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支著畫架。
他拿起一支最深的藍色油畫棒,開始在潔白畫紙上塗抹。
不再是狂暴旋渦,不再是扭曲線條。
那藍色深沉寧靜,像夏日午後的湖麵。
在畫麵中央,他用極其細膩筆觸,勾勒出一架小小的、輪廓清晰的黑色鋼琴。
琴蓋打開,冇有人。
但在那片深沉的藍色背景裡,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同跳躍的音符,溫柔縈繞在鋼琴周圍。
他畫得很慢,很專注。
窗外,晚霞燒得濃烈,瑰麗色彩潑灑進來,落在他沉靜的側臉上,也落在那幅漸漸成型的畫上。
小雅終於鼓起勇氣,慢慢走到嶄新鋼琴前。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近乎朝聖的莊重,輕輕掀開琴蓋。
象牙白的琴鍵溫潤展現眼前。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指尖輕輕觸到冰涼光滑的表麵。
那觸感熟悉又陌生。
第一個音符,一個簡單的音符,帶著猶豫和長久未碰的生澀,終於從指尖流瀉出來,清脆地敲破了屋內的寂靜。
琴聲響起那一刻,窗邊的李默,畫筆微微頓了一下。
他冇有像過去那樣因聲音煩躁捂耳或繃緊身體。
他隻是微微側頭,目光投向那架黑色鋼琴,投向妹妹挺直微顫的背影。
他空洞的眼底深處,那片迷霧似乎悄然散開一瞬,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光亮,如同畫紙上那些被深藍湖水溫柔托起的金色塵埃。
他重新低下頭,繼續塗抹那片深沉的藍色,筆觸更加穩定柔和。
在他無聲的畫布上,那條流淌的深藍河流,正溫柔環繞著那架小小的黑色鋼琴,彷彿在無聲應和著妹妹指尖下流淌出的、斷斷續續卻充滿希望的音符。
第六章接下來的日子並不順利。
李默的畫雖然賣了好價錢,但鄰居們開始說閒話。
“聽說那孩子一幅畫賣了好幾萬?
怎麼可能,該不是騙人的吧?”
樓下張阿姨逢人就說。
更糟的是,康複中心的醫生找上門:“李女士,默默最近進步很大,我們有個新的治療方案,但需要持續投入……”小雅的鋼琴老師也打來電話:“小雅媽媽,省裡的比賽名額很緊張,需要交一筆參賽費……”錢的問題再次像烏雲一樣籠罩這個家。
李芸數著手裡所剩無幾的鈔票,整夜整夜睡不著。
一天下午,小雅放學回家,眼睛紅紅的。
“怎麼了?”
李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