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微風輕拂,芳香撲鼻。花非花捧著那把被青布包著的寂寞刀,
站在一株桃樹下,麵上當真有著說不出的得意與歡喜,
期盼了許久的東西終於可以在今天如願。她小心翼翼地解開外層的布,拔出寶刀,
卻忽不由“啊”的一聲叫出聲來,麵上一時竟呈鐵青色。白衣少年正自凝神望向遠方,
聽到花非花的叫聲,回過頭來,卻隻見花非花神情呆滯的望著手中的寶刀,
心中不由微微稱奇,想對方自幼長於富貴之家,甚麼樣的奇珍異寶冇見過,
又幾曾何時如此失過態。當下不由向她手中望去,隻見那把傳說中能削金斷玉的寂寞刀,
刀身暗淡無光,顏色褐黑,刀柄上蒼勁有力的刻了四個小字:高山仰止,
除此之外終再無其它特彆之處。花非花噘起嘴巴,
大失所望道:“想不到傳說中的寂寞刀居然就會是這樣一把不起眼的刀,早知如此,
我也就不必這般忙碌了,這樣的破刀也能聞名天下,豈非有些欺世盜名?”她失望之餘,
歎息一聲道:“這樣的刀既是送與我,我卻還要考慮考慮,這種刀帶在身上嫌破,
拿在手裡還嫌重呢。”白衣少年忍不住懶洋洋笑道:“是呀,
想不到堂堂落花山莊的大小姐忙了半天,竟就隻得了這麼個東西,
這簡直就是有好心冇好報……”當他目光再觸及那寂寞刀時,嘴角更是忍不住溢位笑容來。
花非花顰眉道:“就算是我吃了點虧,你也不必開心成這般摸樣吧,
難得我們也算是多年的朋友了,你就不可以有點同情心?”白衣少年聽了,
眼波之中忽閃過一絲溫柔,莞爾一笑,不再嘲弄。花非花踢飛腳邊的一粒小石子,
嬌聲道:“你說這把寂寞刀會不會是假的,我瞧著那個藍衣人時時刻刻麵上老是帶著三分笑,
好像什麼都能看穿似的,就不似是個好人,偏偏小衛還在那阿花阿黃的亂謅一番。
”白衣少年睜著烏黑的眼珠,凝視了那寂寞刀片刻,忽伸手接過,
用手指輕輕撫了一下刀身,登時隻覺一股寒氣直逼心窩,登時不由打了個冷戰,
手指迅速離開刀身。卻隻見花非花忽張大嘴,滿眼驚愕,指住自己的右手,
道:“你的手……”白衣少年再望向自己的右手,
隻見剛剛拂過刀身的食指已然沁出血絲,顯是硬生生被刀上的寒氣所傷,
到了此刻才方感覺得到一絲絲的疼痛。他顧不得擦拭血絲,輕輕揚起衣袖拭了拭刀刃,
衣袖登時裂為兩截,白衣少年將刀重歸入刀鞘,凝視住刀鞘道:“好刀,
果然是把鋒利的好刀,看來江湖傳聞的那句,易求稀世寶,難得謝家刀。果然不是一句假話!
”花非花道:“這麼說它是真的了?”白衣少年歎道:“如此一把好刀可謂是天下無雙,
可遇不可求之物,若是硬要把它說成贗品,豈不是暴殄天物。
”花非花板著一張臉道:“就算它不是假的,可是如今我突然又不稀罕了,
它把你的手指都給劃傷了,這樣的破刀我不喜歡!”白衣少年眼角泛過一絲溫柔,
道:“我雖流了一絲血,但卻可以得見這把冠絕天下的名刀,卻也算是值得的了。
你要知道這世上有很多的人,縱是想流血一睹寶刀的風采,卻也未必都能實現得了。
”花非花咬住嘴唇道:“什麼值不值得,明明就是這把刀傷了你,
這分明就不是一把好刀,連這刀的主人自然也不是個什麼好人。哼,
讓我把這把害人的破刀給丟到河裡去!”白衣少年柔聲道:“明明是我自己不夠小心,
卻又怪刀什麼事呢?”說話間,卻隻見李求劍與那佯醉的衛停香竟也一前一後進了桃花林。
隻瞧小衛麵上愁眉不展的神情,便已知他顯然未曾擺脫掉對方,不僅冇有將對方甩掉,
竟還把對方也給帶到了這裡來。李求劍見寂寞刀仍在那杏黃衫子少女手中握著,
並未曾遺失。不由暗暗鬆了口氣,想他因一時大意,若是一到江南,就此遺失了此刀,
那才真是對不起自己師父和師弟。花非花遠遠看到他,
忽一揚手中的刀大聲道:“這把刀是你的嗎?”李求劍連連點頭,近身喜道:“不錯,
此刀正是在下之物,姑娘若是能將之奉還於在下,在下將感激不儘。”誰知,
花非花卻忽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道:“就是你的這把破刀,把小燕天的手都給傷到了,
想不到這麼破的一把刀竟也會有人要,而且還這般稀罕,哼,
你知不知道我家廚房裡用的菜刀,卻也要比你的這把光鮮亮堂的多……”話音未畢,
李求劍登時不禁目瞪口呆,實在不敢想象天下竟會有人,
拿一把消銅如泥的寶刀來和廚房裡的菜刀相比,當真是聞所未聞之事。半響,
才喃聲道:“這個……這個……,若是這把刀傷到了姑孃的朋友,在下實在是惶惶不安,
萬分抱歉。”花非花見對方態度總算尚好,又見對方被自己說的張口結舌,
還隻道自己說的果然有幾分道理,更是不禁有些洋洋得意,
說道:“我瞧著你也是個愛刀之人,卻怎得這般冇水準,竟將這種破舊不堪的刀也視為珍寶,
你師父就冇教過你麼,還是他是個鄉下老頭,冇什麼眼光,
才故教出你這樣一個冇什麼眼光的徒弟來。”李求劍素日裡也算是個口才極佳的人,
可是如今聽了花大小姐的一番驚世駭俗之論後,
竟不禁結巴道:“這個……這個……在下實在是……”心下念及到,
對方竟把自己一向敬佩之極的師父,給說成個冇有眼光的鄉下老頭時,
更是驚異地道不出話來。花非花見狀,不由撲哧一笑道:“果然是個鄉下來的笨徒弟,
竟連話也說不全,難怪會將這把破刀給當成寶貝,豈不可笑”道完,又是連連一陣嬌笑。
一旁的白衣少年忽忍俊不禁道:“小花兒果然與眾不同,這種古往今來獨一無二的見解,
還真是非你莫有……隻不過這番見解,若是讓那鑄刀之人給聽了去,
隻怕不被你給活活氣死纔怪呢。
”那青衣小帽衛停香一旁訕笑道:“既然這把寂寞刀尚連花小妹家的菜刀都比不上,
我看花小妹你就不如把刀還給人家算了,也省得彆人再擔心纔是。”道完,
眼中似是有絲期盼,顯是在李求劍那裡未討到什麼便宜。誰知花非花卻忽眼珠一轉,
將寂寞刀往懷裡一塞,嫣然笑道:“這把刀雖是破了些,
但想來終究卻是衛大哥你辛苦了半日纔不易得來的,我又豈可隨意辜負了,
大哥你的一片心意呢,我若再不知珍惜的話,豈不是也太對不起你了麼?”說完,
反手將寂寞刀抓得更緊了,決口不再提還刀之事。衛停香聽了,一時更是哭笑不得,
李求劍不由心下暗暗叫苦,他本就非甚麼凶狠之人,自是做不出凶狠之事,
更何況對方又是個女子,自古以來男女便就授受不親,他又如何對一個女子動粗呢,
偏生對方又是這麼一個嬌俏可人。當下,不由頭皮發麻道:“這位姑娘,
這口刀本是在下師父囑托在下轉交給師弟的,實非自己之物,姑娘又豈可好留在自己身旁,
這似乎也太有些……那個不合禮法了吧。”他一時想不出用什麼最恰當委婉的語言來勸阻,
故說到最後反支吾起來,本來向彆人索回自己的東西,本該是天底下最理直氣壯的事情,
可是由於他一時語氣上的支吾,反倒顯得自己理不足起來。花非花一聽,
不由瞪起眼珠子道:“我又太哪個了些,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起的有多早,
連飯也冇吃便就守在這裡……”她舉起手又道:“你瞧瞧連手都給泡紅了,
卻偏生就得了這麼一把破刀,哼,這種刀送給我也還不想要呢,偏偏你卻還那麼凶,
一見人家便就罵人家,你說你是不是也太有些不講道理了?
”她說到此處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到了最後眼圈儼然竟已紅了起來。
李求劍見她這副模樣,怎麼也不像是她搶了彆人的東西,反倒像是彆人搶了她的東西般。
由頭皮一陣發麻道:“這個……這個……在下就很難說的明白了……”他心下一時哭笑不得,
總不能讓被搶了東西的人反向搶了彆人東西的人賠禮道歉吧。
花非花見對方從頭至尾態度總還算良好,
這才又破涕為笑道:“瞧在你還算是忠厚老實的份上,就暫先原諒了你,
你若是想要回自己的東西也不難,隻需露一兩手真本領,本大小姐若是瞧得高興了,
自然會把刀還給你,否則的話,我就把它給丟到河裡去,哼哼,叫你永遠也找不到它。
”李求劍不由一陣苦笑,想自己習得的一身武藝,本是為了防身健體之用,
哪曾想到如今竟會耍寶似的耍給彆人看呢。那白衣少年與衛停香聽了之後,
麵上卻無任何意外神情,
顯是這刁鑽古怪的杏黃衫子少女素日裡提出類似這樣稀奇古怪的主意,
隻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李求劍無奈,隻得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
那在下就隻好獻醜了,隻不過卻需借姑娘手中的刀一用——”話音未畢,
花非花還未來及聽清楚他話中的意思,隻覺眼前藍色人影一晃,手中的刀便已不見了蹤影,
花非花一驚,瞪大眼睛,原來手中的寂寞刀,不知何時竟已落到了對方的手裡,
她正待要出口相罵。隻聽噹啷一聲,李求劍一手拿著刀鞘,一手拔出寂寞刀,縱身飛起,
在桃花中穿梭不停,身形變化莫測,甚是出手不凡,精妙絕倫。他手中寂寞刀輕輕一揮,
便隻聽耳中刀聲呼嘯,但凡刀揮過之處,桃花紛紛隨風落地,一時花瓣漫天飛舞,
人與桃花融一起,林中景色煞是好看。眾人鼻中隻聞陣陣花香,一時不禁沉醉其中,
須臾片刻,李求劍在林中深處轉了個身,手中的寂寞刀一收,風聲止住,人也已停了下來,
頓時桃花不再飄飛,四下一時寂靜,唯有桃花落了滿地。花非花一時瞧得不由癡了,
白衣少年卻忽麵色寧重,凝視住地麵,
口中緩緩低聲念道:“有朋自遠方來……”花非花見白衣少年口中唸唸有詞,
這才發覺地上的桃花飄落在一起居然排列倒也有序,
當下不由嘻嘻笑道:“瞧著你長得不怎樣,武功倒還不錯麼,舞落的桃花竟然也能排列成行,
果然不簡單,佩服,佩服……”未說完,待目光又一掃地麵上的桃花,登時便已啞了口,
原來地麵上的桃花竟儼然排列成一行字體來,那行字正是: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
花非花這一見,心下不由倒抽一口冷氣,似眼前如此一幅完整的佳句,
又豈是隨意便可寫成的呢,分明是使刀之人利用內力,將桃花吸附在地上刻意拚湊成的,
她雖出身武林世家,但這種功夫卻還是並不常見,當下心中又驚又奇又羨又慕。
衛停香擊掌大笑道:“好,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仁兄的身手果然不凡,
令人大開眼界,佩服!佩服!”花非花卻忽看了看字體,口中嘖嘖,
笑嘻嘻對李求劍說道:“你的武功雖然了得,但是書法看上去卻似乎就不怎麼樣了,
這幾個字寫的嘛,也頗有些勉強,骨力不夠遒健,結構更是不夠勁緊,
和顏真卿柳公權相比起來,可就差的遠了,
隻從字體上就可看出你的書法隻能算是第九流的……,嘻嘻,
不過瞧在你舞了半日的辛苦份上就交下你這個朋友了,至於這把破刀麼,
你若是瞧著喜歡就儘管送給你好了,千萬不要客氣!”李求劍聽了這一番見解,
倒也不覺心下啞然失笑,對於這般有高見的人,他一向便是頭疼之極,
更何況難得的是一天裡就居然遇到了三個,
不過萬幸的是總算刀又物歸原主了花非花渾身發出丁丁噹噹的響聲,
嬌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誰呀?”李求劍老老實實答道:“想。”白衣少年聽了,
忽遠遠忍不住一聲冷笑,也不知端的是在笑花非花還是在笑李求劍,
李求劍卻是不由麵上微微一熱,花非花瞥了白衣少年一眼,嘻嘻笑道:“你聽好了,我姓林,
樹林的林,彆人都叫我林燕天……”話音未落,
白衣少年忽麵色鐵青道:“無論她說什麼,你最好一個字也不要信,
因為落花山莊花非花這個小妮子的嘴巴裡,從來就冇有一句實話。
”花非花抿嘴笑道:“小燕天就是吝嗇,從來就吃不得半點虧,即使用了用你的名字,
又有什麼打緊的。”那被稱作燕天的白衣少年淡聲道:“你用我的名字並不打緊,
但是卻不該在外人麵前提及纔是。”花非花撇嘴道:“可是,
他如今已勉強算是我們的朋友了,在他麵前提起又有何妨?”林燕天聽了,
隻望住遠處的一枝桃樹,神情有些孤寂,半晌,方怔怔道:“你的朋友,
卻未必見得也是我的朋友.”李求劍輕咳了咳,隻做冇有聽見,猶豫了下,
開口問花非花道:“原來姑娘是落花山莊的人,
但不知花盜鈴又是姑娘什麼人”花非花卻也是又驚又奇道:“咦,你認識九哥麼,
我卻怎麼從冇聽九哥提起呢?”李求劍一聽對方居然稱花盜鈴為九哥,
心下自是不禁一喜,口中一時卻又無法向對方解釋,自己與花盜鈴之間的微妙關係,
不由遲疑道:“並非識得花公子,隻是慕名而已。”花非花一聽,
瞬時麵上的笑容有許勉強,衛停香凝視李求劍道:“九公子精通音律,素來隻愛在莊中靜修,
很少外出走動,仁兄又是如何得識的呢?”李求劍瞧對方的神情有許低落,
心下大為不解道:“花九公子正當年少,
卻又豈會隻待在莊中……”花非花道:“隻因為九哥他……”說到此,
聲音忽然小了下來,人也低落了許多。林燕天輕輕接道:“隻因為她九哥在幼年時,
曾被一場大病給奪去了雙眼,至今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你若說的是她五哥花無意倒還有幾分道理。”李求劍心下卻是有幾分大為意外,
還是生平第一次聽到花盜鈴居然是個雙目失明的人,半晌,不由怔怔道:“原來如此,
這個……卻要怪在下不該提起纔是。”衛停香注視他道:“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還望賜教——”李求劍微微笑道:“在下姓李名求劍,不瞞各位,
這乃是在下生平第一次到江南來,如有得罪各位之處,還望多多包涵。
”衛停香長笑道:“在下衛停香,古人曾雲,相逢不飲空歸去,洞口桃花也笑人。
今日能與李兄相遇,實是三生有幸,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李兄就隨小弟前去喝幾杯,如何?
”語氣甚是豪邁。李求劍聽了,卻也不禁胸中豪氣一生,笑道:“好主意,衛兄客氣了,
隻不過今日衛兄為了迎接小弟,已特地喝下了不少酒,嗬嗬,如果還能再飲的話,
那在下願樂意敬陪末座。”
更新時間:2024-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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