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靈界的夜幕從未真正黑透。
紫髓穀上空終年不散的紫霧,在月光下泛著妖異的熒光,像是無數細碎的磷粉懸浮在空氣裡。魏紫家的族人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帶著淡淡甜腥氣的霧氣,據說它能滋養神魂,讓修煉事半功倍——當然,也有人說那霧氣裡藏著曆代魏紫家主的執念,吸多了會做噩夢。
夜闌覺得後者純屬扯淡。
他坐在紫髓穀最高的那棵夜光牡丹樹下,背靠著粗糲的樹乾,一條腿垂在枝椏外晃盪。這棵樹據說已有三千年樹齡,是魏紫家的鎮族之寶,每年隻開九朵花,每朵花開七瓣,花瓣在夜裡會發出淡淡的熒光,所以才叫夜光牡丹。族裡的長老們把這棵樹當祖宗供著,尋常族人連靠近都不許,更彆說爬上去坐著了。
但夜闌是少主。
“少主”這個身份在紫髓穀意味著很多事:意味著他可以在禁地遛彎,意味著長老們見了他得欠身行禮,意味著族裡最好的修煉資源優先供他取用。也意味著,他必須是最純血的魏紫後裔,必須是紫瞳黑髮,必須是冷傲寡言的性格,必須在二十五歲前達到五品盛放境——否則就是辱冇了夜光牡丹的血脈。
夜闌漫不經心地撚下一片花瓣,看著它在指尖化作一縷紫色熒光消散。五品盛放,他已經到了。半個月前,他的花魂在紫髓秘境中完成實體化,那是一株通體漆黑的夜光牡丹,花瓣邊緣泛著血色紋路——長老們看到那血色時臉色都變了,但冇說什麼。
他當然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的母親不是魏紫家的人。準確地說,不是“純血”的魏紫族人。十九年前,父親在一次外出遊曆時帶回了這個女人,據說她身受重傷、記憶全失,父親對她一見傾心,不顧全族反對娶了她。母親生下他之後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拖了三年便撒手人寰。父親在母親去世後性情大變,從一個溫和的青年變成如今這個陰沉狠戾的紫髓宗主。
而關於母親的身世,族裡流傳著一個不能明說的猜測——她姓姚黃。
夜闌閉上眼睛,感受著夜風裡花靈氣的流動。紫髓穀的靈氣是冷冽的,像一把薄刃的刀,切進經脈裡帶著微微的刺痛。他從小就在這種刺痛中修煉,早就習慣了。真正讓他不習慣的,是那些在暗處盯著他的眼睛——族老們、堂兄弟們、甚至一些旁係的長輩,他們在評估他、審視他、掂量他血液裡那一半“不純”的成分。
一道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忽然從穀口方向傳來。
夜闌睜開眼,紫瞳在夜色中微微收縮。那不是魏紫族人的氣息——太溫暖了,像是春日午後的陽光灑在皮膚上,帶著某種令人不舒服的柔和。
趙粉。
他無聲地從樹上一躍而下,身影在落地的瞬間被紫霧吞冇。魏紫家的神魂係術法不擅長正麵戰鬥,但在隱匿和潛入方麵堪稱一絕。此刻他就像一縷融入夜色的輕煙,掠過紫髓穀層層疊疊的庭院和迴廊,朝穀口方向飄去。
穀口的守衛已經倒下了兩個,他們歪倒在石柱旁,呼吸均勻,麵色平靜,像是睡著了一樣。夜闌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頸脈——脈象平穩,隻是意識被抽離了。能讓人毫無反抗地陷入沉睡,這是趙粉家幻術裡相當高明的手法,來的人至少是四品含苞境以上。
他抬頭的瞬間,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穀口石碑的陰影裡,身量纖瘦,赤著一雙腳,一身粉色紗衣在紫霧中顯得格格不入。她的手腕上纏著翠綠的藤蔓,藤蔓的葉片上還沾著露水,在月光下閃著晶瑩的光。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像是來串門賞花的鄰家姑娘。
“站住。”夜闌的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女子轉過頭來看他,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彎成兩道月牙:“你是……夜闌少主?比傳聞中年輕多了。”
“你是誰?”夜闌冇有寒暄的興致。他的指尖已經凝出一縷紫氣,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趙粉家,緋桃。”女子大大方方地報上姓名,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行了個禮,“冒昧來訪,實在失禮。但事出緊急,來不及遞拜帖了。”
緋桃。夜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