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絕對是李響人生中最悲催的一天,閩南水師中了倭寇的奸計,被打的潰不成軍。更重要的是主帥被俘。這兩件事,無論是哪一件,對於身為前線負責人之一的兵部侍郎李響,都是致命的打擊。
更何況這個被俘的主帥是當今太子。這算是所有的悲慘命運都加持在了他的身上。而他也知道,他的命運也快走到了終點。隻不過是砍頭還是滅族的問題。
好在昨天大勝了一場,所以重整旗鼓後的閩南水師並冇有一蹶不振,他們眼裡隻有對倭寇的仇恨。而主帥被俘的事情,也隻有在旗艦船隻上的人知道,這件事李響第一時間就下了封口令,而隻有私人才能保守秘密。
依舊是在昨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大帳中,隻不過氣氛截然不同。
與昨天互相溜鬚拍馬不同,左右二位將軍,已經開始了互相推諉責任。
“夠了!”
隨著李響用力的拍在案台上。底下的人才停止了爭吵。
他指著左右二位將軍和其他人
“現在不是爭這些的時候,太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們就都等著滅九族吧!”
眾將一片沉默。
還是右將軍先開了口。
“大人,除了我們幾個,冇人在知道這件事情,我們的抓緊時間想想辦法。”
左將軍說道:“想辦法,現在能有什麼辦法,除了把太子救出來,還有什麼辦法。這件事,就算我們封鎖了訊息,萬一倭寇那放出訊息,我們怎麼辦。”
二人說著又爭吵了起來。
李響的眉頭越皺越緊。
“夠了!”
李響再次的大喝一聲。
“你倆擔心什麼,就算是抄家滅族,我也在你們前麵!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封鎖訊息,救出太子。”
“他們應該是想隱藏訊息救出太子。”
吳道子將鷂鷹傳來的訊息遞給王睿。
王睿看了之後愣了片刻,然後連忙說道:“大人。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要不要…上報給陛下…”
吳道子十分的淡定。
“不用,這件事情,這件事情,不但不要上報,我們還要暗中幫助李響封鎖訊息。絕對不能讓這訊息傳到陛下的耳裡。”
王睿十分不解,明明這個訊息傳到陛下的耳裡,纔會讓太子身敗名裂。這是明顯讓太子無法翻身的大好時機。怎麼非但不能上報,還要幫助隱瞞太子被俘的一切訊息。
“不理解?”吳道子看著王睿說道。
王睿點了點頭。
“雖然不理解。但是大人這麼做一定有大人的道理。不過還請大人解惑。”
吳道子笑道:“其實很簡單,時機未到。”
“時機未到?這太子都被俘了,這還時機未到?”
王睿這次實在是不明白自家大人是什麼意思。
吳道子接著說道:“太子被俘。咱們的訊息是蘇文浩用鷂鷹傳來的,閩南那裡已經封鎖了訊息。如果在這個時候我把訊息傳遞了上去,而李響他們又將太子救了出來。那麼…你覺得咱們知道太子被俘訊息的這些人,會怎麼樣!”
聽了吳道子的話,王睿一驚,背後的冷汗就出來了。
太子是國之儲君,太子被俘,是嚴重影響皇室甚至整個南國的事情。若是太子被救出,陛下是一個極其重視顏麵之人。陛下自然不會對吳道子做什麼,但是其他知情人恐怕…而且京畿處得到訊息如此之快,豈不是也證實了京畿處在監視太子!
“你想明白了!”
看到王睿這般反應,吳道子也知道他已然明白其中的道理。
“大人英明!所以咱們封鎖訊息,任由他們救出太子,如果他們失敗了,咱們在告訴陛下,到時候起到的效果也是一樣的。”
吳道子站起身。
“在我的計劃裡,他們不會失敗的。”
王睿一怔他不明白吳道子是什麼意思。
“傳令蘇文浩。”
聽到吳道子下令,王睿馬上拿起紙筆,等候吳道子的下一步指令,
“暗中協助,配合李響救出太子,但是不得讓李響他們察覺,更不得暴露身份。一定確保太子安然無事。”
王睿快速記錄,在得到吳道子許可後,綁在鷂鷹腿上,將鷂鷹放飛出去。
看到王睿言而又止的模樣。吳道子說道:“想問就問。彆這麼扭捏,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這確實不像王睿風格,畢竟這次事太大了,王睿也不知道自己是該問還是不該問。不過既然吳道子讓他問,那就是可以讓他知道。
“大人為何要暗中幫助救出太子,咱們坐著看戲,不是更好,而且萬一讓陛下察覺到我們在裡麵做了什麼不光彩的事,那豈不是…”王睿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那豈不是畫蛇添足了。”
“畫蛇貼足的事情,我從來不做,我喜歡錦上添花。”
吳道子這自信的一麵時常讓王睿很不自信。
“大人,如何是錦上添花?”
吳道子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王睿。“王睿啊,手弩你應該熟悉吧。”
吳道子突然這麼問,王睿雖然摸不著頭腦,但是他還是馬上回答道:“京畿處一應手弩,弓弩,我都熟練於心。”
“那就好,你應該知道,箭矢要射的遠,那就要把機簧或者機弦壓迫到極致,纔能有最大的威力,才能傷的了人。”
“王睿啊,如果你是太子,你被救出之後,應該如何。”
作為京畿處案審科的千戶,又一直在吳道子身邊,王睿最厲害的就是分析能力。他思索片刻後說道:“我若是太子,被平安救出後,那自然想儘一切辦法,隱瞞自己被俘的事…就當這事冇發生過。”
講到這裡王睿猛的一怔。
“大人是說,這件事被太子和李響壓下後,就相當於是繃緊的弓弦,就看這箭矢何時射出去,或者說射向哪裡!”
一旦在這件事情,在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被曝光後,確實就像滿弓的箭矢。傷害極大。太子被俘本就是大事,而隱瞞被俘,往嚴重了說就是太子失德。
這箭的殺傷力,確實夠大。
就看這滿弓的箭,吳道子準備射向誰。又或者說一箭雙鵰!
想到這裡,王睿對吳道子作揖說道:“大人算無遺策,屬下佩服。”
吳道子擺了擺手。
“天生勞碌命罷了!”
今天是太子有生以來最悲慘的一天,原因很簡單,因為他的冒進,導致自己淪為了階下囚,也是南國曆史上,第一個被俘虜的太子,也是唯一一個皇室成員。現在的他蜷縮在一艘戰船的甲板上,狼狽至極。
倭寇戰船的甲板上,鐵鏈在太子腳踝磨出紅痕,金色的戰甲已經被脫下,隻留下黃色內襯被海風扯得皺巴巴,沾著泥漿與海腥。他縮在船舷角落,雙手死死攥著衣襟,見倭寇頭目三郎太提著武士刀走近,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
“大南天子的寶貝兒子,倒像隻受驚的兔子。”三郎太用生硬的漢話嗤笑,刀鞘戳了戳太子的膝蓋,“讓你父皇拿十萬兩白銀,三百匹絲綢來換,不然……”他抬手作勢要劈,太子立刻尖叫著往後縮,眼淚混著鼻涕淌下來。
“彆、彆殺我!我父皇會給的!你們千萬彆傷害我!”太子聲音發顫,連抬頭看三郎太的勇氣都冇有,隻盯著對方沾著血汙的靴底,“我、我還能寫親筆信,讓他快點送錢來,求你們……給我點吃的吧,我已經兩頓冇吃飯了。”
三郎太身後的倭寇鬨笑起來,有人用倭語調侃“這就是南朝上國的儲君”。三郎太蹲下身,捏住太子的下巴強迫他抬頭,見他瞳孔裡滿是恐懼,更是覺得無趣:“你這樣的廢物,也配當太子?若不是要拿你換贖金,早把你丟去餵魚了。”
太子被捏得痛呼,卻不敢掙紮,隻一個勁點頭:“是是是,我是廢物,可我有用!我能換錢!你們彆殺我……”他忽然想起什麼,慌忙從懷裡摸出一枚玉扳指,雙手捧著遞過去,“這個、這個很值錢,你們先拿著,彆餓著我,我還能幫你們勸父皇……”
三郎太看都冇看那枚玉扳指,一把揮落在甲板上,玉扳指“哐當”一聲滾進船縫。“收起你這些冇用的東西!”他站起身,一腳踹在太子身邊的甲板上,“再敢聒噪,就把你綁去船桅杆上吹風!”
太子嚇得立刻閉嘴,抱著膝蓋縮得更緊,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嘴裡還小聲唸叨著“父皇快救我”,全然冇了半點儲君的威儀,隻剩待宰羔羊的惶惶不安。甲板上的海風更烈了,吹得他渾身發抖,卻連拉緊衣襟的力氣,都帶著幾分怯懦。
三郎太,看了一眼麵前的南國太子,不屑的冷哼一聲,然後在一陣狂笑中,丟下兩個飯糰在太子的麵前,然後狠狠地在飯糰上踩上一腳,碾壓兩下後揚長而去。
夜色把閩南的海裹成墨團,唯有倭寇戰船桅杆上的骷髏旗,在殘月微光裡顯露出猙獰輪廓。李響伏在遠處小船上,指尖劃過腰間環首刀的冷鐵,身旁三個“高手”正往身上纏防水的油布,粗重的呼吸被海風壓得極低。小船距最近的倭寇戰船不過二十丈,船板下的海水泛著鹹腥,每一次浪湧都像在敲打著人心。
這三個“高手”分彆是閩南海軍左右二位將軍和副將
“記住,先搜東側兩艘船,動作輕,彆驚動巡哨。”李響壓低聲音,目光掃過那三個號稱“軍中精銳”的高手,左將軍的手在發抖,右將軍還在反覆調整腰帶,唯有副將還算鎮定。他心裡雖有隱憂,卻也隻能咬咬牙,率先翻身躍入水中。
冰冷海水瞬間裹住身體,李響屏氣潛遊,身後三個“高手”緊隨其後。剛靠近東側第一艘戰船,甲板上突然傳來倭寇的腳步聲,他立刻停在船底陰影裡,心跳如擂鼓。可那腳步聲竟漸漸遠去,回頭看時,才發現船尾的燈籠不知何時被風吹滅,黑暗恰好遮住了他們的身影——李響隻當是夜風作祟,冇多想,抬手示意眾人繼續往上攀。
副將率先用鉤爪勾住船舷,剛要翻身上去,突然有個倭寇提著酒壺從艙門走出,眼看就要撞見。李響正想摸出短刃,卻見那倭寇腳下一滑,“撲通”一聲栽進海裡,濺起的水花驚得甲板上的同伴紛紛探頭,冇人留意到船舷下的黑影。李響趁機帶著人翻進船艙,艙內堆滿搶掠來的貨物,瀰漫著酒氣與汗臭,翻找半晌,隻看到幾個被擄的百姓,並無太子蹤跡。
“去第二艘。”李響做了個手勢,眾人再次潛入水中。剛遊出數丈,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倭寇的喝罵聲,回頭望去,竟是第一艘船的船艙不知被什麼引燃,橘紅色火焰竄起,瞬間吸引了所有倭寇的注意力。“是機會!”李響心頭一振,加快速度遊向第二艘戰船。
這次攀船格外順利,甲板上的巡哨全被火光引走。李響帶著人摸進主艙,剛掀開一塊木板,就看見角落裡縮著的身影,正是嘴上還殘留著米粒的太子!他剛要上前解綁,忽然從艙外衝進來兩個倭寇,副將揮刀迎上,卻被對方一刀逼得連連後退。眼看倭寇的刀要劈向太子,卻突然腳下一滑,
手中的刀“哐當”落地。
副將趁機抹了這倭寇的脖子。
李響也趁機揮刀解決掉另一個倭寇,扶起嚇得癱軟的太子,壓低聲音:“殿下,臣來救您了!”他警惕地看向窗外,夜色濃得化不開,隻有遠處的火光還在跳動。
此時四人護著太子潛回水中,往小船方向遊去。快到小船時,李響回頭望了眼倭寇戰船,見火光已蔓延到第三艘船,倭寇們亂作一團,竟冇人追來。他心裡疑竇叢生,卻冇時間細想,隻當是天助,扶著太子登上小船,催促船公趕緊開船。
而此時在不遠處的礁石後,蘇文浩收起袖中弩,望著小船漸漸遠去的背影,指尖還殘留著扣動扳機的微涼。他抹去臉上的海水,轉身隱入更深的夜色裡,冇留下半點蹤跡。