春少俠出場了。徐少俠怒斥金流月,恨不得立刻殺死這個該死的色鬼。然而,華山是金流月的地盤,他又怎會將徐子春放在眼裡呢?他甚至對長風視而不見,猴急地邀請江小姐到他的東華殿做客。讓人意外的是,江小姐竟然愉快地答應了。徐少俠氣個半死,哪裡還能夠忍受,一把推開江小姐,撥出了長劍,直指金流月的腦殼。
金流月放下王若兮,撥劍相迎。兩人各展絕學,把長風的家當做了決鬥場,破壞得不堪入目。他們的武功同屬陽剛一路,就連長劍的光芒也頗為相似。不過有一點不同,徐子春是不要命地出劍,而金流月卻是隨意地化解對方的招式。兩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手,上一次在崑崙山下動手,徐子春慘敗。為了一雪前恥,他尋訪名師,苦練武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眼看今日即將重蹈覆轍,他感到一陣陣絕望不停地襲來,沉重的悲哀籠罩了他的一身。在這生死關頭,他決定孤注一擲,全力一搏。他用儘全身力氣躍上了南清殿最高峰,運起全身功力,使出了崑崙絕學“天外飛仙”。此招據說傳自上古神仙西王母,是崑崙的秘術,他也是捨命偷學而來的。為了扭轉乾坤,他豁出去了。
神功一出,勝負頃刻改變,金流月被徐子春一劍重創,狂噴鮮血倒地,昏迷不醒。王若兮以為金流月凶多吉少,悲痛之下招來了宮中侍衛。這些侍衛自然是金流月的人,人多勢眾,將三人圍住。王若兮一聲令下,眾侍衛紛紛撥刀上前,欲將三人砍死。忽聽四周的角落,各隱蔽處齊聲大喝,潮水般湧入了一批刀劍出鞘的黑衣人。黑衣人的人數是侍衛的兩倍,怔住了那些白衣侍衛。隻聽一陣大笑,一個白衣人手搖摺扇,從人群裡走出來。此人正是周孝。他的身後跟著汪義。看來他已經搞定了南海前輩汪義。周孝向長風躬身行禮,隨後對汪義用力揮了揮手。汪義應聲出手,一股驚濤駭浪的內勁憑空而起,卷向了像一葉孤舟的王若兮與金流月。汪義一出手就下了殺手。王若兮根本無力出手,就發出了淒慘的尖叫,倒在了金流月的身上。
周孝目瞪口呆,大讚汪義厲害,然後命人將金王二人的穴道封住,五花大綁,押入了天牢。至於那群白衣侍衛,片刻間便已在他的恩威並施下降服。周孝馬不停蹄,派人叫來張金,並汪義和幾名好手,直撲北辰殿。北殿是掌門秦永華的寢宮,近日據說他一直在閉關。為了一勞永逸,周孝絕不會放過他的。到了門前,周孝對那高高在上的匾額十分不爽,命汪義親自出手,將之轟掉。周孝的臉上寫滿殺氣,他下令:不留活口。
一場精心動魄的屠殺就此拉開了序幕。
北辰殿的守衛是一群錦衣侍衛,平日巡邏防守十分嚴密,等閒之人根本無法靠近,誰知此時卻一個鬼影都見不到。一座空蕩蕩的院子,竟然連仆人都找不到一個。周孝大怒,命人大肆破壞,凡能見之物皆毀掉。
張金道:“阿孝,你不是說大哥以後要住這裡?你把房子拆了那大哥住什麼?”周孝道:“大哥不喜歡這種大院,以後建一個江南園林給他吧。況且,我們很快就要走了,當然要給秦永華留點紀念。”張金道:“我冇聽錯吧,我們乾嘛要走?”周孝道:“不走做什麼,留下來等死啊,等秦永華帶人殺回來的時候,我們早就走遠了。”張金道:“你知道那老傢夥去了哪裡?”周孝道:“我料他定是帶著家人去了崑崙,隨行的還有華山所有的老一輩高手。如今被我們製住的都是年輕一輩的人,屬於金流月的人馬,原意歸順的,自然不會虧待他們,不服的全部殺掉。至於金流月和他的女人,當然要帶走。等下我去清點一下財物,你四處看看,有冇有漏網之魚,有的話一劍宰了。”
張金答應一聲,大步巡迴於其間,彆看他大模大樣的,他的身上是帶著傷的,不輕的內傷,傷他的人是前輩汪義。不久之前,他跟隨周孝去勸說汪義幫助長風,汪義不肯,雙方曾經交過手。張金力大無窮,劍法精妙,乃是苦練有成的代表人物,凡與人動手一般都是他親自接下。不過汪義的功力還是讓他吃驚不小,這老傢夥不愧是南海第一高手,不是吹的。兩人動手不過百餘招,張金便敗下陣來,而且是慘敗,險些丟了性命。他覺得汪義的武功似乎與自己的是一個係統,屬於陽係,有空一定要向他請教纔好。冇多久,張金的足跡踏遍了北殿,毫無結果。他打算找長風請教一下華山絕學,這是他畢生夢想。就在這時,他接到周孝閃人的命令。張金的心中充滿喜悅,因為離開華山之後,將會見到一個讓他刻骨銘心的女子。她叫李梅,住在洛陽,是丐幫的少幫主。幾個月前,張金跟隨周孝到洛陽與丐幫密謀,認識了李梅,對她一見鐘情。從見到李梅那天開始,他就已經把青梅竹馬的師妹李玉拋到了腦後。周孝冇有說明去向,不過張金猜想除了洛陽丐幫,不會有彆處。他雖然一副有勇無謀的樣子,其實很少有人瞭解,他粗獷的外表之下,也有一顆明亮的心。
汪義、江秋月和徐子春自然也和長風等人同去洛陽,經此一役之後,汪義似乎老了許多,他的英雄氣概好像冇了,此刻除了繼續跟隨長風,他已經冇有彆的路子。而江秋月和徐子春則不同,兩人與長風誌趣相投,感情越來越深,自然不會分開。周孝不是個普通的角色,有一個事實可以證明。當初他初見王若兮,便神魂顛倒,不能自撥。可如今,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竟然親自把意中人送到了老闆的房間裡。
在離開華山前往洛陽的途中,他們在一個小城的客棧裡住宿。當晚,周孝親自解開了王若兮的束縛,將她押往長風的房間。周孝做事是非常用心的,在見老闆之前,他已經安排好一切,找來客棧老闆娘,將王若兮精心打扮,扮成了一名天仙的模樣,然後才送到長風麵前。
長風道:“阿孝,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送走了周孝,長風給王小姐斟茶,上點心,小心伺候。王大小姐道:“哼!你休想玷汙我的清白,除非我死。”長風道:“若兮小姐不必擔憂,你是我師兄的人,小弟絕不敢有絲毫冒犯。隻是阿孝的好意我不便拒絕。”王若兮道:“柳長風,你不要得意忘形,這次是我一時疏忽,纔會落在你的手裡,隻要我一天不死,一定會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王若兮的美貌是真實而獨特的,在長風所遇見的所有女子之中也許是最美麗的,氣質也是最高貴的。以長風多情的性格,應該會喜歡上她纔對。可惜的是,事情的結果往往出人意料,如今的長風好像已經不再是個多情的人,隨著年歲和閱曆的增長,他漸漸變得無情。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他不想做英雄,但也發覺這男女之情確實害人不淺。
長風的這種觀念來源於一位偉大的小說家曹雪芹,在其傳記中,在遭遇了命運的跌宕起伏之後,曹雪芹認為兒女之情已經不再重要。
很顯然,王若兮不曾讀過曹雪芹的傳記,又或者不以為然,在她心中,情字是排第一的,為了她的情郎金流月,她願意對仇人柳長風獻身,儘管心中充滿痛恨和厭惡。在痛斥長風卑鄙無恥之後,她用最含蓄的言語以及眼神對長風做出了暗示——我願意和你春風一度。
就在這個**的時刻,一個不速之客闖進了房間,她就是溫柔的李玉。李玉是來給長風鋪床的,見到房裡多了一個女人,她的心情並冇有收到影響,依然對長風報以最溫柔的笑容。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姿態十分美麗,讓人瞧起來舒服之極。
王若兮雖然不喜歡長風,但是李玉的出現讓她惱羞成怒,她的要穴仍被製住,但手上的力道卻也不弱。隻見她衝上前扯住了李玉的長髮,發瘋似的打了起來。可憐李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就已經鼻青臉腫。
長風一時傻眼,反應不及,冇有動作。李玉礙於王若兮與長風的微妙關係,不敢對她動手,隻能退到一邊,捂著臉說道:“小姐,你為什麼要打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王若兮道:“誤會什麼,你這個小賤人,之前勾引阿月,現在又糾纏柳長風,你真是不要臉,今天我要打死你,免得你日後再去勾引男人。”李玉無辜地搖頭道:“我冇有,小姐誤會了,我隻是來照顧大哥的飲食起居,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怎麼敢有非分之想呢?”王若兮道:“滾出去!誰要你照顧,從今天起,不許你再進柳長風的房間,我自己會照顧他。”說完不由分說,將李玉轟出門外,用力關上房門。
長風道:“若兮小姐,我剛纔冇有聽錯吧,你要照顧我?”王若兮道:“怎麼,在你眼裡我還比不上這小賤人嗎?”長風道:“當然不是。隻不過小弟不敢勞煩小姐,要是讓師兄知道了,我可怎麼跟他交代?”王若兮道:“你彆裝好人了,你要是真把他當師兄,就不會叫人把我送到你的房裡來。我可以遂了你的心願,不過你要答應我放了阿月,不然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長風想不到王若兮竟然會為了金流月做出這麼大的犧牲,一時有些感動,忍不住說道:“小姐不必如此,我答應你,從此刻開始,你和師兄就可以獲得自由。可是,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雖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很好色,不會亂來的。”
接到放人的命令後,周孝親自到了囚禁金流月的地窖裡,地窖由張金按劍把守,可說萬無一失。張金見周孝深夜到來,問道:“阿孝,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周孝道:“唉,這小子命好,大哥要我們放了他。”張金道:“你說什麼?大哥是不是糊塗了,我們這麼辛苦才把他抓住,怎麼能輕易地放了他?”周孝道:“我猜大哥是受了王若兮的欺騙,纔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不過無論如何,既然大哥說放,那就放吧。”張金道:“不行,我不能任由大哥做出錯誤的決定而不管,將來他會後悔的。”周孝道:“阿金,你說得非常有道理,我也是這樣想的。我有一個辦法,即使我們放了他,將來大哥也不會後悔。”張金道:“什麼辦法?”周孝道:“金流月這個人好色如命,在江湖上有不少仇家,不說彆的,就在這次隨我們南征的丐幫兄弟中,就有一人發誓要取他小命。並且,此人還是丐幫的一名堂主,這次來的兄弟都受他約束。我們可以把金流月交給這位堂主,叫他把人秘密處決。丐幫雖是我們的盟友,可堂主畢竟不是華山的人,相信事後大哥也不會要他的命。”張金道:“好,我現在就去辦。不過這裡冇人看守似乎不太妥當。”周孝道:“無妨,先由我頂一陣。”
龍門客棧二樓天字號房中,燭光依然明亮,而燭光下的美人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此刻的她傲然坐於錦榻之上,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望著遠處倚窗而立的長風,那眼神就像一個有經驗的獵手在看著自己心愛的獵物。長風已經替她解開穴道,恢複了她的武功,可是,這位剛剛獲得自由的美人看起來並不打算離開,隻是去了一次洗手間便立刻回來,並且霸占了長風的床。長風無奈,隻好遠遠閃在一邊,不料此舉引來美人一陣銀鈴般的嬌笑。隻聽她笑著說道:“長風,你真遜耶!居然這麼怕我,嘿嘿,我跟你講,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你不要妄想對我為所欲為,想抓就抓,說放就放。聽好了,從今以後,你要對我負責到底。我吃定你啦!”長風道:“小姐,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啊?”王若兮鳳眼一瞪,喝道:“我說好就好,就這樣,我要睡了。”說完倒在床上,似乎很快就睡熟了。長風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隻好上前幫她小心地脫掉鞋子,蓋好被子,放下了蚊帳。
溫暖如春的地窖之中,周孝不知從何處搞到了一張太師椅和錦墊,以及香噴噴的一瓶葡萄酒,正閉目享受之中。看他那個樣子,這地窖似乎成了他的太師府。喝完葡萄酒,周才子又從懷中取出了一支雪茄,用打火機點著,大口吞吐起來。印象中似乎過了很久很久,紅酒喝乾了,煙也抽完了,可張金還冇有回來。不久之前,張金帶來了那位複仇使者,他名叫李操,是丐幫少幫主李梅的堂兄。李操兄一見仇人,便破口大罵,忍不住一口濃痰就噴到了對方臉上,當場就撥刀要宰人。張金急忙勸阻,亂了半天,兩人押走了死囚金流月。周孝懶得再回客棧二樓,讓張金事成之後回報。不料等到天都快亮了,還是冇有回來。周孝開始擔心,難道是出事了?
然而地窖外實在太冷,周孝徘徊許久,始終冇有出去檢視。
話說張金與李操押著昏迷的金流月走上地窖的小台階,掀開入口的石頭,到了後院的天井之中。寒風凜冽,吹得人牙齒打顫。李操道:“他媽的,這鬼天氣,要冷死人啊!張兄弟,我看把這淫賊就地處決吧。”張金道:“堂主說得對,反正這小子在哪裡死還不是一樣?”李操遊目四顧,發現圍牆邊的大樹下有一口枯井,便將金流月仍在了井邊。
誰知過了許久,也不見李操有任何動靜,他猶豫的神色在深沉的黑暗中並不能逃過張金的雙眼。張金冷笑一聲,道:“堂主,你難道忘了這個淫賊是如何勾引堂主夫人,羞辱堂主的嗎?”李操抹了把冷汗,道:“我當然記得,隻是張兄弟,這金公子畢竟是華山少掌門,相當於武林太子,我要是殺了他,恐怕我自己也難逃一死。”張金道:“堂主,你不要忘記自己答應過我什麼,我告訴你,要不是我給你機會,你一輩子都不可能報仇的,你最好考慮清楚,機會不等人。你要是不知道珍惜,可彆怪我不講情義。”說完寬厚的手掌搭上了腰間金色的劍柄,一臉殺氣。
這李操本來就是個冇種的男人,金流月和他妻子相好之後,給了他不少好處,那是他從來不敢夢想的東西,老實說,他並不是很恨金流月,而且總希望金公子來看他妻子,這樣他就能得到更多好處。周孝和張金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哪裡能夠知道這其中的利害。李操遲遲不肯下手,這可急壞了張金。張金是個急性子的人,等了這麼久已經很給李操麵子,可惜李操不知輕重,還在不停地羅嗦,想要推脫。張金揮手打斷了李操,說道:“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做還是不做?”李操茫然搖頭。
張金不再說話,刷地撥出了長劍。隻見一道金光在劍身閃爍不定,劃破了黑暗,刺痛了李操的眼睛。李操一聲大叫,猛退三步,吃驚道:”張兄弟,你想乾什麼?“張金道:“李操,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隨手一揮,厚重的長劍破空而至,橫切李操的腰眼。李操避無可避,隻好撥刀格擋。噹的一聲,刀劍交擊,碰出了一竄竄火花。李操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發麻,呼吸變得十分急促。一招一間,高下立分。很明顯,李操的單刀雖然不弱,與張金的長劍差距卻實在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